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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垮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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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報紙上報道了總理廳特別調查部長川上久一郎在倫敦機場被英國官員搜身,私帶的三千美元被沒收的訊息。

日本報紙紛紛責難他作為政府情報部的負責人,行動不該如此輕率。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在嚴格保密中到遠東旅行,曾在日本逗留,可是直到他離日後,人們才知道這件事。比起這樣周密的安排,川上久一郎的行動可以說是實在愚蠢。

日本外務省得悉這個訊息後,立即向倫敦詢問。日本駐英大使向外務相提出瞭如下的報告:

「經向英國外交部和海關等有關機關了解,查明均未收到有關此事件的報告。因此諒必是日本新聞報道有誤。」

然而,宗像副首相向外務省詢問了私帶三千美元事件。外務省說,關於此事,他們一無所知,只知道另外一擋子事。隨即把一封「波恩私函」的抄件交給副首相。推薦川上特別調查部長出差國外的正是宗像副首相,由於責任關係,這個問題使他感到不安。

可是副首相看完交到他手裡的所謂「波恩私函」,就知道了另一件令人驚訝的事。這封所謂「波恩私函」的發信人,是日本駐波恩大使館的一名職員,也就是負責接待川上久一郎的當事人。這封信是寫給外務省情報文化局某先生的。

信的內容大致如下:

東京方面聯絡說:川上久一郎不大會講英語,請多關照。所以這封私函的發信人前往波恩郊外的伏昂機場去迎接。只見川上由英國諜報機關的負責官員克洛斯菲爾德和麥金萊二人伴隨前來。

「在波恩,這兩個人自稱是服務員兼譯員,始終伴隨川上,他倆還出席了大使館為川上舉行的宴會。

「據說川上打算在西德會見美國諜報部門的最高負責人,可是這兩個人阻擋了他,反倒勸他去同共產黨的一個叛徒會面。川上嫌這兩個人礙事,對他們保持戒備,可也不加以謝絕,仍同他們一起行動。川上本人的箱子在旅館裡還被什麼人搜查過,上衣的裡子也被人用刀刃劃開,檢查過夾裡。」

這封「波恩私函」的內容不僅給宗像副首相看過,奇怪的是,這封信的抄件還散發給守在首相官邸裡的記者們了。不用說,第二天各家報紙一齊報道了這一事件。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負責接待川上久一郎的日本駐波恩大使館的官員,以私函的形式向東京報告了川上久一郎的醜態,而接到這封「私函」的有關方面又將它洩露給報界了。可是不知怎地,這封私函中沒有提到倫敦機場的私帶美元事件。

在任何人看來,都只能認為發信人中傷了川上久一郎。可是外務省有關方面就此解釋說,在波恩寫那封信的人做事最慎重不過,不會任意胡寫,更不會由於對川上懷有惡意而中傷他。

關於「私函」的性質,局外人大概有些摸不著頭腦吧。外務省的「私函」也者,照例是以半「公函」的形式傳達的,對外務省的報告也採取「私函」的形式。這與一般市民通常對所謂「私函」的概念完全不同。因此,也可以說「波恩私函」是大使館的「公函」。

這就等於說,大使館用公文向日本政府報告了為收集情報而從日本出差的川上特調部長的醜態。

川上久一郎從歐洲繞到美國訪問後回到羽田機場時,被記者們所包圍。當時,他同記者們進行了下述答問。

記者們問他這次出國旅行的目的是什麼。川上回答說,是為了考察各國治安情況,並進行情報方面的調查研究。記者們問他旅費是不是政府支付的,他回答說全部是自費。

「為了這麼重要的公事而出差國外,竟使用自費,這是令人難以理解的,究意是怎麼回事」。

「因為政府沒有這項預算,而且最初我得到了自費到國外去出席moa大會的許可。旅費是朋友資助的,大部分是叫作n的人贈給的。」

「那末為什麼又持外交護照出國呢?」

「因為此行關係到外務省的情報,外務機關說還是用外交護照吧,我就那麼辦了。」

「一路上沒有發生什麼引起誤會的事情嗎?」

「沒有什麼。如果一定要說呢,我倒是在各國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這恐怕引起了誤會吧。」

「據說波恩大使館發來了近乎誹謗你的信,你對這一點有什麼看法?」

「可能是由於兩個外國人一直陪著我,而引起了誤會吧。」

「據說在波恩有人搜查了你的皮包,還劃破了西服口袋搜查過,確有此事嗎?」

「沒有這樣的事。」

「在英國怎麼樣?」

「受到英國政府的熱烈歡迎,我非常感謝。」

「你聽說過什麼人在倫敦被沒收了三千美元的事嗎?」

「聽到過。我想大概有人把那人誤當作我啦。」

「還有別的能夠引起誤會的事情嗎?」

「一路上我沒有自己攜帶檔案,檔案是經由沿途的大使館轉交的,說不定這也是引起誤會的原因。」

「這個訊息發表出來的事,你是在哪兒知道的?」

「我是十九號在洛杉磯才聽說的,簡直是個青天霹靂。」

「你圍兜肚(意指重要檔案可以藏在兜肚裡。——譯者注)不圍?」

「不圍,兜肚太勒得慌了。」

日本的報紙雖然表面上尊重川上部長的答辯,可是,事實上卻相信「波恩私函」。

一天,日輪廣播事業部次長中久保京介受到有末晉造的訪問。兩小時之前,有末打來電話,說無論如何要見中久保。他還說,希望在一個清靜的地方見面,最好不到廣播公司去。在這以前,中久保京介見過有末晉造兩三次,瞭解他的性格。他是個神經過敏的人,一邊交談,一邊不斷地東張西望。

於是,中久保京介就指定在近處的俱樂部二樓見面。這裡離市中心較遠,到這裡來的盡是固定的一些人,不怎麼擁擠。中久保京介走上二樓,看見有末晉造已經先到了,在等候他。有末稍微低著頭,在喝咖啡。他頭髮稀疏,頹了頂,面頰凹陷,眼鏡後面的兩眼也落了坑。

這樣一形容,好象是個陰鬱的人了,可是中久保京介跟他見了幾次面,出乎意料地發現他還是個美男子呢。他皮白皙,高鼻樑。不過他的臉上罩著陰影,給人以頹廢的感覺。中久保京介憑著直覺,甚至認為這個人說不定與不少女人有過曖昧關係哩。

有末晉造舉止文雅,在各方面倒也都是近於女性的。他原來的身份是警察機關的警部,被調到特別調查部來工作;可是從外表上根本令人感覺不出他是個警部。不過他一邊說話一邊總是心神不定地四下裡打量著,就使人感覺到了這一點。有人走進來,他也盯著瞧。那是警察想辨別需要注意的人物時所特有的多疑而犀利的眼神。

你知道川上部長這次的事情嗎?」有末晉造放低了聲音,悄悄向中久保京介問道。

「嗯,在報上讀到了。這下川上先生可糟啦。」

中久保京介想起了曾經同坂根重武一起遇見的那個高個子。他的精神顯得非常自負不凡,講自己的名字時故意拉長了聲調說「:我姓川——上。」好象是想讓對方牢牢記住似的。這種毛病是經常可以在自命不凡的人身上看到的。

「報紙上刊登了一些奇怪的訊息。什麼在波恩的旅館裡被人把上衣裡子劃開啦,又是什麼箱子被人搜查啦,在倫敦被查出了私帶的美元啦……有這樣的事吧?」

有末晉造竟跑來報告這件事,使中久保京介覺得奇怪。因為有末是負責把川上的話轉告給坂根重武的人。如今他卻特地來告訴川上久一郎這次的事情。

中久保京介最初還以為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把川上的辯解轉告給坂根呢。可是聽著有末晉造悄悄講的話,就知道原來不是的。

「那是陰謀。」有末以極平常的輕快語調說了這句帶刺激性的話。

「哦,哦。這麼說來,川上先生不幸遭到內部陰謀的陷害嘍?」

這時,中久保京介還以為有末晉造是袒護川上部長的。這倒也是很自然的。中久保至今仍然清楚地記得在那次從東京開往京都的列車中,有末晉造怎樣畢恭畢敬地伺候川上部長的樣子。

「是這樣。所以川上先生大概完蛋啦。」有末晉造翕動著薄薄的嘴唇,還是那樣滿不在乎地說。

中久保竟至吃驚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器重他的上司垮臺了,他卻以第三者的口吻這麼隨隨便便地談著。

「說川上先生在波恩被人劃開了上衣裡子,那完全是一派胡言。可是發生了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呢。報紙上說他的箱子被人搜查了。其實是箱子裡放著久我首相的親筆信,信封被撕開,親筆信被盜去了。」

「哎呀,竟有這樣的事情呀?」

「是的,我認為私帶三千美元的事也是真的。川上先生說,那不是他本人,而是另外一個到倫敦去的日本人遇到的事情,誤傳作他了。波恩的大使館都知道這件事。那末為什麼單單沒有提到私帶美元的事呢?而報紙上也沒有就這件事大事宣揚呢?其實,背後主使陰謀的人本想多登一些私帶美元的事情,可是政府中某省大概認為未免太不體面,就在私帶美元事件洩露以後,趕忙設法向報社打了招呼。」

「川上先生路過時,波恩大使館不是對他表示過相當熱烈的歡迎嗎?」

「那是出於禮節嘛。可是他們內心非常不快。一開頭就有人嘲笑說:內務省官員這會兒跑來搞些什麼名堂,連外國語都不懂的人怎麼能佈置諜報網呢!」

「對,那末這豈不是外務省和內務省官員之間的爭權奪勢了嗎?」

「完全是這樣,」有末晉造深深地點了一下頭。「爭奪勢力範圍固然是個重大原因,可是其中還有更大的陰謀呢。總之,這件事是最初就企圖把川上先生搞下臺的人們乾的。」

「哦,這麼說來,報紙的分析中倒是也說過,內部有人跟蘇聯情報機關有聯絡。」

「那個分析完全是胡說八道。沒等內部的人向蘇聯機關洩露川上先生出差的目的,英國機關早就知道了。所以川上先生一到波恩,他們立即派遣自己的人員,以所謂陪伴的形式把川上先生置於軟禁狀態,使他一籌莫展。」

「那麼這就是說,在日本駐有英國情報機關的分支機構嘍?」

「不,不,不是這樣的意思。」有末晉造搖晃著他那寬額的頭說。「政府內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川上先生這次出差國外。人們倒是知道川上先生要出國去參加宗教大會,但那是所謂自費旅行,就也不會注意到他實際上是抱著什麼目的去的。首相的親信之中卻有知道內情的人。」

「原來如此,」聽到這裡,中久保京介已經瞭解大致的情況了。「那末,是首相周圍的人把這件事通知英國情報機關的嘍?」

「是的。因為久我首相身邊有所謂高爾夫集團。」

「這麼說,其中有親英分子嗎?」

「有。表面上絕對看不出來,實際上是有的。那個人暗中通知了英國情報機關。」

「那是誰呢?」

談到這裡,中久保就非探聽出那人的姓名不可了。久我首相左右的高爾夫集團裡,有幾個人的名字是人們知曉的。可是,其中究竟是誰與英國情報機關有關係,中久保京介完全不摸頭腦。這是件有趣的事。

「中久保先生,」有末晉造把聲音放得更低了。「可絕對不要外傳呀。」

「那我當然知道。」

這回輪到中久保京介深深點頭了。

「務請您把這個情況告訴坂根先生。對其他人呢,可請您絕對保密。」有末晉造又絮絮叨叨地叮嚀著。

「這一點請您放心。不論聽到什麼事情,除了向坂根先生報告之外,我不對任何人談。」

「無論如何託付您啦。那個人的名字就叫……」有末晉造從椅子上略欠起身,向中久保京介打了耳語。

中久保京介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他知道了謎底,不禁嘆息道:「是嗎?」

「是的。」有末晉造微微晃了一下腦袋。

「這麼說來……」中久保京介露出思索的眼神。「通報這件事的人,也就是說‘波恩私函’的發信人,跟那個親信有聯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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