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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的紳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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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子聽到是打給她丈夫的電話,眼裡立即浮現出前幾天站在廟鋪櫥窗前的那位男子的面容。相同的面孔,不久前她還曾見過一次。那是輪香子帶她站在澀谷幽靜街道的一角,當時他正要上汽車。

裡見用眼睛朝和子笑了笑,正想說什麼,卻被她制止了。因為這時從意料不到的近處,傳來了女主人的聲音:

「啊,是那樣的嗎?」

聲音非常客氣。在弄清了她從前所幹營生的現在,這聲音仍使人感到有一種特殊的職業性的抑揚頓挫。

「是的,是剛剛出去,現在不在家。……好,知道了。」

女人應答對方的聲音很清脆,而且這聲音並不淡漠無情,倒是給人以某種嬌滴滴的感覺。

「明天,六點鐘開始。嗯……嗯……赤坂的‘津之川’飯店。……好,知道了。我這樣轉達。……好的,實在麻煩您啦!謝謝,再見!」

於是電話結束通話了,然後又響起女主人踩著鋪席返回來的腳步聲。

和子把「赤坂的‘津之川’」這幾個字刻到腦海裡。

「實在對不起!」

女人一坐下,又把目光停在鋪開的綢緞上。

「哦,要挑的話,就是這個啦。」

說著,便把剛才選中的那種,撲啦啦地披到肩上讓人看起來。裡見把身子往後仰去,用從遠處打量的目光端詳著,嘴裡又恭維開了:

「呀,太太眼力真高啊!好極了!嗯,這種花色,除了太太,別人誰也配不上的。」

不過,即使在和子看來,也不能認為這些話只是恭維,確實很合適。女主人對裡見的話完全聽若馬耳東風。

「好吧,就要這個吧!」

完全是自己做出決斷一般,說完就把料子撲啦一聲放回到席子上。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翻轉定價標籤,定睛看了一下。

「裡見掌櫃,這個,你給想點辦法吧?」

裡見搓手笑道:

「好。那麼,還是按慣例來處理吧。」

「好的。那就索性連縫製都一塊拜託你啦!」

「是,謝謝。承蒙您多次照顧,實在太感謝啦!」

裡見鄭重其事地垂首俯身道謝,和子也隨著他把頭低了下去。可是,女主人方面卻好象根本沒把和子放在眼裡。

和子又重新把整個房間打量了一番,無論木料的質地,還是建造的格式,都非常精巧考究。算起來,屋內的陳設和屋外的庭院都花了大筆錢。和子心想,讓她過著如此優裕生活的那位丈夫,其收入肯定相當可觀。

裡見一面把攤開的綢鍛迅速熟練地重新卷好,一面說:

「來府上時,我總是想,太太您真有福啊!實在是令人羨慕呀。」

「喲,為什麼?」

女人只稍稍抬了一下眼皮。聲音裡卻無動於衷。

「不,沒什麼。由於生意上的關係,我也經常到別處各種顧客先生的家裡去,……不過,怎麼說好呢?象這麼貴的貨色,能當機立斷買下來的,可不那麼多。這實在是因為您家老爺太好啦,所以……」

裡見煞費苦心地把話題扯到她丈夫身上,然而這位女主人卻只是嘴角上泛起一絲笑容,始終沉默著沒有作答。

和子暗自盼望裡見能進一步刺探一下這位女顧客丈夫的情況,但裡見大約看出了顧客的臉色,只講那麼一句就改變了話題。

這是個星期天的早晨。爸爸好象說是打高爾夫球,昨天下午就從機關直接到川奈去了。媽媽被熟人家請去商量什麼事,所以也不在家。

輪香子難得從清早起就獨自一人在家。這種情況很少有過。假如始終這樣的話,那可就寂寞難耐了;不過一天半日的,倒也頗為有趣。

兩個女用人都在各盡職守。輪香子以一種當了小女主人的心情,從容不迫地留在自己的房間裡。

電話鈴響了。星期天早晨的電話,肯定不是爸爸的公事。果然,女用人接過來的電話是佐佐木和子打來的。

「小香子,你早!」

和子興致勃勃的聲音傳進耳膜。星期天早晨的電話,音響效果格外地好。

「真夠早的呀,又想起什麼來了?」

輪香子心想,和子打電話來,大概又是有什麼事要邀自己出去。

「不,不是的。我發現了一個絕妙的情況。因此想趕快向你報告。」

聽到「發現」二字,輪香子知道,那不外是關於小野木的情況,或者是有關前幾天見到的「結城」那家的問題。

「給你說,前些時候在阿雪家附近見到的那位中年紳士,還記得吧?他在我家店裡出現啦!」

「啊?」

輪香子吃了一驚。那種人物怎麼會訪問和子的家呢?簡直是事出突然,根本無法捉摸。

「怎麼樣,你覺得奇怪吧?這正如俗話所說,世界看似寬闊無邊,其實狹窄得狠呢!那個人剛巧就到我家店裡來買東西啦。」

聽到這句話,事情的經緯就容易理解了。輪香子預感到,和子這次會告訴自己更多的情況,因此不由得把聽筒緊緊貼到耳朵上。

「你是說,那位紳士是到你家店裡買東西嗎?」

「對。不過,買的不是男人用的東西,是婦女用品!」

「哎呀,這麼說,是和那位漂亮太太一塊兒去的啦?」

這次,和子在電話裡含蓄地笑了起來。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呀。」

和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神秘起來。含蓄的笑音卻沒有變化。

「是另外一位太太呀!」

「啊?另外一位太太?」

輪香子大為驚訝,但馬上就悟出了其中的含義。

「怎麼樣,沒想到吧?我們覺得有點魅力的那位中年人士,明明是有了情婦的!」

「哎呀……」

與其說輪香子對那位紳士有情婦感到吃驚,還不如說,她腦海裡首先閃現的,仍舊是深大寺在小野木身旁的那位美婦人。

「那麼,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輪香子呼吸急促地問道。但和子卻似乎把這表現理解為很感興趣的標誌了。

因而,和子的聲音就更起勁了:

「關於那位外房太太,我向家裡的大掌櫃問了問,她是我家店裡的老主顧啦!因此,我還大模大樣地跟大掌櫃一道去她家偵察了一番哩!」

「哎呀,你真行!」

輪香子對和子這種歷來如此的作法感嘆不已。

「據說,那位外極太太原先是個藝妓。她家也確實有那麼一種氣氛。不過,關於她那位丈夫的真相,我家大掌櫃也說不大瞭解;而且,外房太太本人也好象對我有所顧忌似的。可是,事也湊巧,剛好那會兒來了一個電話。根據電話裡講的情況,她丈夫似乎要到赤坂的‘津之川’飯店去。若是能去那一帶的話,他當真還是個有相當身分的人物呢!」

接完和子的電話,輪香子整個大腦仍被這件事纏繞著。

輪香子離開電話走到院子裡,正巧邊見博從大門口滿不在乎地進來了。

看樣子邊見並不知道爸爸外出,以為還在家裡。他那寬寬的肩頭映著秋日的陽光,走起路來,衣服上晃動著庭內樹梢投下來的道道細影。

輪香子想到邊見是政治報道部的記者,於是打算向他探問一下「津之川」的情況。

「呀!」邊見大步走過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把一隻手裡提的小甜餅紙包高高地向輪香子晃了一下。

邊見笑容滿面地在輪香子面前站下。

「您好!」他說著,把手裡的小甜餅遞給了輪香子。

「謝謝。」

這個人帶來的禮物,數年如一日,千篇一律地總是小甜餅。背地裡,輪香子給他起了個「小甜餅先生」的綽號。

「局長呢?」邊見問。

「不巧得很,今天不在家。」

「啊,外出啦?」邊見的樣子有些沮喪,「去哪兒了?」

「打高爾夫球。昨天晚上到川奈去了。」輪香子說。

「啊,這我可不知道呀!」邊見從衣袋裡取出手帕,擦去微微滲出的汗珠。

「您事先跟爸爸約好了嗎?」

「不,沒有約定。我想著今天是星斯日,平時局長總是在家的,因此就趕來了。是我的過失,事前沒有聯絡好……」

「請,請進來吧!」輪香子請邊見進家去。邊見似乎有點猶豫,最後還是跟在輪香子後面走進來,在門口脫去皮鞋。

「好象還是坐到這邊好。」輪香子把邊見引到初秋陽光對映的房廊下,指著那裡的藤掎。

「秋色已經很濃啦!」邊見眺望著庭前色彩漸豔的雁來紅說。

「難為您特地來家裡,實在對不起。」輪香子代替爸爸道著歉,但邊見卻搖搖頭。

「不,哪裡,是我冒昧造訪,失禮了!局長今晚回來嗎?」

這是一個對裝著不大在意的人,領帶歪扭著。

「嗯,預計是今天晚上回來。因為是昨天晚上去的,恐怕今天傍晚就能回來。我看您還是等一下吧?」

「不,那就不必了。等下個星期天再找機會前來打擾。」

「不過,今天您可以再多待一會兒吧?」

輪香子腦海裡還縈繞著「津之川」的事,因此她想破例把邊見挽留住。邊見也是口上說忙,心底裡對在這兒逗留卻並無反感。

輪香子到女用人那邊讓她們準備水果點心之類,待她返回來時,邊見問道:

「今天您母親呢?」

「媽媽也有點事出去了,不在家。」

「哎呀,這可沒想到。」邊見不由得環顧一下房間,又說,「這麼說,輪香子姑娘今天是留下看家啦?真稀罕哪!」

女用人送上茶點。水果是亞歷山大葡萄,翠綠透明,愈發使人感到了秋天的氣息。

「邊見先生,報社方面星期天總是休息的麼?」輪香子抬起眼問道。

「是的。我的工作雖說是報社,但一般情況下都是在政府機關裡轉,所以政府機關休息的日子,我們也就不工作了。」邊見大口吃著葡萄說。看樣子,跟輪香子談話,儘管有些拘謹,他還是很愉快的。「做邊見先生這種工作,轉的地方恐怕不少吧?」

「是的。我們乾的就是這一行當,整天到處奔波。」

「那倒是呀!」

輪香子垂下眼簾,覺得正是時機,便儘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

「我想向邊見先生打聽一件事,赤坂有一家叫‘津之川’的飯店,您知道嗎?」

「‘津之川’嗎?」邊見點點頭,「知道的。那是一家有名的高階飯店。經常舉行有政府顯要官員或大公司人士參加的宴會,因而遠近馳名。在赤坂一帶,大概是最高階飯店裡屈指可數的了。」

邊見說到這裡,微微睜大了眼睛反問道:「‘津之川’有什麼使輪香子姑娘感興趣的事嗎?」

輪香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進一步問道:「邊見先生經常到那家‘津之川’去麼?」

「嗯,由於工作關係,曾經去過兩、三次。要我自己掏腰包去那種地方,那是根本去不起的!這家飯店收費相當高。」

秋日的太陽,把明朗的光線灑滿庭院。圍牆外行人的聲音,也在清澈的空氣中時遠時近地傳來。

「我有件事想拜託邊見先生,但是……」輪香子終於下決心開了口。

「什麼事呀?」邊見急忙把葡萄粒吞進肚裡。「在那家‘津之川’出入的客人裡,有一位結城先生,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身分。」

「結城?」

邊見歪頭想了一下,反問道:「他是政治家呢,還是實業家?」

「我想不會是政治家,而是位實業家。不過,我不大清楚這個人的情況。所以,儘管我說不出他的具體情況,但我想他經常出入‘津之川’這點是確切無疑的。」

邊見睜圓眼睛,盯著輪香子的臉問:「您調查那個人,有什麼事嗎?」

雖然輪香子預先就準備好了應付的方案,但在邊見的注視下,仍不免有些慌亂。

「這個麼,那個……」她不禁有點結巴了。「因為有一位朋友的親事,求到了我。雖然不是那位結城先生本人,但似乎與他有關係。我那位朋友不想去求信用調查所,就來跟我商量,看是否能找個合適的人幫忙瞭解一下。於是,我就想到了邊見先生。」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邊見高興地笑了,「那太榮幸啦!」說著,把頭略低了一下。他那善良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那位先生姓結城,名字您知道瑪?」邊見特意取出筆記本,握著鉛筆準備記下來。

「只知道姓結城。僅有這點查不到嗎?」

「嗯,大概沒問題吧!因為姓結城的人並不太多。耶麼,除此以外還掌握些什麼情況?」

「知道那位先生的住址在澀谷的xx町。不過,據說其他情況就一無所知了。只有這些線索,您能給調查出來嗎?」

「總會有辦法的。」邊見收起記事本,微笑著說,「這麼一來,我暫時就要扮演您朋友那樁親事的調查員啦!」

「看來是要這樣的呢。」

輪香子內心感到很對不起邊見,但在目前情況下,只好採用這種藉口了。

「輪香子姑娘的朋友裡,要結婚的人可能也逐漸多起來了吧?」

邊見掏出香菸,低頭把它點著。輪香子覺得,邊見彷彿是在用這種方式對自己進行試探。

邊見對自己抱有什麼樣的感情,輪香子隱隱約約地有些感覺。正因為卻此,她有些困惑,不知該把目光投向何處。

「前些時候,我的一位朋友就舉行了結婚典禮。」輪香子竭力象敘家常似地說。

「啊,就是您父親機關的那位吧?」

「呀,您知道?」

「知道。聽說是位很優秀的人材。」

邊見不愧是常出入於爸爸機關的記者,似乎連這方面的情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邊見先生大約也有這方面的事情了吧?」輪香子故意這樣問道。

邊見急忙轉動著眼珠說:「沒有。我嘛,還早著哪!要是現在這樣就結婚的話,恐怕連口都糊不住的。」

話雖講得一般,否定的語氣卻很強烈。這好象又使輪香子窺到了邊見的心思。

然後,邊見又和輪香子聊了二十分鐘左右。但是,對於單獨和輪香子在一起談話,他好象有點發窘,於是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好吧,我告辭了。」邊見的臉上,從剛才就滲出了一層細小的汗珠。

「哎呀,就要回去嗎?請再坐一會兒吧!」儘管輪香子挽留,邊見還是心裡不踏實。

「突然想起一件事,要馬上去辦。」邊見伸出手錶看了看,但那分明是一種故意做出的姿態,「與對方約會的時間就要到了,請允許我就此告辭吧。」

「是嗎?這真遺憾。」輪香子隨邊見走到房門口,「如果您有什麼事的話,我來替您對爸爸轉達吧?」

「不,不用了,算了吧。」邊見站在門口,截住輪香子的話頭說,「我改日再來吧。」

「好吧。」邊見臨走時,輪香子又一次向他拜託了「律之川」那件事。

「知道了。這件事我馬上就著手去辦。」

邊見表情認真地答道。接著又向輪香子低頭致意,脖子上那層小小的汗珠在閃閃發光。

輪香子的爸爸回來時,已經是傍晚了。聽到汽車聲響,輪香子來到門口,看見爸爸正讓司機拿著高爾夫球具等,向家中走來。

也許從昨天就在川奈打高爾夫的緣故,臉也有點曬黑了。

「爸爸,邊見今天來了。」爸爸晃著寬闊的肩膀走進屋裡,輪香子隨後跟進去說。

「嗯。」爸爸朝日常起居室走去,口裡問道,「說些什麼?」

「沒說什麼……只是聽他說,以為爸爸在家,所以就來了。」

「噢。」爸爸走進起居室。然後回過頭來看著輪香子問,「媽媽呢?」

這大概是因為爸爸發現媽媽沒有露面的緣故。

「媽媽到八代阿姨家去了。還沒回來呢。」

爸爸不作聲了。平時都是媽媽幫爸爸換衣服,今天由輪香子代勞了,爸爸在西服櫥櫃前脫去上衣,解下領帶。

輪香子把爸爸平時穿的衣服取出來遞過去,又把爸爸脫下來的收拾好。

「累了。」爸爸面向夕陽西照的窗子伸了個懶腰。

「川奈怎麼樣?」輪香子問。

「好長時間沒去那地方了,到底身體感覺不一樣。」爸爸的情緒仍然很高。

「您是和許多人在一起嗎?」

「嗯,都是機關裡的那些傢伙。許久沒在那地方住了,一個個都很悠然自得呢!」

穿好衣服,爸爸坐到書房的椅子上。從桌子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支香菸,在和服衣袖門袋裡摸了一陣,說,「哎喲,沒有火柴。」

於是朝輪香子說:「西服口袋裡有火柴,去給我取來!」

「好。」輪香子從收到西服衣櫥裡的爸爸的上衣口袋裡取出一盒火柴,眼睛不自覺地落到火柴盒的商標上。在頗具日本風格的圖案上,有「津之川」三個字。

輪香子不覺一驚,心裡頓時翻騰起來。今天剛拜託邊見了解「津之川」的情況,沒想到竟從爸爸衣袋裡出現了該飯店的火柴,因此她感到有些緊張。

可是,她還是一聲沒吭地將火柴遞給了爸爸。

爸爸毫無察覺,划著火柴,低頭點燃香菸,然後啪嚓一聲把火柴扔到桌子上。火柴盒正面的商標朝上,「津之川」三個瀟灑飄逸的字型,又把輪香子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難道爸爸常出入於「津之川」嗎?到了爸爸的這種官職,每晚必定都會有宴會。而且,這些宴會往往都在一流飯店舉行。

過去,輪香子從來沒問過這些宴會舉行的地點。可是,方才看到「津之川」火柴:,這才知道爸爸也在利用這家飯店。

「喂,你怎麼啦?」爸爸招呼呆立不動的輪香子。

輪香子驚覺過米,急忙說:「沒什麼。爸爸若是疲乏了,我給您燒杯咖啡吧?」

「好,來一杯吧!」會爸毫無覺察地吩咐道。

輪香子走進廚房,沒有叫女用人動手,自己煮起了咖啡。在等待咖啡煮具中茶褐色的咖啡水沸騰的過程中,印有「津之川」三字的火柴一直都沒有從她眼前離開。在通常情況下,即使出現這類東西,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可是,佐佐木和子在電話裡講到的情況,卻始終執拗地影響著她的情緒。

本來,那位姓結城的紳士是否出入於「津之川」,這都是無所謂的。然而對眼下的輪香子來說,這個問題就不能置若罔聞了。她無論如何也覺得心裡平靜不下來。

輪香子很想向爸爸問問「津之川」的事。可是,現在就來問這件事,還多少有些恐懼感。「津之川」是第一流飯店,這點是清楚的。現在她腦海裡產生了一種預感,覺得「津之川」好似一傢俱有某種不尋常氣氛的飯店。爸爸往來該飯店這件事,使她感到爸爸身上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味道。

輪香子把咖啡送到爸爸跟前的時候,「津之川」火柴仍然原封不動地放在原來的位置上。她想下決心向爸爸詢問一下「津之川」的問題,但是,卻有一種東西壓抑著這個念頭,使她拿不出勇氣來。倘若把這種「東西」表達出來,那就是一種所謂「不祥的預感」。

「輪香子。」爸爸啜了一口咖啡說,「今天邊見來這裡,立刻就回去了嗎?」

「沒有。我請他進來坐了一會兒。」

輪香子覺得爸爸的目光彷彿要著穿自己心思似的,心不曲得突突地跳了起來。

「嗯。」

可是,爸爸卻滿臉現出微笑。

「說了多長時間的話才回去的?」

「三十分鐘左右吧。」

「講到什麼有趣的事了嗎?」爸爸眯起眼睛問道。

爸爸對邊見很有好感。爸爸向自己提出這類問題的心情,輪香子大體上也是心中有數的。

「沒有,並沒有談計麼。況且,我本來就沒那麼多話可說。」

輪香子一直沒有說出拜託邊見的那件事。

這時,大門外響起了停車的聲音。

「媽媽回來了!」

輪香子勿匆離開爸爸的書房。到大門口的時候,媽媽乘坐的那輛汽車的燈光已經消逝了。

當天晚上,輪香子又聽到了爸爸和媽媽的口角。

這次也是很不湊巧,輪香子當時剛好從走廊裡經過。話音是從爸爸書房裡傳出來的。爸爸和媽媽談話的語氣很不尋常,跟輪香子前幾天早晨聽到的完全一樣。

談話的內容仍然聽不真切,只是媽媽的語調比較高,爸爸的語氣則是在平息媽媽的話。突然,聲音裡出現了自己的名字,這使得輪香子再也沒心思停在那兒了。

「如果你不想穿的話……」這是爸爸的聲音,「讓給輪香子不就行了嗎?」

「輪香子也穿不得的呀!」媽媽這句話的聲音特別高。下面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輪香子回到房間裡捂上耳朵,好象有一股不吉祥的風在家裡呼嘯著。

輪香子想象不出爸爸媽媽爭吵的原因。大概是父母有父母不想讓孩子知道的秘密吧!

輪香子沒有理由去問這件事。前幾天早晨,媽媽面色蒼白,但並沒有把那件事告訴輪香子。

可是,由於根本沒想到會出現自己的名字,輪香子現在才知道,在父母的爭吵中,自己已經有份了。她根本無法弄清,在這次紛爭中,自己究竟處於什麼位置。

然而,使輪香子不禁大吃一驚的事在第二天發生了。

當時媽媽又沒有在家。輪香子走進媽媽房間找東西時,看到櫥櫃上放了一個嶄新的西服盒子,因為這是過去從來沒有發現過的東西,她便毫不介意地拉出踏臺登上去,開啟那個盒蓋,向裡面瞧了一下。

那是一件嶄新的淡茶色的水貂大衣。媽媽過去根本沒有這種東西。而且,輪香子也從來沒聽媽媽提起過這件新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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