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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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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您二位喜歡的飲食店?」到馬路上以後,婦人問道。

「沒有,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和子回答說。

「嗯。」婦人考慮了一會兒,自己做出了抉擇,「有一家很近,我們到那兒去吧。」

她們所去的,不是吃茶店,而是一家飯店。這家飯店好象比一般的二層樓略低一些,二樓上很寬敞。婦人率先朝樓上走去。安閒幽靜的店裡,客人們也都在靜悄悄地用餐。

定下餐桌,三個人落座以後,婦人就主動引話題似地笑著說:「我們曾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偶然見過一面呢!」

輪香子仍然保留著當時的記憶。那是在一條地下水流成的小溪旁邊。小野木身穿西服,分開小徑上的篁竹樹叢出現了。跟在他身後的便是這位婦人。她那身潔白衣服刻進腦海裡的形象,至今還記憶猶新。

「常到深大寺去嗎?」婦人朝她倆問道。從問話的語氣知道,這位女性並沒有發覺她們與小野木已經那麼熟悉。

「不,那是頭一次。」

輪香子剛答完,和子就把話接了過去:

「還是我約小香子去的。」

婦人聽了和子快活的答話,美麗的服角仍舊掛著笑容。

「是嗎?」她把視線朝向輪香子,問道:「她管您叫小香子,是吧?」

輪香子這才發覺自己還沒有報姓名。

「我叫田澤輪香子。」她坐正身子弓身致禮。

「我叫佐佐木和子。」和子也跟在輪香子之後報了姓名。

「我講晚啦。我是結城賴子。」夫人也略低下頭表示致意。

結城賴子——這是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從「結城」這個姓就清楚了,這位夫人果然是那個男人的妻子。在此之前,作為她倆的推測,曾經有過這種想象,現在經本人報出姓名,就確定無疑了。

「是大學同學?」賴子親暱地問。

「嗯,已經畢業了。」和子回答。

「噢。這麼說,一切還都是剛剛開始呢!」

輪香子聽得出,賴子的語氣裡多少帶著一些羨慕之情。

「一切還都是剛剛開始」這句話裡,包含著賴子對年輕的輪香子與和子的青春年華及未來結婚生活的預想。事實上,賴子看著這兩位年輕姑娘的時候,表情上的確帶著年長者的雍容大度和鎮定安詳。

「聽說,輪香子小姐與小野木先生曾經在上諏訪碰到過一次?」

賴子的目光仍舊朝著和子,臉上一直笑吟吟的。

聽到這句詢問,輪香子點了點頭,腦海裡當即閃現出漫步在深大寺櫟樹林裡的小野木,以及他和賴子靜靜交談時的情景。當時,碰見輪香子以後,小野木肯定邊走邊把輪香子的情況講給賴子聽了。

輪香子完全能想象出小野木是怎樣談的。大半是把在信州的古代遺蹟與一位年輕的東京姑娘邂逅的始末做了一般性的介紹。

春光明媚的天空,綠浪翻滾的麥田,花梨樹枝頭的白花,碧波盪漾的湖水……走在田間小路上見到的這些景緻,小野木肯定都不會談到。這些景緻,只藏在輪香子的記憶之中。還有自己看到的小野木走在車站月臺上的孤獨身影,當然也是他本人所不知道的。

「您常到那一帶去嗎?」賴子囁著咖啡,衝輪香子問道。

「不,那是第一次。」

「哎呀!」夫人略現出驚訝的神色,「聽說是在那種場所,我還為輪香子小姐也有這個愛好哪。」

看來賴子很清楚小野木的興趣,偶然相遇的地點也是從小野木那裡聽到的。

「那一次,我是繞道木曾路到達上諏訪旅館的。從女服務員那裡聽說有一處古代遺蹟,只是出於好奇才去瞧了瞧。」

「嗯。」夫人老大姐般地點點頭,「您常常一個人做這樣的旅行嗎?」

「不,難得出去一次。」

「小香子嘛,」和子從旁對賴子說,「她可不是那樣性格的人。她爸爸是位古板的政府官員。」

輪香子認為和子講得有些過頭。她覺得家庭環境並沒有左右自己的性格。可是和子卻偏偏始終抱著這種看法。

「您父親是政府官員嗎?」賴子好象還想問點什麼,卻有所顧忌地沒再吭聲。

從這種情況看,小野木似乎還沒有對賴子談起在朋友結婚典禮上見過輪香子父親的事。就是說,有關輪香子的情況,小野木大約只是在深大寺見到的那回向她做過一次簡単的介紹。這似乎表明,在小野木和賴子之間,並沒有那麼重視輪香子的存在。

「您的父親也是在哪兒任職的嗎?」賴子把臉轉向和子。

「不,不是的。是商人。」

「噢。」

這一次也和方才一樣,結城賴子好象有意避開了進一步提出問題。因此,輪香子便把話接了過來,她說:「和子家是京橋的綢緞店,名字叫‘芳見莊’。」

「啊!」賴子低低叫了一聲,因為她知道這個店名,「是那兒呀!」

輪香子和和子都清楚,賴子丈夫曾帶著別的女人到和子家的店裡買過東西。不僅如此,輪香子甚至還聽說,和子曾親自去那個女人家進行過偵察性訪問。不過,賴子的眼神只表明她知道這個店名,並沒有異常的變化。

看來很明顯,結城賴子不瞭解她丈夫搞的這些名堂。

輪香子兩眼盯著賴子,心裡不由得一陣緊張,彷彿覺得連氣都透不過來了。可是,賴子方面卻平靜如常。

「我想問一下。」賴子表情開朗地問輪香子,「知道您叫輪香子,這‘輪香’是哪兩個字呀?」

「輪,是三輪山的輪;香,是香久山的香。」

「哎呀,」賴子睜大了眼睛,說,「您這名字真漂亮,在《萬葉集》裡有典故呢!您母親給起的吧?一定的。」

「不,是爸爸起的。我出生的時候,爸爸當時正在奈良縣任職。」

「是嗎?」賴子垂下了雙眼。

三個人喝完了茶。

輪香子與和子悄悄地交換一下眼神,彼此認定該是起身的時候了。

「叨擾您了,謝謝!」和子先開口道謝。輪香子也把頭低了一下。

「哦?」賴子看了看腕上玲瓏的小表,「半路上把您二位留住,太對不起啦。真快活呀!」

她瞧著兩個年輕人,眼裡含著微笑。輪香子對這樣離去還有些戀戀不捨。覺得還有許多話要對賴子說。雖然心裡並沒有什麼特定的話題,卻很想把這種狀態繼續保持下去。

「今後還想跟您二位時常見面呢。」賴子主動地說。

「請您務必賞給我們機會。」和子深垂著頭說。

「下次我們到另外一處共進一次餐吧!」賴子看著面前的兩位姑娘,邀請道。

「好,很想和您再從容地談談。」

這次也是和子作的回答。輪香子心裡明白,和子的心情也。和自己完全相同。

這還僅僅是初次在一起度過的短暫時光,兩個年輕人就被賴子給吸引住了。

「把我家地址告訴二位吧。」賴子開啟手提包,拿出一個小筆記本。

先寫上住址和電話號碼,然後又親切地附帶畫了一幅簡單的示意圖。和子和輪香子避開正低頭畫圖的賴子,彼此看了一眼。從相反方向看過去,畫出來的地圖,正是兩人曾經見過的高坡上的那幢住宅。

賴子畫完,把那一頁撕了下來。

「喲!」這一聲很低。她若有發現地輪流看了看兩個姑娘,說:「我只寫了一張呀。再寫一份吧?」

「不必了。請交給我來儲存。」和子說,「我和小香子經常保持聯絡。拿到這一張,就等於我們倆都有啦!」

「真是一對好朋友呢!」賴子笑著把那一頁紙交給和子,「如果打電話來,我會盡量安排時間,和您們到一起的。另外,請常到我家去玩呀。」

「真高興!」和子說,「我們前去打攪,您方便嗎。」

「沒關係的,歡迎您們去。若能請年輕人到家裡去,我也很愉快呀。」

「您有小寶寶嗎?」

問話的還是和子。這個問題使輪香子不由得緊緊地盯住了賴子。

「沒有。」賴子回答得不夠爽快,「白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所以,請您二位務必到我家來玩。」

「我們先給您打電話,然後就去拜訪。」聽和子這語氣好象她第二天就要去玩似的。

「就請這樣辦吧!對,您要來之前,能給我掛個電話,那就更啦。因為我經常有些事要出去的。」

輪香子在一剎那間對賴子外出的地點做了主觀臆想。她眼前重新浮現出漫步深大寺的小野木和賴子的身影。

「對不起。」賴子一挪動坐椅,兩個年輕姑娘也連忙站起身來。

賴子在頭裡朝櫃檯走去。她那端麗的容貌和窈窕身姿,使周圍的女顧客都相形見紳,自慚形穢。確實,圍桌而坐的客人們,眼睛都暗暗地追隨著賴子。

一到門外,賴子便停下腳步。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向兩個年輕姑娘客氣地說:「失禮了。」

「哪裡,是我們失禮啦。不過……我們前去拜訪,您當真方便嗎?」和子不放心地叮問了一句。

「請來吧!」賴子的眸子做了肯定的答覆。

「再見!」輪香子和和子並排著鞠了一躬。

「再見!後會有期。」

賴子說完便朝排著一列列汽車的停車場走去。路上,碰到的男人們中間,也仍然有人向賴子投去毫不掩飾的目光。

賴子的背影使輪香子感到有一種特別的風度,這種風度很高雅,是迄今所見過的女人身上所沒有的。

輪香子與和子沿著人行道朝相反方向走去。路邊那些各具特色的櫥窗,一個接一個地向後移去。她倆自然而然地便來到了十字路口。

兩人失去了前進的方向。從拐角轉彎朝前走去,輪香子心裡覺得好象有一個巨大的東西突然從自己身邊消逝了,這感覺就好比自己身邊形成了一個偌大的空洞,而原來充塞於其中的那個溫暖的東西被撤走了。她甚至覺得吹到肩上的風都涼颼颼的。

走在身旁的和子也一言不發。兩人都陷入了某種近於虛無狀態的心理,只有兩眼無意識地掃視著不斷向後移去的櫥窗,而這也只是路過的時候,順便看一眼漂亮的商品而已。她倆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觀賞櫥窗裡陳列的那些東西。

「她太好了!」和子說,「沒想到竟是那樣一個人呢。」

這只是和子直率的表達方式,輪香子也有同樣的感想。以前從遠處看到的賴子的形象,絲毫沒有受到損害,反而更充實了。這種情況在與人實地接觸以後是極少見的。

「真想和她多交往交往呢!」和子自言自語地說。自己這一代人身上所沒有的東西,在結城賴子的言談舉止中統統都具備了。賴子的聰穎正寓於她那深沉的落落大方之中。

話語自然而有韻味。

對兩位年輕姑娘的情緒很敏感,看來這也表明她是一位頭腦敏捷的人。

輪香子驀地感到與賴子並排站在一起的小野木高大了起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野木,與站在賴子面前的小野木,簡直判若兩人了。輪香子內心裡覺得小野木早已大大地成熟了。

站在諏訪湖畔開滿花梨花麥田裡的那個小野木,臉上帶著青年人的爽朗表情。若把那張臉放到賴子旁邊,輪香子心目中的小野木馬上便起了變化。輪香子感到與小野木之間產生了某種距離。

兩人不知不覺地來到電車路上。輪香子也拿不準下一步要去的方向。只想隨著和子信步而行。

「小香子!」和子從一旁望著輪香子的臉說,「你怎麼了,怎麼突然沒精神了呢?」

馬路上,電車慢騰騰地行駛著,汽車川流不息。這情景宛如幻境一般。

「沒有啊!」輪香子故作精神地搖搖頭。

「見到剛才那位結城夫人以後,你也被她迷住了吧。」和子又繼續說道,「我方才考慮了許多。我覺得,經常與那位夫人會面的小野木先生和我們從前認識的那位小野木先生大不一樣了。不錯,那位夫人我們以前就見到過,但那只是見過而已。然而,如今面對面一交談,連對小野木先生的感覺都變樣了。」

和子一面漫無目的地朝十字路口走去,一面這樣談著感想。聽到和子的這番話,輪香子心想,她果然也和自己的心情一樣。

和子身上也失去了以往常見的那種快活勁頭。她倆還從來沒有象此時此刻這樣對自己的年輕感到懊喪過。

「小香子。」和子叫了一聲,「你不是對小野木先生很有好感嗎?」

雖然這是一句無意中說出的話,卻在輪香子心中掀起了波瀾。

「根本沒那碼事!」

這話說得並不流暢。她自己都能覺出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是嗎?」

輪香子以為和子還會進一步說下去,思想上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和子卻沒有吭聲。

直到後來,輪香子仍記得此時的情景:她倆的身邊,有兩對青年男女走了過去。甚至連那女方所拿紙包的圖案都記得一清二楚。

結成庸雄坐在汽車裡茫然地望著外面。

車子正行駛在銀座寬闊的馬路上。他心不在焉地把有光投向馬路的一側。在一片昏黃的混沌之中,秋日陽光無力地照在人行道上。儘管街面上熱熱鬧鬧,所有商店卻都寂寞蕭條。唯獨那些毫無目的閒逛的行人,數也數不清。

結城對眼前的一切,全然無動於衷。因為辦事處就在近前,這條馬路也只不過是他始終要經過的一段市區而已。對於他來說,繁華的銀座和荒郊的馬路並沒有什麼兩樣。

馬路上的行人中間,有兩個年輕的女性正並肩走著。結城的視線突然被吸了過去。因為她倆年輕,反映到結城的眼裡,比其他中年男女顯得更加鮮豔。

兩個年輕姑娘似乎還是剛出大學校門的年紀。從她們的服飾上能看得出都是富貴家庭的女孩子。可是,不知什麼緣故,兩個人的情緒都不夠振作,邊走邊低聲耳語著。

這只是在迎面錯過的那一瞬間結城所觀察到的情景。雖然從汽車所處的位置無法看清臉孔,但她們身上確實有一種年輕人的純潔感,這是結城與之交往的那些女人所不具備的。這或許仍然是年齡所起的作用。

不過,他正坐在行駛的汽車裡,不可能把目光始終投到那兩個年輕姑娘的身上。他的眼神再次變得鬱鬱寡歡,把視線茫然地投向車窗外面。從側面看去,臉上毫無表情。

平淡無奇的街頭景象,使他的精神陷入弛緩狀態。人們常常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想起意料不到的事情。如果是發明家,大概就會產生某種靈感吧。結城此刻所想到的,正是不久前的那個晚上,見到吉岡時從他那裡聽來的一句話:「我一大早在上野車站看到你太太啦!」

這件事確實聽賴子說過了。所以,自己當時回答吉岡說:我老婆說是去送一位朋友。可是,吉岡臉上卻現出一副奇怪的模樣,突然把話頭打住了。結城這會兒想起來的,正是那個場面。

當時和事後根本都沒在意的事,現在一下子從腦海裡冒了出來,就象魚的脊背突然露出海面一樣。直到前一秒鐘,他連想都沒想過這件事。

結城把目光從車窗移開,朝前面望去。前方的景物越過司機的肩頭不斷地撲進視野。車子駛過日比谷,警視廳的大樓正朝眼前靠近。

結城在想,吉岡當時為什麼現出一副奇怪的神情暱?若在平時,吉岡會就這個話題談得更多的。平日裡,一提到賴子,吉岡就異常地關心。結城知道,吉岡老早就對賴子感興趣。儘管如此,唯獨那一次,他卻象自己關上大門一樣,突然把話題岔開了。

女用人說,賴子是在早晨五點鐘到上野車站去送人的。剛聽說時,自己也覺將有點反常:這在以前是不曾有過的。當時他就感到心裡有個東西一動,現在突然想起吉岡那時的表情,這種感覺更擴大了。

賴子去送誰呢?聽說是朋友,但沒有問姓名。不過,吉岡臉上露出微妙表情,是因為當時自己說:噢,她說是去送朋友的。而且,現在想來,那正是自己說出「去送」二字時,吉岡眼裡才突然現出詫異神色的。

——難道說,她不是去送人嗎?

結城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吉岡講的只是「在上野車站看到賴子了」,並沒有特別說明「去送行」。是結城自己說出她是「去車站送朋友」的。正是對這句話,吉岡做出了微妙的反應。

這樣一來,事情就清楚了:一般人去車站有事,不是接人,就是送人。好哇,難道賴子不是去送人,而是去接誰的嗎?

汽車一直沿著右側的護城河畔向前行駛著。皇宮的石牆和城門樓的白壁都為蔥綠的草坪簇擁著,籠罩著一片凝重的氣氛。

草坪映著混沌的陽光,顏色有些晦暗。

千鳥淵一帶,一對對情侶正緩步而行。

「停一下!」

結城對司機說。司機事前問明的去處本是番町的某議員家。

接到命令,司機急忙把車停下。結城自己下了車。跟前有一座公共電話亭。他走進去,把錢投入以後,撥動了號碼盤。

「吉岡產業。」

貼在耳朵上的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經理在嗎?」

「您是哪位?」

「我是結城。」

「啊,是您呀!請稍等一下。」

吉岡好象在場。

「呀!前幾天失禮了。」聽得出是吉岡的聲音。

「失敬了!」結城也回敬道,「今天晚上想見見你,能抽開身嗎?」

「怎麼?還是那件事嗎?」吉岡稍微壓低了聲音問。

「嗯,也有那方面的情況要報告。不過,那件事的材料還沒湊齊,還不到非得特意見你的程度。」結城坦白地說,「只是想和你喝一杯。」

對方似乎察覺出結城的心思,知道他好象有什麼話要說。

「好吧!我安排一下。在哪兒呀?」

「x可以吧。」結城講了一家酒館的名字,「八點鐘,行嗎。」

對方回答說「行」。結城走出電話亭,坐進汽車。

結城叼上香菸。火柴划著了,卻沒有順利地點燃。第二次用力過猛,火柴桿斷了。對於結城來說,這種現象是極其少見的。

他照舊把視線投向汽車外面。安靜的住宅區,對於他此刻思考問題正是再好不過的場所。車子從外國大使館前駛了過去。四、五輛顏色漂亮的汽車正停在喜馬拉雅杉樹下。從那裡通過以後,結城的汽車拐進一條幽靜豪華的街道。

汽車到達的地點,是某議員的私邸。議員立即把結城請了進去。儘管有來客,他卻提前會見了後到的結城。身穿和服的議員和結城悄聲說了一會兒。那聲音好象距離很遠,結城根本沒聽進去。完全是心不在焉。

說完話,議員兩手揣在懷裡把他送到門口。衝著正在穿皮鞋的結城,議員又簡短地講了幾句有關旅行之類的事。結城含含糊糊地附和著。

入夜,結城到了「x」夜總會。

結城是這裡大受歡迎的老主顧。一下汽車,男服務員就跑了過來,滿嘴恭維話。走進昏暗的過道,女服務員替他脫下大衣。

就在這工夫,經理出來問候了一番,然後又說:「吉岡先生已經等您好一會兒了。」

結城對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經理一遞眼抻,男服務員便走在頭裡把結城帶了進去。

音樂響處,客人們正在翩翩起舞。桌子上,燭光在紅筒中搖曳。服務員把結城領到圍攏著許多女人的座席上。

吉岡正跟女人們閒聊天。結城一來,他立即站起身揚起一隻手。

「呀!」一個女人把椅子朝後拉開,站了起來。即使在這裡,結城也很受女人們的歡迎。

結城剛在桌邊坐下,女人們便一齊朝他搭起話來。結城要了酒,和女人們周旋了一會兒。然後對女人們說:「我和吉岡談一點內部問題。你們迴避一下好嗎?」

「好,好,知道啦!和吉岡先生講完悄悄話,下一個該對我說了吧!」一個女人邊笑邊從椅子上站起來。

「哎呀,真滑頭!該我了嘛!」

「喂,喂!、不要只央求和結城講悄悄話嘛!難道把我忘了不成?」吉岡從旁說道。

「喲!吉岡先生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昨天晚上給你講夠了呀。」女人們鬨笑起來。

「這群娘們,真能說!」看到女人們離開了,吉岡咋了一下舌頭。只有女人們飲過的杯子還雜亂地留在桌子上。椅子上只剩下結城和吉岡了。吉岡點起香菸,做好細耳聆聽的準備。

「關於我老婆的事,」結城說,「前幾天你講過的吧?你說一大早在上野車站見到我老婆了?」

吉岡眨著眼睛,好象嚇了一跳。

「你不會看錯吧?」結城的語調很平淡,彷彿是在談論一個不相干的人。

「啊。」吉岡把眼睛轉向客人跳舞的方向答道。

「當時,我老婆不是去送人,而是去接人,對吧?她接的那個男人,是個什麼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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