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中途由於颱風,又決定不駛入伏木港,而徑直穿過島根縣海面,沿山口縣西海岸經關門海峽返回和歌山縣的勝浦。
為了進行聯絡,這時在島根縣濱田港讓一人先上岸。該船於十一月底駛抵勝浦港,檔案和情報都由在大阪碰頭的釜木交給了卡比亞機關。
可是次年一月,釜木等七人和精密儀器製造公司的常務董事,突然以走私嫌疑遭到逮捕,由大阪地方檢察廳提起公訴。
伊東信夫聞訊,當即要求美方設法釋放這一夥人。但是美軍卻說,當時本來派了六名憲兵在伏木港準備加以保護,而船卻駛回勝浦,這是違背了約定,反而把前去請求釋放的伊東信夫申斥了一頓。
以後,美軍加強了監視,法庭公審時竟派特工人員前往旁聽,並要求負責的副檢察官向美軍提出報告。被告釜木不但平素間受到監視,昭和二十五年四月,當他由大阪地方檢察廳審訊後返回東京的時候,大白天就在銀座被美軍捉了去,落了個監禁在巢鴨附近的一所建築物裡的下場。美軍曾一度把他釋放,可是同年夏天,釜木又以與北朝鮮間諜事件同謀的罪名而被捕,仍關入巢鴨監獄。
大阪地方裁判所在開庭公審時,曾要求引渡,美軍聲稱釜木患了病,竟幹出把他送入美軍的陸軍醫院裡軟禁一個月的事情。
這艘走私船是取得了美軍的諒解才被派往北朝鮮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伊東甚至向卡比亞要了包括保障釜木等的人身安全的八項諒解的協議書。
伊東信夫方面沒有什麼差錯。他曾和情報部長威廉斯面談過,威廉斯把他介紹給卡比亞。當初美軍方面連他們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了,並且保證對該計劃給予全面協助。如今卻藉口船沒有靠伏木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違約之處,竟然指使當局以走私嫌疑對工作人員起訴,並且予以囚禁,這究竟原因何在呢?
問題就出在這項特殊工作的計劃者是外務省官員伊東信夫。這使內務省官員們大為震怒,因為外人任意闖入他們的勢力範圍,把他們的工作打亂了,而且與美軍總司令部民政局關係良好的檢察當局似乎也插有一手。情報部同民政局一向不和。可是這件事的真正毛病就出在伊東信夫不是內務省官員。伊東信夫象這樣一個國際上的知名人士、前情報局總裁,竟落得這麼個下場。
川上久一郎回憶起這件事,就想到官僚之間的爭權奪勢有多麼激烈。
可是川上久一郎很自信。他大學畢業後一進內務省,就看出官僚這類人如何只知拚命保衛自身,對工作則顢頇無能。
川上久一郎對這種現象十分反感。或者勿寧說是由於相當自負,他才有這樣的想法。他常常對心腹的部下說:
「我討厭透了如今的官僚這種人。因此,我自己雖然也是官員,我卻要幹一些那幫傢伙幹不了的事。所以我是隨時揣著辭呈在工作的。」
這是他對知心的部下講的,而且是酒後之言,但是他確實有這樣的決心。川上久一郎接受總理廳特別調查部首任部長這一任命時,決心就更大了。他自己也認為,在某種意義上,這是近乎悲壯的決心。
現在,在他的調查部裡,有從外務省、大藏省和通商產業省調來的官員。確切地說,他們代表各自機關的勢力,官員們口頭上說是效忠國家,其實他們效忠的是原機關。他們為原機關爭預算。開支也是一樣,與其說是為了國家,倒不如說是為了機關。效忠機關,就直接意味著自己的地位會上升。
當局曾在社會上揚言總理廳特別調查部做的是內閣的宣傳工作。正因為人們懷疑它是戰時情報局的改頭換面,工作人員就需要更加慎重,表面上裝成是安分守己的官員。而且必須就各自擔當的範圍,在本來的目的——情報活動方面取得成績。
他們在總理廳的建築物後面設立了調查部本部,在那裡辦公。每個工作人員都必須切實掌握各自的情報網,都必須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機關」。如果工作人員姓小林,就叫作「小林機關」。而且,彼此在諜報活動方面進行接觸時,一不留神就會被對方抄了自己的後腿,不能麻痺大意。情報活動根據其性質和內容,有時隸屬大藏省,有時設在通商產業省系統之內,有時則由外務省來擔任。還會列為內務省警察部門的工作。作為特別調查部的負責人,這是麻煩而傷腦筋的事。
更糟糕的是,同為內務省官員,還有警察方面和行政系統之間的派系鬥爭。單以警察方面來說,就有各種複雜的系統,不斷地伺機鑽對方的空子。官員之間就象是勒耳那的多頭蛇(希臘神話中的九頭水蛇,為英雄赫爾克里斯所斬除。——譯者注)那樣,互相噬咬。
「和約」生效後,美日雙方派到「美國政府情報機關和美國駐軍情報機關的情報聯絡以及針對蘇聯代表機構的治安對策的聯絡協議會」的委員們不時舉行會商。
日本方面出席的有國警、保安廳、公安調查廳、外務省、法務廳等的長官或次長。川上久一郎擔任這個日美聯合委員會的幹事,因為他的職務是總理廳特別調查部長——那是最適合這些會議的性質的政府機關。
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川上久一郎對主持這樣的日美聯合委員會很熱心。
為了召開這個會議,還對會場採取了嚴密的保安措施。為了保持會議的機密性,不但要逐一審查會議出席者本人的簡歷,還要審查其背後的關係,進入會場得出示特別通行證或者徽章。會場四周的控制管理、地區內的保安監察、安全訊號,都在考慮之列。為此,還舉行了預演。
為了佈置會場,值勤官員開列的備用品詳單如下:
桌子(會議用桌、咖啡桌、書桌)、椅子、紙張、鉛筆、菸灰缸(桌上用的、席地上用的)、姓名牌、紙菸、雪茄、火柴、打火機、咖啡、茶葉、畫架、黑板、粉筆、圖表、指棍、幻燈裝置。
只要瀏覽一下這些物品的詳單,就可以推想出會場的樣子。
可是在會議上主要是美方委員發言。他們說,今後日本方面要設立的情報機關主要應該效仿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形式。他們還從技術方面傳授了種種經驗。然後必定由一個二世軍官說明當前亞洲形勢,尤其是蘇聯、中共和北朝鮮的形勢。
雖說是交換情報,可是美方委員並不大指望日本方面提供情報。他們對一切情況瞭如指掌,日本方面是遠比不上的。隨著會議一次又一次的舉行,竟形成總是日本方面光聽美方講解的狀態。
當時美方的構想是:由日本政府設定「日本防衛委員會」這樣一個機構,並且表示最好讓現有的治安閣僚懇談會的成員參加這個機構。在這個機構下面再設立中央情報局這樣一個機構,由它張羅設定日本情報聯絡委員會。這些機構各自分設本委員會、代理委員會、專門委員會。為了這類情報的保密,還應成立「日本情報保安委員會」。
這個機構和美方機構完全是同一形式。當時的想法是,打算把目前的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發展成為一個「中央情報局」。
總之,當時的美國駐軍設有形形色色的情報機構。假定以這些情報機構為x,駐日美軍情報聯絡委員會就就是靠x的聯絡而維持的。這個委員會由陸海空軍的委員構成,分為本委員會、代理委員會和專門委員會。它還設有情報安全委員會,由同一所屬機構的另外一些負責官員組成。日美聯合委員會里,美方心目中將來的日本政府機構,大體上是以本國的組織機構為樣板的。
然而,在組織形式上雖然有著這樣的想法,實際上卻沒有取得什麼成果。因為日本方面收集情報的機關力量極其薄弱,美方機關則實力格外強大。
儘管說是雙方交換情報,日本方面的情報本來就貧乏,而美方自己的情報又屬於本國保密的範圍,不願意提供給日本方面。
作為其理由,美方的藉口是,日本在防諜方面還沒有制訂任何取締的法規。
例如,美方為了軍事安全,曾按照內容把從國防部以外的機關取得的官方資料分為「絕密」(topsecret)、「極密」(secret)、「機密」(confidential)三類。其中,「絕密」類情報萬一洩露給當事者以外的人,就會造成比下述(一)或者(二)更要嚴重的後果。(一)就是外國政府針對洩露出的計劃或者意圖,對美國發動戰爭。(二)是戰爭一旦開始,美國的作戰計劃會被挫敗。(三)是由於美國在軍事上失去重要的科學或技術的優勢,在戰爭當中或主要作戰的過程中,或在戰果上受到實質上的影響。
由於美方情報分成這三類,即使是屬於「機密」類的情報,他們也不大願意向日本方面透露。美方相信在日本有不少共產圈的工作人員或與共產黨站在一邊的間諜進行活動。他們指責日本政府沒有制訂任何對此取締的法規,到處都是漏洞。
總之,日美聯合委員會不外乎進行一些事務性的、形式上的磋商而已。因為日本方面提供不出任何有內容的情報,而美方則不肯提供。由於日本一方頻頻要求提供情報,終於引起了美方的不快。
川上久一郎以幹事身份出席日美聯合委員會的這些會議,吸取了一個教訓。
那就是:越來越迫切的感到日本方面需要設立獨自的情報機構。
當然,美方也並非完全不提供情報。但那都是些不涉及本國機密的情報。這樣就沒有什麼用處。
聯合委員會的情況也是這樣。在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的工作方面,美方也沒怎麼提出有效的辦法。日本方面採用的辦法中主要的只是所謂檔案工作。
據美方說,迄今為止,日本方面的舊特高機關等採用的檔案保管法是舊式的、杜撰的,效率很低。美方指出,用政府機關特有的帶子把檔案訂在一起,這是極其拙劣的管理方法,並把本國採用的卡片法教給日本方面。
美國情報機關採用的「檔案管理法」就是把需要注意的人物的經歷記入卡片,編檔儲存,依十進法分類。各個卡片上的號碼也選用十進分類號碼。
物件有按個人、公司、協會、機關名稱分類的,也有按地理名稱分類的。
這就至少需要登記幾萬名物件。為此,規定卡片上要登記本人經歷、家屬,親戚關係、興趣、癖好、日常行動自不待言,連外出時常去的地方都要詳細記入。卡片上還附有本人的半身正面像。資料必須作到這種程度: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必要時就能夠根據卡片來立即逮捕或拘留這些人。這個制度後來成為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的一項重要工作。
這時期川上久一郎每天忙碌不堪。例如他的記事本上就記載著下述事項:
六月九日(星期一)十三點,日美情報聯絡幹事碰頭會。
十日(星期二)十點,調查部幹部會。
十一日(星期三)十點三十分參議院警備碰頭會。
十四點第三次罷工對策聯絡會議。
十八點三十分鬥爭對策聯絡會議。
十二日(星期四)十點學生問題對策聯絡碰頭會。
十四點日美情報聯絡委員會日方委員聯絡會議。
十三日(星期五)十點日美情報聯絡幹事碰頭會。
十四日(星期六)十點有關管理朝鮮人間題聯絡碰頭會。
這些會議都有川上久一郎參加。例如,科洛納少校作為美軍方面委員會代表出席日美情報聯絡幹事碰頭會。川上作為日方委員會代表到會。
參議院警備碰頭會鑑於勞動治安關係法案的審議情況,在五月底到六月七日討論維持參議院秩序問題和制訂規章問題。參議院事務總長、警務部長、警視廳警備第一部長出席會議。
第三次罷工對策聯絡會議上,提出總評和勞鬥(工會鬥爭聯合會)聯席會議的結果和有關「五·三○」(一九五○年五月三十日,八名日本工人在日本人民奮起大會上被美國佔領當局逮捕,並於六月三日被美軍軍事法庭判刑。——譯者注)紀念日的情報,就治安對策達成協議。法務廳、國家警察總部、勞動省、特審局、警視廳的負責人出席會議。
學生問題對策聯絡碰頭會,是就學生最近的動向和涉及警察管理措施的各種問題設法增進有關方面人員的相互瞭解,查明問題所在,協商對策。除了治安機關,文部省和各大學的社會福利部長也出席。
有關管理朝鮮人問題的聯絡碰頭會:由於日韓會談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就中斷了,有關機關迫切希望政府就強制遣返以及管理在日本的朝鮮人問題迅速決定今後的方向和當前沒有締約的情況下的最高處理方針。因此,需要就這個問題進行協商,取得結果,向次官會議提出建議。治安機關、法務省和勞動省外,外務省、入國管理廳的負責人也出席。
就這樣,川上久一郎有時作為幹事,有時作為有關機關的負責人,參加了各種會議。
象這樣連日參加會議的過程中,他仔細地思考著:無論如何,通過目前的機構收集情報是非常困難的。就拿一個工會來說吧,有關各委員的談話聽起來簡直是敷衍門面,看法也幼稚。川上一聽就知道各個委員根本沒有觸及問題的實質。
他開始考慮,在已經不能期待美方提供情報的今天,如果不設法想出獨自的一套辦法,將來的所謂「中央情報局」的計劃也簡直是空中樓閣了。
川上久一郎決心在自己的情報機關中起用山田上校。
川上久一郎的另一個困難是特別調查部的預算。
起先,他同宗像副首相商談的時候,宗像說可以撥給大約一億日元左右的預算。這麼一小筆款子,當然什麼事情也辦不了。然而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的設立,如今引起了社會上的注意,眾目睽睽,懷疑它不知會幹出些什麼勾當來。如果現在領取大筆預算,那就必然會引人注目,遭到攻擊。調查部必須拿宣傳活動作招牌,始終裝成安分守己的樣子。
但是,比方說,單是付給協助工作的民間人士的報酬,估計就需要二千四百萬日元。向各團體支付的情報調查委託費估計需要五千四百萬日元。此外,抄收電信及調查海外廣播方面估計各需一千三百萬日元。通訊調查、對共產圈調查估計各需一千二百萬日元。
上述各項開支即達一億三千萬日元。再加上其他經費,二億日元也不夠。再者,所謂報酬費是指支付情報工作人員的報酬,二千四百萬日元究竟夠用否,也沒有把握。情報調查費和其他通訊方面的支出,也是同樣情況。憑這樣微薄的預算,將來就不可能成為「中央情報局」那樣一個機構的母體。總之,沒有錢就收集不到象樣的情報。
正因為川上久一郎與官房長官——在官制上是他的上司——合不來,他才就這些會議情況直接同宗像副首相進行商談。川上久一郎所能依賴的當然只有宗像副首相。
川上還有下述想法:
要了解世界形勢,單靠國內情報是不解決問題的,非派人駐在海外收集情報不可。
希望及早復活戰前那樣的體制。可是目前經費幾乎是毫無著落。川上對這一點也感到惱火。
可是這時有人提出一個值得考慮的建議。
那個人建議通過作外匯生意來掙出特別調查部的經費。方案就是設法獲得美元,籌措資金,擺脫微額預算的束縛。為此,應在西德設立日本大企業公司的海外辦事處。也就是說,形式上作為日本大企業公司在西德派駐的海外人員,其實是在那裡設定「特殊機關」,負責建立情報線路並籌措資金。
據那個人的意見,該大企業公司以代表日本鋼鐵界的日東制鐵公司為宜。
川上久一郎對這個建議很感興趣。這個方案中最可取的一點是:到海外去籌措資金,不會在日本國內引起問題,而且不會受國內任何人注意就能掙到美元資金。
「美國人也以非法手段掙了不少情報資金哩。」當時那個人對川上久一郎說。「不管怎麼說,走私就是那些傢伙的財源。他們還跟現在的東京黑市有密切聯絡。要說呢,c機關的頭子不是也吸毒嗎?有這樣的傳聞。據傳,他販毒,不知不覺地自己也上了癮。」
美國是沒有象舊日本軍部那樣的軍事機密費的。預算是公開的,必須在會議上一一通過。因而駐日美軍機關的經費光靠預算款額是維持不了的,當然只好採取就地籌措的非常手段。
川上久一郎恰好就在這個時期出差去九州——日東制鐵公司總公司的所在地。當時,他在所乘的火車裡不期遇見了經營總體協議會的副會長坂根重武。
川上久一郎曾想過早晚非見這個人不可。坂根原是個官員,以前由於某些機會見過川上兩三次。在火車裡,不知怎的就免了平日的客套,變得更自在一些。
由於近來經總協的實力大大增加了,川上久一郎才想要見見坂根重武。佔領期間,非經美軍總司令部經濟科學局的諒解,任何事情也辦不成。可是「和約」生效後,不經大企業聯合團體的諒解,官僚仍然辦不了事。近來,政府首腦當中與經總協頻頻接觸的人越來越多。今後說不定要形成不仰仗駐日美軍總司令部而仰仗經總協的局面。
可是,說實在的,川上久一郎不大瞭解坂根重武是個怎樣的人物。他不過從傳聞中得知,坂根在經總協的職位對外是個副會長,最多也就知道他在金融實業界是個舉足輕重的人。從為人來看,他倒象是個紳士,作風穩重,看不出他有金融實業界人士特有的那種富豪派頭。
川上久一郎心想:剛巧在適當的地方遇見了自己所要見的人。他一看見坂根,就想到在自己即將去設立的日東制鐵公司地方辦事處的問題上,有必要求得他的諒解。取得諒解,事情就好辦了。
看樣子坂根重武還帶著秘書。要商談的事情是複雜的,而且需要保密。他就特意邀坂根重武到餐車去。
他倆就在那裡交談了約三十分鐘。
與其說是交談,不如說是坂根重武默默地聽對方講。由於坂根沒有什麼反應,川上久一郎講著講著心裡不安起來。坂根長的一副樸質相貌,望去不象個實業家,儘管他穿的西服還講究,陌生人見了可能會把他估計作公司的科長或股長呢。
川上久一郎談完之後,臉色暢快起來,因為坂根表示想了解特別調查部的工作情況。
川上久一郎立即領會了他的真意。
兩個人從餐車上回到座位的時候,帶著融洽地一起吃了夾肉麵包的表情。他們互相介紹了自己的部下。就這樣,在東京開往博多的列車中,他們創造了一小段歷史。
川上久一郎從來還沒有象現在這麼受過預算的挾制。就以預算措施來說,又不能公開拿出「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的名義。即使拿出來,也只不過能領到為數極微的經常費。連不足一億日元的數額,名目上都要列為內閣官房室費。除此以外,就得暗中在其他專案的預算中來籌措。
一方面是由於受到過宗像副首相的鼓勵,川上久一郎相信自己的工作是重要的。眼下日本無論如何需要這樣的機構。必須重建戰前規模的海外情報網,然而又不得不對社會有所顧忌,只能提心吊膽地制訂隱蔽的預算,這有多麼可憐啊。正因為預算這樣緊,同經總協副會長商談,確實使他感到愉快。
不過,川上久一郎必須防備著不要讓其他官員拆他的臺。正如山田上校所指出的,特別調查部是由各機關派出的官員組成的。他們各自企圖發展自己的勢力,擺出伺機打倒對方的架勢。
現在的特別調查部工作人員就是這樣。即使開會,意見也從來沒有一致過。
他們互相隱瞞自己所掌握的情報,一心一意地想著獨佔情報網。每當有人談什麼情況,其他人就故意以怠慢的態度來聽,似乎表示「這樣的事情早就知道啦」。
每一次會議上,可以說人們自始至終都光是喝茶而已,根本談不到各省派出的官員對這個特別調查部給予全面的協助。因為各省派出的官員心懷不滿,認為調查部本身是被舊內務省官員把持著。
不僅川上久一郎抱有將來把總理廳特別調查部發展為中央情報局的腹案,久我首相和宗像副首相也各有各的想法。也就是說,大家都這樣重視這個機關。正如川上和宗像的打算不同,宗像和久我首相的想法也不一樣。而與宗像的想法相近的是原聯合通訊社社長高島伊太郎的方案。
上久一郎既擔任了第一任調查部長,就也考慮到將來這個機關一旦發展成為中央情報局時,必然會由他自己擔任總裁。本來,自從特別調查部成立以來,他就象規劃者一樣,比誰都熱心。而且,他考慮到光憑日本國內的情報搞不出什麼名堂來,感到有必要出國考察歐美各國的情報制度。
川上久一郎的最終目標是會見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一見到杜勒斯,杜勒斯大概會就設立海外情報網問題給出主意,還會判斷特別調查部應按什麼樣的構想設定吧。而且,由於在日美聯合委員會會議上,美方不輕易提供情報,使日本方面吃了苦頭,所以他還打算乘此機會在日美交換情報的問題上取得杜勒斯的支援。歸根結蒂,這是與重建由於戰敗而崩潰的海外情報網有聯絡的。
久我正首相也贊成日美兩國之間簽訂交換情報的協定。
因為久我首相在美國締結「和約」的時候,曾試圖對駐日美軍機關人員的特殊待遇問題進行一定程度的抵抗。其內容是:駐日美軍機關人員享有出境入境的自由,並享有外交官的待遇,但是可以不受外交禮遇的拘束。確切地說,他們和外交官一樣,不受日本警察的管轄,還許可他們乘坐的汽車不掛號牌,隨意出入任何地方。久我的抵抗當時立即被美國政府擋回,那個苦頭他至今記憶猶新。
因此,他非常贊成川上久一郎的簽訂情報交換協定的主張。
不過,川上久一郎去歐美考察,從一開始就不順利。首先,久我首相的一幫親信就反對這個考察旅行。他們本來就對宗像一派的川上久一郎不懷好感。
此外,高爾夫集團中有一個人不喜歡美國中央情報局杜勒斯那個系統。他與英國有聯絡。本來在「自由世界」中,只是在對付共產黨國家時才利害一致,除此之外,美英兩國暗中不斷進行激烈的鬥爭。
這個親英派人物作為所謂高爾夫集團的一個成員,是久我的親信。
川上久一郎的這個考察旅行還遭到外務省的反對。當然,這也是由於各省之間向來爭奪勢力範圍所致。一箇舊內務省的官員插手於外交事務,使他們感到不快。
可是,經宗像副首相從中調停,久我的親信們也就被說服,不再反對川上久一郎出差國外了。
從這時起,川上久一郎開始感到自己受到美國以外的某國的注意。
「奇怪,突然有人釘起我的梢來了。而且還不止一兩個人,」他對心腹的部下有末晉造警部(日本警察分警視總監、警視監、警視長、警視正、警視、警部、警部補、巡查部長及巡查九個等級。——譯者注)說。「我也大致知道是哪國系統的。可是,真奇怪,怎麼這麼快就會知道了呢。」
川上久一郎百思不得其解。
「部長,」有末晉造把女人一樣白皙的臉掉過來問道,是不是您出差的真正理由很快就傳出去了呢?」
「哪裡,我才不會講那麼愚蠢的話呢。我只說是去觀光的,為了觀光而環遊歐洲。」
不久以後,申請旅行簽證時川上久一郎這話的意思就清楚了。
在旅行目的一項下,填寫的是出席世界性組織——宗教團體大會。川上久一郎的確是moa的會員。
那次代表大會在西歐舉行。川上久一郎既然是會員,出席大會並沒有什麼奇怪。奇怪的是,他不過是一個普通旅行者,卻申請外交官的簽證,因而身份是總理廳事務官兼外務事務官。這次旅行要去的地方是經仰光前往瑞士、西德、法國、英國、義大利、瑞典和美國各地。
可是名義上川上久一郎此行的旅費是由中學時代的朋友資助的,不得動用特別調查部的公費。
然而,這就成了問題。那就是,在動身之前,川上既然作為私費旅行已經接受了出國旅行審議會撥給他的民用美元六百零二元五十分,為什麼還非得攜帶外交官簽證不可呢?
關於這件事,外務省當局也有反對的人,結果,由於宗像副首相的斡旋,好容易才平息下來。在他出發前,外務省系統對他的反感就已經十分露骨了。
一切準備停當後,川上久一郎決定從羽田機場搭乘斯堪的納維亞航空公司的班機出發。
「真奇怪,」川上說。他所顧慮的倒不是出國的事,而是監視自己行動的那些傢伙。「近來他們活躍起來了。總是尾隨我的車子,很不容易甩掉他們。說不定有人在向對方進行聯絡哪。到底是誰呢?」
他樹下的敵人是不少的。特別調查部成立的時候,連特別審查局、國警第二科(外事警察)的人們都冷眼觀望這邊的動向,看看能搞出什麼名堂。不,還不止這樣,如今連他自己的調查部裡也有人在伺機拆他的臺。他們是通商產業省、經濟計劃廳等處調來的官員。
但是,目前注視他的行動的不是上述一干人所屬的系統。川上意識到那是另外一些人,也就是說,位於政界裡層的人物。
說起直覺,川上久一郎為了現在的特別調查部預算問題去見宗像副首相的時候,曾聽到過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川上向副首相陳述預算的拮据狀態,這時,宗像帶著平時那種眼皮都懶得抬起來般的神氣低聲反問道:「你知道所謂v資金嗎?」
「v資金?沒聽說過。那是什麼呢?」
川上一反問,副首相就含糊其詞地說了句「那就算了吧」。
v資金——他不明白。不過從名稱來看,令人感到那好象是什麼隱蔽的財源。川上認為宗像副首相當時是想從那筆資金項下撥出特別調查部的預算。
總之,川上久一郎從羽田機場出發了,預定出國一個月。那是昭和二十八年冬天的事情。他在不顯眼的幾個送行人的目送下,登上了斯堪的納維亞航空公司客機的舷梯。北面的天空密佈著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