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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垮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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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恐怕沒有聯絡。」有末當即作了否定的回答。「那個人向英國方面報告的只限於川上先生出差的目的。結果川上先生在波恩下榻時遇到了那樣的事情。波恩大使館人員只知道其結果,立即向本國發出了私函,所以兩者之間並沒有關係。可是,收到‘波恩私函’的那個人居然把這件事向新聞界宣佈了。」

「那是誰呢?」

經中久保這麼一問,有末晉造又露出了複雜的眼神。

「那個人顯然有陷害川上先生的意圖。令人驚訝的是,實際上把‘波恩私函’向新聞界洩露的是特別調查部內部的人。」

話越說越離奇了。這就是說,對川上部長投井下石的正是他自己的部下。

「那個人與川上先生合不來。其實,大家和他的關係都不很融洽,那個人尤其如此。」

「他也是外務省派來的人嗎?」

「不是的,既不是大藏省的,也不是外務省的,而是通商產業省派來的人。中久保先生,你聽我說呀。」

有末晉造又從椅子上欠起身來,與中久保打了耳語。中久保京介聽了名字,受了衝擊似的,吐了一大口氣。他兩眼盯著半空發了一陣子愣。

「那末,川上先生將會怎樣呢?」

「首相在大發雷霆。川上先生大概無論如何也保不住現在的地位了。因為政府內部對他也提出了尖銳的批評,說他本來應該隱瞞自己的身份秘密行動,可是竟然由於私帶美元問題而成為新聞材料,未免太輕率了。單憑這一點就不夠資格擔任情報機關的負責人。」

中久保京介聯想到社會上傳聞的久我首相的性格,覺得當然會是這樣。

完全失去了信任。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首相把川上先生免職,就是跟宗像副首相賭氣。這兩個人目前關係很冷淡。這也是由於首相的親信集團和宗像副首相的關係非常壞。親信們認為,宗像他們說不定在打什麼主意呢,一定在策劃把首相搞下臺的陰謀。宗像先生那方面也認為這一夥人是難以捉摸的小人。說起來動機雖不一樣,這一夥人當中親英派的彙報,結果也起了排擠宗像副首相的作用。如果進一步推測的話,其結果必定是把宗像心目中關於情報機關的想法也完全推翻。」

「說的是啊。」

「再者,按理說推薦川上先生的是前官房長官。這個人在北海道的時候,曾把川上先生推薦給首相作秘書,可是這位前官房長官後來也遭到了高爾夫集團的嫌棄。他本人自以為盡力奉承了,可是既然遭到高爾夫集團的白眼,也就沒辦法討好首相了,從而與官房長官有聯絡的川上先生也遭了白眼。總之,他本人雖然乾得很起勁,但是由於這一點,他想做也做不長了。因此,繼任的現在這位官房長官當然與川上先生合不來。所以,川上先生就越來越靠攏宗像副首相那面了。」

「那末,誰接任呢?」

「有好幾個人呢。呼聲最高的大概是濱野萬喜夫先生。這個人目前在t縣擔任警察隊長。他打算辭去那個職務,競選該縣副知事。」

「那怕不行吧?」

「唉,目前有人竭力阻攔他。中久保先生,成問題的是t縣。」

「是什麼問題呢?」

「慢慢就會明白了。那個縣的情況複雜得猶如戰國時代(日本歷史上,自應仁元年(1467)到豐臣秀吉統一全國(1583)為止的一百多年叫作戰國時代。——譯者注),其中包含著種種內幕。人物的動向也非常微妙。」

「究竟是誰阻攔濱野先生競選副知事的呢?」

「是國警長官——國警長官磯村先生。這裡面也有不可告人的意圖。讓我慢慢向您報告吧。」

「那末,川上先生怎麼辦呢?」

「副首相總會拉他一把,不至於叫他太下不去吧。」

有末晉造那女人一樣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這時,中久保京介突然理會到一件事。

那就是:有末晉造已經擯棄了川上久一郎。當初在列車裡那片忠心耿耿,已經從這個人的心底裡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大概為了自己的升官晉級而一心一意地在巴結內定的下任特別調查部長了。不論大小官僚都經常撇開現任長官,把賭注下在下一任的候補人身上。

中久保京介到經營總體協議會的事務局去了。

事務局設在丸之內(丸之內是東京金融商業中心。——譯者注),附近,大銀行的建築物櫛比林立。

他走進事務局,看見大門口掛著今天開會的各常設委員會的牌子:「經濟政治委員會」、「國際關係委員會」、「財務委員會」等等。

他沿著鋪了大紅地毯的走廊走去,正巧有個戴眼鏡的禿頭老人和四五個人談著話迎面走過來。他大概快七十歲了,可是仍然紅光滿面。他把一隻手插進衣袋裡,悠然邁步走過來。中久保京介也很熟識其他那些人的臉。他們都是大公司的總經理或董事長。他們拿穩腳步,稍微抬起頭,緩緩走著。

中久保閃在一旁。

他默默地行了禮,不過對方當然不會認識他。只有年近七十歲的經總協會長透過眼鏡看了一眼這個讓開路行注目禮的人,走過去了。

這位老會長的方針是,光靠大公司來鞏固經總協,其他新成立的公司一概不予接納。他要名副其實地把這個組織培植成為日本金融實業界的大本營。

中久保京介在目送這位老人的時候,想起了一段插話。朝鮮戰爭期間,有一家新興的軍火公司發了大財,生意扶搖直上。提起這家太平產業公司的宮崎真治,那是顯赫一時的紅人,以手段高明轟動了新聞界。

這位宮崎曾託人請求無論如何想加入經總協。當時,會長在濟濟一堂的會員之中左顧右盼地說:

「什麼,宮崎?我沒聽說過這個傢伙呀。」

入會的問題就這樣化為泡影了。

會長不會不知道太平產業公司的這位轟動新聞界的宮崎真治吧。會長的為人就是如此。

某電影公司的董事長申請入會時也是這樣。

「什麼?開電影院的?」

當然沒有通過。

權威越大就越排擠外人。為了維護權威,必須不斷地排斥新興勢力。看一看他們這些有勢力的會員聚集的地方工業俱樂部內部吧。那是新哥特式(十二至十六世紀之間在西歐盛行的一種建築,其特徵是頂上有尖塔。——譯者注)的宏偉絢麗的大廈。他們埋坐在皮面軟椅裡,一天到晚噴著香菸,下圍棋,下將棋,喝茶閒聊。這座巍峨的建築物以一面玻璃之隔遮開了亂嘈嘈的市街,孤零零地矗立著。這間密室好比當代的竹林,一切都是超俗的、隱遁的。

但是,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房間裡進行的談話,實際上不斷地在日本的金融實業界掀起波瀾。……

中久保京介到事務局的秘書科探了探頭。

「各位好!」他說。

秘書科裡的四五個人對他答以注目禮。這個秘書科的人只知道中久保京介是日輪廣播公司事業部次長。他常常來看坂根重武副會長,但是由於副會長兼任日輪廣播公司董事長,大家認為中久保不過是個前來作事務性聯絡的人。

「副會長不在嗎?」

秘書科的一員回答說:「現在不在。」

「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說不好。」

打聽也是白搭,誰都不知道副會長的行蹤。事實上,每當坂根重武行蹤不明之際,正是他在金融實業界深層進行活動的時刻。

中久保京介知道這一點。他正要離開的時候,坐在正面的秘書科科長站起身來。他身材很高,年紀有五十來歲。

他低聲問中久保京介說:

「找副會長有急事嗎?」

畢竟是秘書科科長,他似乎微微覺察到中久保京介同副會長之間的關係超出普通的事務聯絡。

「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嗎?」

這位五十來歲的秘書科科長具有奇特的感覺。不但對會長、副會長,甚至常任委員長的去處他都能憑直覺推測到。看看鐘,就能夠奇妙地猜出當時他們大概到哪兒去了。

現在是三點十分。

「嗯,……」秘書科科長望著掛鐘的指標說:「我想副會長多半在xx店裡理髮呢。」

「謝謝您,」中久保京介道了謝。

他作出並沒有什麼急事的樣子,關上了秘書科的門。

中久保京介驅車去京橋。途中他忽然想起來,吩咐司機把掛在汽車前頭的廣播公司的旗子摘下來。京橋的十字路口向東去有一塊空地,那是個被大廈包圍著的凹進去的地方中久保在那裡發現了熟稔的克雷斯勒牌的小轎車,就兀自會意地點點頭。他讓司機把車子停在那輛車旁邊。那輛克雷斯勒牌的汽車中坐著他所熟識的司機。

坂根重武在別的方面雖然節省,卻擁有好幾輛汽車。因為車子少了,人們就容易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很不方便。他得根據不同的用途換坐車子。

中久保京介步行到某理髮館。他隔著玻璃門望去,看到坐在靠裡頭的椅子上的坂根重武的側臉,就一聲不響地走進去了。

xx店雖說很有名,也不過是開在街上的理髮館。大多數公司的總經理理髮時都把理髮師叫到家裡去,而坂根重卻悠悠閒閒地親自去理髮館。

坂根重武私生活樸素這一點,是人們共知的。他還儘可能地謝絕宴會,就連非露面不可的場合,也總早早退席,直回家。他不大喝酒,對女人也沒有興趣。

坂根重武理完髮,大概是從鏡子里望見了中久保京介的臉,就把那剪短了頭髮的腦袋點了一下,走到外面。

「什麼事兒?」坂根重武在車裡問道。在理髮館塗的髮油微微散發著香味。

中久保京介是把公司的汽車打發走後,坐上坂根的車子的。他開始低聲報告從總理廳特別調查部事務官有末晉造聽到的一些情況。

坂根重武默默地聽著。他的眼睛不小,可是聽了中久保所談的情況,露出不大感興趣的神氣。他那高高的鼻子使他的側臉顯得挺英俊。

他並不談什麼意見,他不叮問什麼,只是用鼻息嗯嗯地應答。中久保談到t縣的時候,坂根重武才略微表示點興趣。他那對大眼睛在這個時候才望瞭望中久保,然而他還是不發表意見。

不過,中久保京介是明白的。坂根重武若無其事的眼神不斷地在注視政界內部的動向,然而那並不是由於他對政治感到興趣。這是一對哨兵的眼睛,堅決維護著金融實業界的利益。

坂根重武關照司機停下車子。

「知道了……你在這兒下車吧。」

叫他下車的地點是青山大街。再往前,坂根就不讓他跟自己同車了。中久保京介在電車道旁下了車。

副會長乘坐的克雷斯勒牌小轎車沉甸甸的車尾越來越小了。

颳著風,中久保京介站在電車道邊,目送車子駛去。碎紙片被風捲到他腳跟前來。

街上一向是安寧而靜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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