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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佐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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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東京來。」小野木答道。

「您也是從事這方面工作的嗎?」

「不,不是的。」

小野木否定以後,反問青年道,您也是這方面的愛好者嗎?」「啊,我嗎,說起來,這是我的本行。」

青年自我介紹是某大學的助教。怪不得他臉上還帶著尚未消盡的學生氣。這種看法出現之後,似乎他旁邊的那位年輕女性也有了一副少女面龐。

「我們是從小木那邊轉到這一帶來的。」青年說,「在那裡,有一處叫做‘長者之原’的地方,主要出土繩文時代(西元前三百年以前)的陶器,以北海道地區所特有的‘諸磯式’居多。我們把它放在旅館裡了,真遺憾。否則,很想請您看看哪。」

青年講話的時候,顯露出一副確實熱心於做學問的表情。

小野木一時難以判斷,這兩個人究竟是夫妻,還是情侶。

在他倆一問一答的時候,年輕女性一直靜靜地聽著。明快的笑容始終掛在她的臉上。從旁看去,的確是心滿意足的樣子。

小野木轉身折回的時候,那兩人站在田埂上朝他揮手送別。對在異出他鄉見到的小野木,他們似乎也產生了特別的好感。

小野木走上大路以後,他們還在那裡以目相送。

小野木回到旅館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左右。

「客人先生,您的電報來了。」

女服務員一見到他便立即這樣說道。聽說是電報,小野木憑直覺就知道是賴子拍來的。開啟一看,果然不錯。

「於上野站等您歸。賴子。」

小野木很為吃驚。

按照他預定的計劃,乘夜間列車離開新鴻,到達上野車站應該是凌晨五點十分。

賴子要到上野站來接這次列車,必須在凌晨四點起床,然後趕到火車站。時間這麼早,她將以什麼理由告訴丈夫,從而走出家門呢?小野木心裡路到有點不安。

小野木意識到自己近來漸漸為賴子所左右了。自那次颱風之夜起,賴子方面的情緒已經變得主動起來。

「電報上有什麼不好的訊息嗎?」因為小野木盯著電報一動不動地在思考,所以女服務員很擔心地看著他的臉問。

小野木乘坐下一班公共汽車,出發到兩津去。一路上腦子裡想的全是賴子,接到電報,突然感到賴子彷彿已經來到眼前了。

漫遊古代遺蹟本是小野木素來的愛好,但這次卻毫無心思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心靈裡為賴子所佔據的部分逐漸擴大,並且分量越來越重。

小野木登上了開往新鴻的渡輪。

在渡輪起航之前,他站在甲板上,看到了一個奇妙的現象。

站在碼頭上送行的人,一個個面帶笑容,仰頭望著船上。這裡的碼頭也掛上了彩色的紙條。小野木的目光,突然在那些送行人的背後停住了。

進碼頭之前,有一處剪票所;一個年輕女子佇立在剛出剪票口的角落裡。小野木發現,那個女子根本不朝輪船這邊看。她把臉扭過去,注視著另外一面的大海。

從她站立的位置來看,肯定是為船上的乘客送行的。然而,奇怪的是,她根本不往船上看一眼。

不一會兒,開船的汽笛響了。下面送行的人群再次揮舞起紙條,講著告別的話。

這個時候,那個女子才把視線飛快地移到船上。目光十分銳利,表情異常嚴肅。她是在注視著船上的某一個人。

然而,她那目光在船上也只不過停了五、六秒的時間。隨後,便迅速扭轉身,穿過剪票口,跑遠了。

她的身影很快又在海濱公路上出現了,正把袖子捂到臉上,一路飛也似地跑著。輪船緩慢地移動起來。可是那女子卻再沒有朝輪船看上一眼,邊哭邊一溜煙跑開了。

小野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目睹了現實生活中一位女性面對生離死別的悲切情態。

那位女子,便是於悲傷痛楚之餘,不忍心凝望等待離別的親人乘船出港。

小野木不禁想起今天中午在低地遺蹟上見到的那位年輕女性,微微含笑的臉上充滿了幸福的表情,面前的小夥子正俯身拾起挖掘出來的陶器碎片。這時,邊哭邊跑的那位送行女子的身影,從小野木的視野裡消失了。

站在輪船甲扳上,沐浴著拂面的海風,小野木心中又想海了賴子。

小野木喬夫整好行裝凝視著車窗外面。

在一片暗灰色的朦朧之中,廣闊而平坦的田野不停地移動著。民房裡還透著澄黃色的燈光。現在才五點半鐘,對一般人來說,這時間肯定還早,只能看到極少的行人在晨霧靄靄之中起大早去工作。

上野車站漸漸臨近了,鐵路邊上差不多的人家都還睡在夢裡,也有的住戶廚房裡已經升起了炊火。

火車滑進月臺以後,小野木兩眼緊緊地盯著窗外。儘管時間這麼早,來迎接的人還是相當多。這些人的隊伍不斷地向後移去。

小野木的眼睛轉瞬之間便在人群裡捉到了身著和服的賴子的身影,然而她也很快地朝後移去了。小野木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

火車停穩以後,小野木走下月臺。從車窗裡已經看清賴子身影所在的位置,他便朝那裡走了過去。賴子仍舊很拘謹地站在原來的地方。

小野木仍不免有些激動。

「您早!」小野木從一旁說道。正在朝其他方向尋找他的賴子抬起眼吃驚地望著小野木。

「哎呀。」她發出很輕的驚叫聲,「您回來啦!」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從接到電報的那一刻起,小野木就盼望著見到賴子,然而,對於早晨五點半這個時間,還是感到有些不安。他覺得賴子還是來迎接好,但同時也感到,她不來似乎更為穩妥。不過,一見到賴子的身姿,心中又確實激動不已。

「這麼早,您出來方便嗎?」小野木說。

「可是,不是已經拍電報說好了嗎!」賴子眼裡含笑答道。

周圍都是下火車的旅客,正朝出口方向走去,他倆也隨即加入了這一人流。賴子這會兒緊挨在小野木身邊,以至她的身子都觸到了小野木的臂肘。

「很累吧?」賴子仰起頭,看著小野木充滿倦意的側臉。

「不,還算痛快。」他快活地答道。「在相川鎮旅館接到您的電報那晚上,我剛好去看了當地的佐渡民謠舞。」

「噢!」賴子低聲笑了,「在發源地大概還是滿有興致的吧!真想看看呢!」

她的聲音裡洋溢著想一道去佐渡的願望。

兩人走出剪票口,上野車站果然名不虛傳,即使在這樣早的清晨,擁擠程度也不亞於大白天。似乎有其他線路的火車同時進了站,那方面的旅客也都朝剪票口湧了過來。

「到哪兒去?」出剪票口後,賴子邊走邊問小野木。

「是啊。「小野木把旅行皮箱換到另一隻手上,心裡考慮著。

「去吃點什麼熱東西吧。」

「好的。」

小野木今天早晨老早就睜開了眼睛。當時的感覺是,心裡有說不出的興奮,因而再也無法入睡。火車穿出山嶽地帶疾駛在寬闊平野的時候,小野木一面注視著晨光熹微中靄霧盪漾的原野,一面在心裡不停地盤算著,再過幾十分鐘就能見到賴子了。

上野火車站附近的商店都是面向旅客的,早晨很早就開始營業。站前的商店街裡,有好些家吃茶店。兩個人並排穿過電車路。清晨還著實令人感到節氣的寒意。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箇中年男子,瞥見了走在車站正面的賴子的側影。

他好象很吃驚,口裡自言自語地嘟嚷著什麼。隨後,又越過人群的縫隙,緊緊地盯住了兩個人的背影。

從電車路走進一條狹窄的衚衕,裡面並排有好幾家小吃店和吃茶店。

「就這兒吧?」小野木眼睛盯著那些店鋪說。

「嗯。」

小野木走在前面,賴子跟在後頭。小野木看了一下,好象哪家都不太潔淨。考慮到賴子奢華的生活,他有點猶豫不決,可是,賴子彷彿覺察到了小野木的心思,主動地指著一家仿造西式餐廳的小飯店說:「那家怎麼祥?」

小野木推開入口的門。店內照例部是乘火車的旅客,幾乎座無虛席。

「請這邊坐。」店裡年輕的女招待把他倆領到一個角落。在餐桌前對面坐下來以後,小野木雖然已經夠疲勞的了,但還是看著賴子問道:「您大概也沒有吃飯吧?」

「嗯,還沒有。我要和您一塊兒吃呢。」賴子口中答道,自己動手取過桌上的選單。

「能合您的口味嗎?」小野木對目光落在選單上的賴子說。實際上,以賴子所處的環境來說,她是輕易不會到這種飯店來的。

「瞧您說的!」賴子睜大了眼睛:「沒問題的。這上面列的菜,不是隻看上一眼就覺得很香麼?」

接著,她把選單轉向小野木一邊,說:「我要咖啡吧。」

小野木也決定要同樣的飲料。賴子到底還是沒有訂飯菜。

這時,入口處的門開了。從小野木的位置望過去,店門在正對面。

進來的客人是個中年男子,也提著旅行皮箱。他沒有朝小野木這桌瞥一眼,在剛空出來的一張桌前就了座。自然,這是個小野木素不相識的男人。

那個男人取出一份似乎剛買到手的晨報,在眼前開啟讀了起來。

不過,看上去他好象在聚精會神地讀報,其實並非如此。他的眼睛正從報紙的一端觀察著賴子的後影和小野木的表情。

要的咖啡送來了。對於有些疲勞的小野木來說,這咖啡如同甘露一般。他周遊各地,經常有一個感覺,就是喝不到可口的咖啡。這家小吃店的咖啡也決不見得味道有多甘美,但總比到偏僻地區喝的那種類似糖開水的東西要強許多。

也是由於大清早剛下火車的緣故,只喝了一口熱咖啡,就感到精神振作了。

「請給我講講佐渡的情況吧!」賴子對小野木說,「您是按什麼路線遊覽的?」

「我住在相川,去了一個叫國仲的地方。」小野木說,「提起佐渡,在地圖上可能以為那是個小島,其實不然,那裡相當開闊呢!南北兩邊是山嶽地帶,中間是平原。大約正因為這個緣故,古代的人才給它起了個‘國仲’的名字吧!」

「這名字很富有詩意呢。」賴子今天早晨好象異乎尋常地興奮。

「對的。古代人差不多都是詩人。看那些出土文物就知道,很多都是寓詩意於稚拙的作品。」

小野木說完,又想起一件事,道:

「我到國仲的一個叫千種的低地遺址去了一次,有一對據說是從事考古學的年輕學者夫婦,當時正巧也在那裡。」

「是嗎?」

「看見那樣年輕的夫婦正在一起挖掘著什麼,心想他們真幸福呀!實際上,那兩個人確實都很開朗。」

聽到這些話以後,賴子突然沉默不語了。剛才還一直很爽朗的表情也驟然顯得陰鬱了。小野木的眼睛敏感地發現了賴子的這一變化。

「賴子。」小野木的樣子稍微有點緊張,「您在想什麼?」

小野木緊緊盯著賴子的臉。然而,賴子那垂下去的長睫毛沉重地合在一起,半天沒有抬起來。

「我們不是約好了什麼也不考慮的嗎?」

賴子兩眼低舊保持著原來的狀態。

「是啊。」

她突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令人感到她連眼睛都是故意睜得很有精神的。

「怎麼樣,下一步去哪兒?」

給人的感覺是,這句話和她的表情一樣,都是在心裡丟開某種羈絆之後做出的表示。

小野木也沒有立即想出下一步該到哪裡去。一看錶,剛過六點,什麼地方也去不成。

「您不回家,不會有什麼麻煩吧?」小野木問賴子。

「唔,沒關係的。」賴子搖搖頭,然後說,「若沒有別處可去的話,我想到您住的公寓去呢。」

「這可叫我為難啦!」小野木自言自語地說。

「哎呀,為什麼?」

「髒,太髒了。那不是賴子這樣的人所能去的地方。」

「不要緊的。」賴子說,「是我主動提出來的嘛。還是帶我去吧!」

小野木明白賴子冷不防提出這項要求的用意,他覺得與自己剛才講到的佐渡那一對年輕夫婦的問題不無關係,他目不轉睛地觀察著賴子的表情。

離開餐桌以後,賴子的身體改變了方向。因此,正從報紙一端注視他倆的中年男子慌忙用那張報紙把臉遮起來了。

小野木叫住一輛路過的出租汽車,帶著賴子直奔自己居住的公寓。地點在中央線的繁華街道附近,周圍是遠離喧囂場所的住宅區。

公寓在住宅區內,緊背後有一條兩岸很陡的小河。小野木在公寓前下了車,這剛好是上班早的公司職員們正要出門的時刻。

「你早!」人們對他這樣寒暄著。由於賴子站在小野木身邊,他們的眼裡都顯出驚訝的神色。

在走進自己的房間之前,無論在大樓門口,還是在走廊裡,小野木都必定要碰到同樣的目光。賴子在他背後簡直抬不起頭來。走廊裡的主婦們全都驚異地看著賴子。從她們身邊走過的時候,有的主婦竟毫無顧忌地仔細打量著她。

「真羞死啦!」進入房間以後,賴子把手掌捂到臉上說。小野木也滿臉通紅。

「哪裡!無所謂嘛!」小野木儘管嘴上這麼說,其實他自己心頭也跳得很厲害。

不過,賴子把整個房間掃視一遭以後,馬上抬高了聲音說:「呀,您的房間真乾淨呀!」

小野木的房間是兩間連在一起的,一間有六張席鋪大,另一間是四張半席鋪大。作為男人的居室來說,算是整理得蠻不錯的。由於他的精心安排,床、書櫃、衣櫥、椅子、桌子等,都佈置得很有新意。賴子很希罕地端詳著這一切。

「請坐吧!」小野木說,因為賴子一直僵立在那裡。

「好,謝謝。」賴子好象已經忘掉在公寓眾目睽睽之下的害羞勁頭,仍在四下打量著這個房間。那眼神里的稀奇感早已消失,變作了親暱的表情。

「您累了吧?」賴子把視線折回小野木身上說,「今天還到機關去嗎?」

「去。」小野木想換上衣,賴子當即繞到背後,幫他脫了下來。

「謝謝。」小野木道著謝。

「襯衫呢?」賴子問。

「啊,在那個西服衣櫥下面的抽屜裡。」

賴子蹲在衣櫥前,拉開抽屜。從漿洗房送回來的襯衣都疊放在裡面。

小野木在櫥房裡忙著什麼。賴子起身走過去,站到小野木身後。

「在做什麼?」

「想給您燒點兒熱點心。」

小野木正把紙袋裡的麵粉倒在器皿裡。

「哎,還是我來吧。」賴子笑吟吟地打算接替小野木。

「不,不用了。我的技術也蠻不錯。」

「這可不成。」賴子說,「您很疲乏,還是請坐到那邊椅子上去休息吧!」

「可是……」

「我想試試這裡的廚房嘛!請您瞧瞧我的手藝。過三十分鐘,連咖啡一塊給您送去。」賴子一面打量放有電熱器和咖啡煮具的地方,一面說。

「快點吧,您快到那邊去吧。」賴子擁著小野木的身子。

小野木坐到掎子上。旭日冉冉升起,陽光從玻璃窗射進窒內。從他坐的地方,能夠看到賴子正在忙碌的部分身影。廚房裡不斷髮出器皿碰撞的聲音,這響動在早晨的空氣裡顯得特別清脆。

小野木感到這是一個幸福的早晨。

賴子的身體一閃一閃地動著。白色的霧氣暖融融地蒸騰前起。賴子的動作,在他那習以為常的眼裡引起了感情上的衝動。

小野木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哎呀!」賴子抬頭看著出其不意來到身後的小野木,含笑的眼裡充滿了幸福的神情。

「有什麼事嗎?」小野木突然把手伸過去,用力把賴子抱到自己懷裡。

賴子輕輕吁了一口氣,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臉仰在小野木的臉下。

九點了,結城庸雄走上自家門前披著晨曦的石頭臺階,他吩咐司機把所乘的汽車停在原地等候。

大門開啟。兩個女用人走出來,看到是男主人,滿臉現出吃驚的神色。

「您回來啦。」

結城庸雄默默地解著鞋帶。他身材很高。略顯稀疏的頭髮散著香氣,梳理得整齊熨貼。女用人還在以吃驚的目光看著主人,早晨這麼早就回到家裡來,這是不常見的。

結城由正門直接向裡面走去。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容貌很端正,所以更顯得冷若冰霜。

他身上仍舊穿著夾大衣。女用人以為要脫掉的,就一直跟進內客廳,結果卻成了無事可做的發窘的局面。

結城將一把椅子挪到有陽光的窗邊,穿著大衣坐在上面,手仍然插在衣袋裡。

「那個……您用餐嗎?」女用人看到主人默默地搖了搖頭,正準備退出去斟茶。

「太太呢?」緘口不語的主人第一次開了腔。

「啊……今天早晨外出了。說是……說是到太野車站去送一位朋友。」

結城稍微考慮了一下,沒有就這件事再多說什麼。

「把郵件給我拿來。」他只講了這麼幾個字,就把眼睛轉向窗戶那邊去了。由於光線炫目,他眯起了雙眼。

女用人拿來一捆郵件,大約積壓有五天的量。結城把郵件擺到桌面上,用一隻手翻過背面,看看發件人的姓名,接著又翻閱下一件。另外一隻手依然懶洋洋地插在大衣口袋裡。他是在挑選需要拆封過目的函件。

郵件多是腰封的報紙。這些報紙全是有關股票業界的。正在翻揀郵件的結城,手指又細又長,面部的側影也端端正正,輪廓鮮明。

因為主人沒有吩咐什麼事情,女用人正要退下去。這時,結城好似輕聲自語般地問道:「太太什麼時間離開家的呢?」目光毫無變化,依舊落在郵件上。

「是五點以前,叫來出租汽車就出去了。」

「五點以前?」

結城的目光稍微停了一下,眼神中似若有所思,神態上卻不動聲色;並且開始動手拆閱挑選出來的信件。

女用人離去之後,他顧不得抽出已經拆封的信件,把身子轉向了陽光刺眼的窗戶。

日蔭地方的草坪,還掛有露珠。結城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片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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