快要締結日美和約的時候,締約國雙方曾就締結日美安全保障條約進行種種活動,其中之一是美方極為關心的情報活動。
一旦和約生效,日本至少在形式上成為獨立國。在佔領期間收集共產圈情報的工作,迄今是由駐日美軍總司令部情報部一手掌握的。美軍在佔領的同時,設定了種種情報機關。除了情報部,還設了民間情報部、民間情報教育局、出版審查部等。負責地方行政的橫濱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內,設有由情報部直轄的反間諜隊。此外,還有海軍諜報隊、空軍諜報隊等。
問題在於,佔領結束後,這些機關一旦撤回,留下的真空該怎樣填補。
政府機構中原設有叫作法務廳特別審查局的機關。這是負責審查哪些人該被列為整肅物件的機關。最初,整肅是以與軍國主義有關係的軍人、政界及金融實業界人士為物件的,但是隨著佔領政策的改變,整肅物件也從右翼轉向左翼了。這個機關負責審查哪些人該被列為「赤色」整肅的物件。可是這個機關主要是由檢察當局的人員組成的,不夠資格從事更廣泛的情報活動。無論如何也需要設定強大的綜合性情報部。美國方面希望這樣,日本方面也感到有此必要。
對設定這個新的情報部最熱心的是內閣副首相宗像周。
宗像在戰時有過擔任情報機關總裁的經驗。他原來是新聞記者。他根據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對新的情報部有著獨自的見解。
但是如果突然披露這個想法,當然可能遭到左翼陣營和其他進步分子的攻擊,他們會指責說「情報局」復活了。宗像考慮的是,暫時先設定一個「調查部」。
宗像對首相久我正講了自己的見解。
「就按你的想法辦吧。」久我當時回答說。
宗像的構想是:調查部從事的既然是收集國外情報的活動,人員不由一個官廳提供,而是由各省調集年輕有為的人來,使他們分別按照各自的專職擔任一個部門的工作。因此,決定從大藏省、外務省、通商產業省,以及舊內務省官員中遴選工作人員。
從舊內務省官員中選擇這個機構的人員是有意義的。總之,只有具備相當經驗的人才能從事這樣的特殊情報活動。戰前,日本有特高警察,歸內務省管轄。宗像考慮不光是起用特高系統的舊內務省官員為新的調查部的成員,而且還要讓他們當負責人。
宗像還有一種想法。
那就是,他並不滿足於單讓官員擔任這個機關的人員,並想從民間廣泛收集情報材料。宗像本來是報社出身,所以考慮利用日本有影響的報社和通訊社的機構來進行情報活動。但是宗像一直沒有對久我首相談起這一想法。
宗像打算目前先成立一個過渡時期的調查部,再和自己的智囊商量,以便實現自己的理想。
久我和宗像研究好的新的調查部的組織機構直接隸屬總理廳,成員由各省派出,從編制上來說,該部部長受內閣官房長官的領導。
宗像感到為難的是:由誰出任第一任部長的問題。關於人選,他倒是也有兩三個腹案。但是並非官僚出身的宗像,對這方面沒有把握。他就去同久我首相商談。
「是啊。」
久我聽了宗像的話,一個勁兒抽雪茄。他臉上露出不高興的神色,眼睛瞧著旁處。
過了一會兒,久我勉勉強強地說:
「人選嘛,原來給我當過秘書的川上怎麼樣?他現在多半在國家警察本部裡擔任什麼部長呢。」
宗像不認識川上。他想,久我推薦川上,大概不過是由於川上曾給他當過秘書這點私交吧。宗像當場只作了不加可否的回答就回去了,但是他立即命令親信,根據他那套辦法對川上久一郎這個人進行了調查。
這才查明首相講的話倒並不是出於私交關係。川上久一郎是在東京出生的,從東京大學法學院畢業後就到內務省任職,主要在警察界歷任各職。戰時還曾駐在上海,擔任過外事警察。在這期間,他似乎同當地的日本特務機關有過種種接觸。戰後,他歷任岩手縣警察隊長和久我首相的秘書。這是由於某人的推薦。正如首相所說的,他眼下是負責治安的國家警察本部警備部副部長,還查明瞭他的實力超過警備部長。此外,還了解到,不論工作能力或鬥志方面,他在所謂官僚中都是個特殊人物。
宗像還調查了戰時的所謂「上海機關」。查明該機關包括滿鐵調查局、領事館警察、軍方特務機關、憲兵系統、上海工部局系統的人員。此外,從事情報活動或特務工作的還有內務省派來的官員及運輸省派遣官等。
宗像根據久我首相推薦的川上久一郎的履歷,斷定他作第一任調查部長是合格的。
給川上久一郎發下總理廳特別調查部長的委任令,是和約快生效的昭和二十七年二月的事情。
一方面也是由於給久我作過秘書這層私人關係,川上接到委任令後就到久我正首相的私邸去謁見。
私邸座落在可以眺望到逗子海的松林裡。
川上久一郎在會客室裡等候了很長時間。他知道久我的習慣。由於他曾在這裡當過秘書,所以現在宅邸裡的這些用人都跟他很熟。即便如此,他也還是不得不在冷屋子裡等上一個多小時。
客人還是很多。普通的會客室裡有政黨人士和大臣等在座,川上就故意到書生(書生是日本的一種半工半讀的學生,他們在有錢人家寄食,幫助料理家務。——譯者注)等呆的房間裡去玩。
「川上先生,首相請你去呢。」
以前同他熟識的女用人用親切的口氣這樣招呼他。
川上久一郎正往首相的房間走去的時候,在廊子裡迎面碰見一個身材高大、板著面孔的中年男子。
對方先打了招呼:
「喲!」
他是在民憲黨裡擔任總務(總務即執行委員。——譯者注)的。不過川上久一郎並不是在擔任秘書時期認識這個人的。當年在上海的時候,他就跟這個人在同一個機關裡工作過。當時他擔任內務省官員,而這個人則是運輸省的派遣官。
此人就作到次官為止,以後即進入政界,如今已經成為久我的所謂親信之一。
「喲!」他那雙大眼睛望著川上,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可掬地問道:「聽說你這回另有高就啦?」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態度也帶出威嚴來了。雖說是舊相識,川上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部長。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高個兒的執政黨總務就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川上知道首相已經跟「他」談過了這個機構的人事問題。
川上久一郎好容易才見到久我首相。久我象平日一樣穿著深茶色的和服及裙褲(原文作「袴」,日本的一種狀似裙子的褲子,現在一般用於禮裝。——譯者注),身軀埋在靠墊裡。川上一走進去,他隔著眼鏡看了川上一眼,把正在閱讀的英國雜誌拋在旁邊的茶几上。
川上久一郎拘謹地行了個禮。推薦自己當第一任特別調查部長的就是這位首相。這份恩情以及自己新的責任和抱負,使他激動得全身顫抖。
「總之,好好幹吧。」
首相的笑臉挺溫和,是個八面玲瓏的好好先生。由於多年的外交官生活,平時一舉一動都挺文雅。不論什麼樣的人,只要一來到這位老人面前,就會感到氣餒。這不僅是由於老人近來驟然在黨內獨攬大權,同時也是他的風度所致。他的岳丈是在宮廷裡供過職的重臣,他的妻子老早就去世了。因此,這個老人身上還散發出貴族的氣息。
川上久一郎考慮到首相事務繁忙,只呆了不到五分鐘。
首相說:「宗像君似乎很賣勁,你跟他好好商量著辦吧。」
川上久一郎受到這番鼓勵,就向首相告辭而去。秘書走進來,說又有人來拜訪,老人囑咐讓來人等一會兒,又拿起英國雜誌來。窗外射入的陽光,照到老人的短短的後脖子和寬寬的肩頭上。這個海濱比東京要暖三度左右。
一位中年婦女不敲門就走了進來。
「爸爸,」她招呼老首相。「剛才,好象川上來了。他好久沒來過了。」
「嗯。」老人回答著女兒。
女兒三十七歲了,長得很象老人已故的妻子。她有三個孩子,是個過於喜歡探聽政界內幕的女人。
女兒問道:
「川上到咱們家來幹什麼?」
父親回答道:
「他是來問候的。」
「哼,派他差事了嗎?」
「成立了一個叫作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的機構,讓他擔任部長。」
「那是爺爺的主意嗎?」
女兒大概是由於不怎麼喜歡川上久一郎的原故吧,問的時候露出不大愉快的表情。她是個好惡分明的人。
老人簡短地回答說:
「是我說的,宗像君也贊成了。」
「宗像先生……」
女兒就講到這裡,似乎還想說下去,又閉上了口。她的臉色越發顯得不愉快了,看來這是由於聽見川上的名字後又聽到宗像這個討厭的名字。女兒就此要走出去。
「你幹什麼呢?」
從海岸射來的眩目的陽光把老人的眼鏡和半邊臉照得發亮。
「打高爾夫球哪。」
「誰來啦?」
「黑川先生。還有孩子的爸爸和小出先生。」
「哦,怪不得黑川先前就來了呢。」
秘書來回報說,又來客了。
川上久一郎同宗像會晤了好幾次,商談新的調查部的活動方針。
宗像說:
「最好是起用舊內務省的特高系統的人。不久以前剛剛解除了對這批人的整肅。可是,如果起用這些人當部下,當然會引起外界的注意。在目前形勢下,要儘可能不讓這個特別調查部引起社會上的注意才好。」
川上久一郎也有同樣的想法。駐日美軍總司令部大權在握,即使設有種種美國特務機關,也不會遭到公開的非難。可是如果在日本政府機構中公開設立這種組織,不知道會受到奇妙地民主化了的輿論界多麼激烈的抨擊。可畏的是輿論。
機構成立了,可是究竟調派什麼樣的僚屬合適呢?對這個問題,宗像和川上目前都沒有好主意。
例如,反間諜隊或刑事偵查部使用的下級特工人員都是日本人。就這一夥人的技術和經驗來說,留用他們倒是便當的;但是萬一事情暴露了,那就更糟糕。再者,宗像反對由日本政府照樣接辦這種隸屬於美軍總司令部的諜報機關。根據他個人的想法,他也不贊成這樣做。
誠然,調查部工作人員是由各省派來的官員組成的,可是他們並不能親自進行活動。收集情報的工作還是得由隱蔽的成員到第一線去做。利用舊特高機關人員不合適,留用反間諜隊等的下級特工人員又成問題,就連川上久一郎一時也想不出辦法來。
經過幾次磋商,川上久一郎會見了宗像,那正是他赴任之前到逗子私邸去謁見首相的第二天。
當時,川上久一郎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在首相私邸的走廊裡偶然見到的民憲黨總務的那張面孔。他倆是在上海工作時期的舊相識。對方是運輸省官員,川上則是內務省官員。
儘管有這樣的差別,兩人都是同樣飽經滄桑的。
然而,川上久一郎想到的並不是那個總務,而是他和自己當時都接近過的一個人。
「副首相!」他忽然振奮地說起來了。「他是個軍人,在上海工作的時期曾經聞名一時,軍階是上校。現在一定在鄉間隱居著呢。如果跟他商量,說不定會找到什麼解決辦法。」
副首相說,這個主意也許不錯。其他部門的日美聯合委員會已經開過好幾次會了,就剩下情報部門還一點頭緒也沒有。這個問題需要趕快解決。
第二天,川上久一郎就驅車前往東京北郊。
那位老軍人在望得見賽馬場的跑場和賽艇場的紅旗的地方租了一所房住著。天還很冷,寒風吹過這個農舍、住宅和樹林交錯的偏僻的地方。烏雲低垂,跑馬場的白色柵欄特別顯眼。
上校名叫山田重三。幾年不見了,這位軍人往日的那種精幹神情已經消失殆盡,變成了個溫和的鄉巴佬。在上海的時候,此人手腕高強,曾受到器重,東條政府和軍部都信任他。提到上海「梅」機關的工作,有關方面至今還給予高度的評價。戰爭結束時,山田重三在大本營作戰部任職,負責策略方面的工作。現在坐在川上久一郎面前的這個白髮蒼蒼、面頰凹陷的老人就是「梅」機關的頭子。
「聽說你政猷甚盛啊。」老人對川上久一郎說。
與其說兩人曾經作過同僚,還不如說他當年還是川上的上司呢。
「現在幹什麼哪?」
老人這麼一問,川上久一郎就把自己的官職告訴了他。
「在這方面,我有些事情非向你請教一下不可,所以特來造訪。」
「唔,什麼事情呀?」
老人把家裡人拿來的年糕放在火盆上烤起來。他說這年糕是過舊曆年時打的。燒落葉似的香味撲鼻,隨著青煙裊裊上升。
川上久一郎就此向老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然後,要求當年「梅」機關的這位頭子給斟酌辦法。
山田上校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好容易想起了似的回答說:「如果是這樣的事情,那末還是以前在我手下工作過的人合適吧。近來有個人懷念起往事,不時到我這裡來。這個人叫岡野。他原是個共產黨員,因為觸犯了‘治安維持法’,給關進府中監獄,是我把他弄出來的。他會講中國話,我當時想利用他做對付中共的工作。」
老上校喝了口釅茶。
「試了試他,倒還幹得出些名堂。這個人準是賦閒著呢。我跟他談談怎麼樣?」
這樣的人還不只岡野。山田上校還舉薦瞭如今在日本的幾個舊部下,其中還有朝鮮人。
「現在這夥人似乎暗中與卡比亞機關也有聯絡。可是決不至於洩露出來,所以儘可以放心使用。」
上久一郎聽了山田上校的建議,很高興。
山田上校還根據自己的經驗,談了談今後總理廳特別調查部進行工作的辦法。
「您這方面大概非得采用美國人的方式不可吧。」上校說,「可是光那樣辦是不符合日本的特殊情況的。咱們是咱們,我認為必須有獨自的一套工作方法。」
川上久一郎回去後,向宗像副首相報告了上述經過。
「靠得住嗎?」副首相那副悠然自得的臉上略微露出不放心的陰影。他原是個神色安詳的人。「總之,最重要的是不使這次成立的總理廳特別調查部引起社會上的注意。使用那夥人倒也行,不過,川上君,請你要十分留神呀。」
「明白啦。」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但是副首相打發川上回去後,臉上依然顯得不大高興的樣子。就這個人的性格來說,對剛才談的事情是不大起勁的。按照他的意思,與其使這個機構具備謀略的性質,還不如將來另外設定更正式的情報機關呢。但是按照川上久一郎方才的說法,這個機構所具備的謀略的色彩反而更濃厚一些。副首相對這一點還不大放心。他眯縫著一對細眼睛,望著從口中噴出的香菸徐徐飄去。
另一方面,川上久一郎也有一些懸念的事。那就是山田上校追述往事時無意之中說的一番話。
「特別調查部由各省派出的工作人員組成,這種辦法好嗎?不瞞你說,官員之間爭奪勢力範圍的思想可強烈啦。我在上海的時候就曾深受其苦。這一點要是搞得順利就好了,不然的話,說不定你也會跟我吃一樣的苦頭呢。」
事實上,即使山田不提醒,這也正是川上久一郎目前所擔心的一點。歸他領導的各省官員之間如今已經露出了那種傾向。
官僚之間的爭權奪勢有多麼激烈,川上久一郎是有深刻印象的。那還是他擔任岩手縣警察隊長時的事情。
那時正當昭和二十三年(昭和二十三年是一九四八年。——譯者注)年底,滿洲落入中共手裡。如果形勢照那樣發展下去,全中國勢將被中共控制。曾任國際聯盟副秘書長、並在戰時擔任情報局總裁的伊東信夫,寫了一封信給他在國際聯盟任職時就認識的美國原駐國聯代表。
信裡說:「美國對華政策不徹底,應當以武力干涉內戰。」這封信立即從華盛頓轉到了東京。昭和二十四年初,伊東收到駐日美軍總司令部情報部召見他的通知。
伊東當即前往,接見他的是情報局長威廉斯准將。威廉斯把伊東寫給美國原駐國聯大使的那封信拿給他看,問他提出這個忠告的根據是什麼。
於是,伊東信伕力陳在目前形勢下有必要加強收集中共和北朝鮮的情報。他在日內瓦任職期間曾在國際諜報網中心生活過,又由於擔任過情報局總裁,
對情報工作有一定的見解。威廉斯對伊東信夫的陳述,一再點頭稱許,那是不難想象的。
當時,威廉斯問道:
「那未應當採取什麼手段進行這項工作呢?」
伊東說等他考慮後再答覆,就回去了。幾天後他又在駐日美軍總司令部出現,和威廉斯會晤,商談了這樣的事情:
「採取一般的手段是無法潛入北朝鮮或滿洲的,可以用走私船把工作人員運送上岸。」
威廉斯部長對這個建議很感興趣。他立即把他的部下——負責反間諜隊的一個機構的卡比亞中校介紹給伊東。卡比亞會見了伊東,對執行這項計劃保證給予全面協助,並且保障工作人員的安全。
伊東信夫同自己周圍的人商量後,決定派曾在駐中國的特務機關工作過、戰後又多次從事走私活動的釜木欣五郎幹這件事。
釜木接受了這個任務。他又同戰時和他一道在中國從事過諜報活動的兩個朋友策劃,通過某人物,向著名的精密儀器製造公司的常務董事提出對中共進行走私貿易的計劃。
由於當時精密儀器製造公司已經在考慮將來如何開展對中共貿易,想到這件事可以成為對中共貿易的試探行動,就接受了釜木等人的要求。這位常務董事提供了資金和商品,同一系統的公司的前任董事調撥了船隻。還決定由此人經手銷售從那邊載回的貨物。
一切準備就緒後,昭和二十四年十月,這艘船就從和歌山縣的勝浦開往大阪。船名三笠丸,重九十四噸,船長以下有船員七人。將約值九百萬日元的精密儀器零件裝上了船。這時,由於手續不清,曾發生被大阪海關傳去的事件。總之,該船在十月九日晚從大阪啟碇了。途中在博多有自稱二世(二世是在美國定居的日本移民的後裔。他們出生在美國,有美國國籍。——譯者注)的三個日本人,還有中國人以及朝鮮人上了船,該船在當月月底駛抵元山港。
在元山,只有三人上陸,用了三週時間收集了當時幾乎佔領了全中國的中共軍隊的實力、北朝鮮的軍事及社會情況、以及與中共的軍事關係等情報,尤其重要的是收集到一些檔案。十一月二十一日,船裝載了約值六百萬日元的鹹鱈魚子和海膽,駛出元山港,陸上只留下一個人。
船就向富山縣伏木港駛去,因為出發時已跟美軍約好回程停靠該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