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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接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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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久保京介深入到中目黑(中目黑是東京的一個地區。——譯者注)去尋找。

司機在途中下了好幾次車,向交通警察崗打聽,還到商店裡去詢問,費了不少事才找到那個門牌。

那是目黑河畔一家市區工廠的後身。如果用從前的話來說,就叫作貧民窟吧。一條條小巷從房簷之間的空隙穿過去,一排排破舊的小房屋擠在一起。空地上,碎鐵片堆積如山,停放著殘破的大車和平板三輪車。家家戶戶的牆壁都剝落了。

紺野武治就住在一排連簷房居中的一間。

中久保京介叫司機把汽車停在遠處,他和司機一塊兒找到這個地方。然後把司機打發走,一個人站在破舊的格子門外面。

一個四十來歲浮腫的女人迎了出來。頭髮扎煞著,皮膚乾巴巴的,一點血色也沒有。

紺野武治大概睡覺來著。中久保京介發現就在他進屋之前,紺野好象才匆匆忙忙地疊起被子。

初次見到的紺野,頭髮亂蓬蓬的,滿是灰塵;裸露著的胸脯上隆起一條條的肋骨。

濃眉厚嘴唇,整個臉盤給人以一種粗魯的感覺。深陷的眼窩裡,瞪著一對白眼珠子。

中久保京介告訴紺野,他是經人介紹來的。紺野大聲回答說,那個人事先已經寫信把中久保要來的事通知他了。

破席子油膩膩的,粘腳底。

外面不斷傳來工廠的噪音和孩子們的叫嚷聲。

浮腫的老婆端出一盤值十日元的粗點心來款待客人。

「他是怎麼談到我的?」

紺野武治首先想了解那個介紹人是怎樣替他吹噓的。

「他告訴我,是您首先揭發隱匿大批鑽石這件事的,您還根據當時的獎賞制度一直堅持了正當的要求。」

中久保京介把他聽來的話照實說了一遍。

「話是不錯的。但是光說這麼一點兒,我就會被人誤解了。」

紺野不停地轉動著濃眉下面的那對深陷的眼珠子。

「不錯,我倒是執拗地提著這個要求,但並不是出於私利。那些狡猾的傢伙們把這些物資四處隱藏,我簡直氣憤不過。目前我正在起訴哩。」

紺野聳起了瘦骨嶙嶙的肩膀。

「被告當時是揭發隱匿物資機關的頭目。他狡猾得很。我想和他拚到底。為了找出那些隱藏的貴金屬,我是豁出這條命了的。由於我冒著生命危險進行了調查,超過十幾萬克拉的鑽石才有了下落,如今已公佈出來了……,事實上,還有比這多數倍的鑽石被隱藏著,或是被壞蛋們處理了呢。」

中久保京介央求紺野把這些情況告訴他。

「我可以統統告訴你。我還留著起訴書的副本呢。」

紺野武治說到這裡,就拍著手(日本人的習慣,拍手錶示叫人。——譯者注)把在裡屋忙著的老婆叫了來,粗聲粗氣的吩咐道:

「喂,把那個拿出來。」

光說「那個」,營養不良的老婆馬上就聽懂了。她拉開舊五斗櫥的抽屜,把一疊檔案遞給紺野。

「這就是我的記錄,」紺野用手指撩了撩長頭髮,鄭重地攤開那一疊紙。材料幾乎全部是複寫在薄格子紙上的。

「日本銀行保險庫裡藏著大批鑽石這件事是我發現的。我當然有權利領取告密獎金。現在辦法雖然取消了,但我揭發的時候,這條法令還依然存在。這是我應享受的權利。我曾拚命去追究戰爭結束後陸陸續續在市上銷售的鑽石的來源。為了這個目的,我曾裝作鑽石掮客去摸底。有一次還上了黑市商人的當,在澀谷的咖啡館裡挨手槍打了。這就是當時的傷痕。」

紺野捲起骯髒的袖子,讓中久保看他的上臂。直徑五毫米左右的皮膚已經變了色。

「說起來我差點兒送了命哩。因此我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揭發隱匿鑽石案的。我非幹到底不可。」

紺野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指尖掀開那疊薄紙,但是又不肯把它遞給中久保看。

瞧他那麼一張張地翻著,好象是頗為自得的樣子。

「我的請求遭到不少阻礙,」他大聲大氣地說,「那些阻礙我的傢伙們都是當時撈到油水的。反正我非拚到底不可。不管他們怎樣阻礙,我是親眼看到了他們的一切弱點的。等到適當時機我就要攤出證據,把他們的老底全都給兜出來。」

他目光炯炯地說下去:

「社會上一定會大吃一驚哩。那些傢伙們如今都有了相當的地位,若無其事地活躍著。他們過去的罪惡將要被徹底揭露出來。說實在的,對方大概就怕這一手,正在企圖謀害我理。所以我輕易不出門。」

中久保京介看到紺野住在這骯髒的連簷房裡,大白天就躺著,只能認為象他這樣強打精神的樣子怪可憐的。

「您大概以為我是在誇海口,」紺野看到中久保的這副神情就說,「倒也難怪。因為我住在這樣骯髒的房子裡,一心一意只追求著這份獎金,人家只能當我是發了瘋。但是真理只有一個。唉,唉,只要您肯聽,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底細全都告訴您。」

經總協的職員帶來的那個人已經告訴了中久保京介這次來會見紺野的目的。他是這樣介紹的:

「紺野武治知道當時隱匿起來的物資——特別是鑽石和貴重金屬,現在是以什麼方式收藏著;也知道當時混水摸魚的那些傢伙如今的情況。」

紺野把面前那疊檔案藏到背後去,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前額。「是啊,我也不知道今後還有命沒有呢。把大致情況告訴您倒是可以的。」

他說到「大致」時加重了語氣,也許是考慮到如果說得詳細了就會對他本人不利。

「我拚命地調查,總算知道了不少情況。唔,除了當事者,局外人大概沒有比我更瞭解其中秘密的了。」

他用黃黃的舌頭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日本銀行裡現在有十六萬一千二百八十三克拉的鑽石,是我追查出來的。但是最初並不止這個數量。我認為原先的數量要大得多。您大概也知道,昭和二十年九月裡,經濟科學局的克拉默上校檢查過日本銀行。名義上是檢查,其實是帶著兵把日本銀行封閉了一天,叫人開啟了存放鑽石的保險庫。這位上校以後返回美國去了。剛一上岸,美國憲兵隊就把他盜竊的鑽石揭發出來了。我認為當初的數量很大,除了這樁著名事件之外,還有人用其他種種形式盜竊過,只是沒有破案罷了。這批鑽石據說是戰時向國民徵購的,其實還包括戰時日本軍事機關從中國大陸和東南亞接收來的貴重金屬。

「但是快要戰敗時,接收和徵購來的這批貴重金屬,從東京被散存到各地去了。鑽石是必須經過鑑定的。當時在群馬縣的桐生做過鑑定,其他地方也以疏散的形式隱藏有鑽石。

「戰後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收回到中央去了呢?我敢說絕對沒有。」

紺野用指尖搔著長髮說:

「如果要把個中原委詳詳細細地談出來,咱們在這兒坐上兩天也談不完。我單把一些不可思議的要點談一談。存放在日本銀行的十六萬克拉只不過是當時那龐大的隱匿物資中的一小部分而已。這些鑽石一律被說成是向國民徵購來的,其實,正如剛才也說過的,很大一部分是日本軍隊從東南亞各國譬如菲律賓、馬來亞和檳榔嶼弄回後隱藏起來的。在駛回日本途中被美軍擊沉的傷兵船阿波丸上所載的物資的隱謎;皇室的貴重金屬之謎;舊日本軍部軍事機密費當中的貴重金屬的下落;據說是產自義大利的鑽石出沒於東京‘黑暗街’上的隱謎;還有叫作‘放射線防禦公司事件’的牽連到貴重金屬的隱謎。每一樁疑案都可以證明被隱匿的貴重金屬絕不止於日本銀行那點鑽石。可是……」紺野摸了摸扎煞的鬍子。「唉,我倒並不想追究到那麼龐大的數量。我只要領到我所揭發的日本銀行那十六萬克拉鑽石的告密獎金就成啦,這是我的權利。」

「但是,」中久保京介問道,「我剛聽您一講,就感到您知道不少底細。您究竟是以什麼方式來揭發這種隱匿物資的呢?」

「唔,那就得先講講這些物資的現狀。我估計,戰爭時期從大陸方面——主要是蒙古、‘滿洲’、中國本土、馬來半島、南洋各地區、菲律賓等地悄悄運到日本本土的貴重金屬和鑽石,合成現在的價格約達數十萬億日元,目前這些東西以各種方式被隱匿起來了。起初是分散開來隱藏和運用的,但是戰爭結束之後,美軍機關及其特殊經濟工作機關也插進手來了。

「換用新幣(為了制止通貨膨脹,一九四六年三月日本改用新幣。——譯者注)的時候,也就是經濟上的新紀元開始的時候,有關人員不得不把這些分散開來的物資分別集中到各個組織里。再加上盼望已久的對外易貿的恢復到了片山內閣時代被批准了,這時,日本連一文外匯也沒有,全靠處理這些秘密的貴重金屬,才把貿易開展起來。秘密物資公開變成了錢,這可以說是第一次吧。

「這一經驗促使有關人員提高了隱蔽的技術,如今已經隱藏在我們無法透見的幕後了。例如,也許是以保證金的形勢投資到大公司的裝置上,要麼就是貯存在隨時能夠兌成外匯的銀行裡。」他不耐煩似地撩了撩披到前額上的頭髮。「但是,實際情況我也不大清楚。我非常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反正受騙的總是我們這些國民,這麼想是不會錯的。但是我呢,非要把日本銀行鑽石的告密獎金弄到手不可。不論遭到怎樣的迫害,也一定要辦到。」紺野瞪著那對落了坑的眼睛。

「由於我追究得太緊,卑鄙的敵人要用恫嚇罪來控告我。這是一種陰謀。對方的名字是不能告訴您的。總之,我曾作過他的助手,協助他在揭發隱匿物資方面做出了相當成績。到如今,為了顧全私利,他竟反過來想陷害我。他有錢,聘請了高明的律師,千方百計地要把我幹掉。我才不屈服呢。」

後面傳來了似乎是在洗衣服的撩水聲。

紺野回過頭去看了看,說:「老婆說我乾的是瘋子乾的事,很不滿意。這也難怪。因為自從追究這個問題以來,我什麼活兒也沒幹,一個錢的收入也沒有,老婆發牢騷也是應該的。在他看來,我做的簡直是痴夢。老婆嘛,她每天給別人家幫忙,掙點錢。可也快要熬出來啦,我一定要把告密獎金爭到手。」

中久保京介聽了那個介紹人的話,原是對紺野有所期待而來,然而他的希望完全落空了。坐在他面前的紺野武治只不過是個為十六萬一千克拉鑽石的告密獎金著了迷的固執人。

從他的話裡可以聽出,他自己似乎倒也抓到一條好線索,但是他一味埋頭於爭告密獎金,對別的事情都視而不見。

中久保京介告辭時,紺野問他是不是乘車子來的。中久保說:「是的。」紺野就央求道:「我也有事要到市中心去,讓我搭您的車吧。」

紺野馬上就呼喚老婆。

中久保站在門外等著,紺野穿上西服出來了。這似乎是他唯一的一套西服,褪了色,已經殘舊了,襯衫領子也磨破了,領帶扭成細細的一條。

他那髒髒的黑臉上,只有一對眼睛發出異樣的光。

坐上車子以後,紺野還繼續談論告密獎金的問題:「為了跟那傢伙對質,兩三天之內我就要到大阪去。您瞧著吧,說不定還會成為報紙上的花邊新聞呢,一旦什麼的話,我就跟他翻臉,」紺野惡狠狠地說。

那時車子爬上目黑坡,向南平臺方向駛去。

「請停一停車,」紺野不知想起什麼,忽然吩咐把車子停下來。車子正沿著道玄坡向澀谷馳去。「中久保先生,謝克曼(暗指美軍總司令部民間運輸局局長沙格農。——譯者注)的小老婆就在這前面。喏,就是美軍總司令部裡那個負責運輸工作的官員謝克曼。」

他從車窗裡往外邊指了指。

但是中久保京介只看得見亂鬨鬨的鬧市和熙熙攘攘的行人。紺野的指頭似乎指著鬧市背後的某一處。

「哦,是嗎?」

車子又開動了。

「謝克曼好女色,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別的女人,但是最合他的意的似乎是澀谷的這個。這個小老婆是運輸界目前赫赫有名的柴田榮助一夥人給撮合的。喏,柴田不是有個叫中野敬次的心腹嗎?柴田那公司裡的股票全被人收買下來,正著慌的時候,中野啪的一下丟擲三億日元,加入了柴田陣營。」

「中野先生這個名字我倒是聽說過。」

「他大概會成為柴田背後的實力人物。他替柴田無微不至地照顧謝克曼的小老婆。這個小老婆的胞兄有個朋友,是調查中野的憲兵當中的一個。當時中野在軍需省裡當職員。」

「且慢。中野先生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有人懷疑他在快戰敗時把軍隊物資倒騰出去了。他不過是個小職員,當然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多半是把上司的罪過頂在自己身上了。戰爭時期,軍需省裡囤積了大批物資。但是他一定也揩了不少油,而且由於頂下黑鍋,估計他對上司的態度反而強硬了。您想想看,就算是經歷過戰敗這樣一個混亂時期,軍需省的一個職員難道在幾年後能拋得出三億鉅款來嗎?」

「這筆錢是來自隱匿物資的嗎?」

「可以這麼說。……附帶提一下,柴田手段高強的地方就在於他巴結上總管運輸工作的太上皇謝克曼。……原來跟柴田相好的那個女人是築地的酒樓‘川政’的女老闆。這是人人都知道的。其中還有一段有趣的插曲哩。據說戰爭結束後不久,美軍總司令部的大人物們常去‘川政’赴宴。他們個個都想找女人。日本方面負責接待的人員很傷腦筋,總不能把街上的‘伴伴兒’塞給將軍級的人物啊。正在一籌莫展時,‘川政’的女老闆說:‘那末就交給我來辦吧。’他就到柳橋(東京都神田川上的橋,附近一帶酒樓林立。——譯者注)一帶去物色,使美國將軍們的要求得到了滿足。將軍們高興極啦。我想:大約從這時起,通過‘川政’女老闆,謝克曼和柴田榮助之間就有了聯絡。」

車子穿過澀谷的十字路口,向青山方向駛去。「那個憲兵——就是調查過柴田先生的親信中野敬次先生的那個人怎麼啦?」

「失蹤啦。或者不如說是‘被消滅了’倒更接近於事實。」

「你說什麼?」

「哎,當時奇奇怪怪的事情可多啦。如果那個憲兵還活著,就很可以從他了解當時的黑幕與如今發跡的那夥人有著怎樣的關係了。」

「您可什麼事情都知道啊。」

「只是知道而已,我就是沒辦法。一不當心,說不定我還會被殺死哩。」

「哪兒會……」

「不,要是說著玩兒的倒也好了,這種事往往就說中了,」紺野怪有趣似的大聲笑了。

「這些事情是您追究隱匿鑽石的下落時探聽到的嗎?」

「不,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知道的。當時各式各樣的情報都聚攏起來,豐富了我的知識。」

「這可有意思啦。如果您不是一心貫注在告密獎金上的話,倒可以進一步研究剛才談到的這方面的事情。」

「可是告密獎金關係到我一生的成敗哩。」紺野喃喃地說。這句話聽上去比他大聲說話還要傲慢而誇張。

這時,中久保京介想要問問紺野他上次聽說的t銀行的事。

當然他沒有把話都告訴紺野武治。紺野卻點了點頭說:

「地方銀行有各種各樣奇妙的現象。又要提到日本銀行的鑽石問題啦。我認為軍部叫嚷本土決戰,是因為它暗中擁有不少物資。不僅在東京,在各地也分割槽儲存。這種看法似乎倒更近於事實。為了準備進行決戰,行政機構方面也在北海道、東北、關東、中部、近畿、中國(日本本州西部地區,包括岡山、廣島、山口、島根、鳥取五縣。——譯者注)、四國、九州等地設立了總監部。因此,不僅軍政方面,可以說連金融和財經方面也以區為單位化整為零了。區以縣為中心,各縣有其獨自的經濟基礎。比方說,鑽石也是由各地的金融機構收買下來,並參加其處理及保管事宜。戰爭結束後不久,美軍就派中央情報局和刑事偵查部,極其詭秘地把手直接伸到這些金融機構裡,把這些隱匿的物資揭發出來。有一小部分人是知道這種情況的。當時第八軍情報機關和美軍總司令部情報部方面的機關揭發出來的有貴重金屬、寶石、珍珠,以及鎢、鉬等稀有金屬;這一切都還是機密。關於一系列地方金融機關,至今還可以聽到奇奇怪怪的謠傳,那就是因為戰爭期間按地區設立的金融機關,有些以奇妙的形式保留下來了。」

「所謂‘奇妙的形式’,是不是指當時儲藏起來的貴重金屬一直沒有揭發出來,作為秘密資金留在地方銀行裡呢?」

「唔,我也不能明確地這麼說。然而不論是您方才提到的t銀行,還是中部地方的某地方銀行,都經常發生奇怪的現象。對,我就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您認識一位有著千代田經濟研究所所長頭銜的是枝勳夫嗎?」

「是枝勳夫?」

這是中久保京介忘記不了的名字。過去,有末晉造曾屢屢提到過這個名字。他說,那個人儘管有那樣的頭銜,其實他是與外國方面有聯絡的。

據有末晉造說來,是枝是在t縣縣議會議長家初次接近執政黨的政策審查會副會長木下邦輔的,他還解救了為高利債所苦的木下。

有末晉造當時只說了半截話,就離開了中久保京介,再也沒露面。

記得有末當時講到木下邦輔派某外國系統的通訊社駐遠東的負責人山形孝三郎到築地的某處去取錢。……山形到那家去後,出現了一個濃妝豔抹得令人吃驚的女人。說到這裡,有末的話就中斷了。

「喔,我可沒聽說過。」

中久保京介假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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