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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城的聲音很和氣。女用人不知他要問什麼,察言觀色地看了結城一眼。

「有這麼回事吧?」結城重複了一句。

「是,是這樣的。」女用人帶著幾分拘謹答道。

「啊,這就對了。總之,當時的衣服是被雨淋溼了,對吧?那些衣服是你給整理的嗎?」

「是。」

「在送到洗衣房之前,不用說,是你給收拾的吧。究竟是誰拾掇的呀?」

「是我。」

「噢。」

問到這裡,結城沉默了一會兒。點起一支香菸吸了起來。接著又問道:「當時,你沒在那些衣服上發現什麼嗎?」

「啊?」女用人把驚訝的目光投向結城。

「不要緊的,我指的雖然是反常的情況,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問你發現沒發現問題嘛!比如,那些衣服上沾著泥弄髒啦,或者掛上了什麼不常見的東西啦……就是這類情況嘛。」

結城的語調平平淡淡。口氣上給人的感覺是,既非有意尋根問底,也未對賴子產生懷疑的念頭。

那女用人只一味地沉默著。

「沒關係嘛!即使是從如這兒聽說的,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只是想到了一點兒事,才問問的。如果你發現了什麼,就儘管說吧。」

他用詞始終是溫和親切的。表情也空前地和藹可親。

「是啊!」女用人在思索著。接著,突然把頭抬了起來,卻沒有馬上開口。確實是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

「沒什麼可顧慮的嘛。我僅僅是瞭解一下。而且,只是聽過就算了嘛!」

「是。」女用人應了一聲,好不容易才啟動了不願張開的口,「要照您講的那樣,太太的西裝上曾經粘上了樹葉。也許因為淋溼了,樹葉是粘在太太西裝衣領一個不顯眼的地方上的。」

「嘿!」結城眼睛一亮。「是什麼樹葉呀?」

「是梨樹葉。」

「什麼,梨樹葉?」

一般情況下,一片葉子究竟是不是梨樹的,外行人無法分辨得清。奇怪的是,女用人竟立即就辨別出來了。

「你一下子就認出那是梨樹葉了嗎?還是太太那樣講的?」

「啊,是我一看就知道的。」

「怎麼知道的?」

「是。我的老家在靜岡縣。因為鄉下有梨樹,平時就看慣了的。」

「啊,原來如此!」結城這才理解了,「嗯,你是靜岡人哪。」

結城又叼上香菸。思考了片刻,然後說:「我知道啦。你可以走了。」

把女用人從房間裡支走,結城又原地坐了一會兒。梨樹葉的問題,一直縈繞在腦海裡。溫泉、梨樹葉、颱風災區,他在設法把這三者結合起來。他的大腦始終在琢磨著這個問題。

結城幾乎在那兒坐了一個多小時。兩眼盯盯地朝向空中。他吸了好幾支菸,但都毫無味道。

結城站起身來。自己披上大衣,步出走廊。

聽到他的腳步聲,女用人出來了。

「啊,您要外出嗎?」

對此,結城只在嘴裡「嗯」了一聲作為回答。女用人碎步跑到前頭,在門口把皮鞋擺好。結城把腳伸進去,一聲不吭地用鞋拔子穿著鞋。女用人雙膝落地,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太如果回來了,老爺有什麼吩咐嗎?」

結城用完鞋拔子,正十分細心地繫著鞋帶。口裡只答了一句:「沒什麼吧。」

他從女用人開啟的門口走到外面。走下自家前面的石頭臺階,來到馬路上。原來以為不會再有事了,所以已把司機打發回去。石牆裡面就是車庫,結城從衣袋裡取出鑰匙,把門開啟;又用另一把鑰匙,開啟汽車。

在開上大馬路之前,結城碰到了兩輛汽車。他把自己坐的車減速,目送那兩輛車從眼前開過去。兩輛車上面都沒有坐著賴子。

他不明白自己今晚為什麼只一味地想到賴子。

車子開進大街,賓士在交通繁忙的街道上。他一面轉動方向盤,一面思考著自己的去向。腦子裡浮現出兩、三個女人的面龐,但都不想見。

車子駛到半路上,他看到一個公用電話亭。腦海中閃現出日間在大廈地下室吃茶店裡會過的那個女人的面影。

他把車子停到電話亭旁邊,走了進去。取出記事本,找到電話號碼。

拿起聽筒時,忽然想到了土井,但他知道土井今晚不會在這個家。撥完號碼,出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然而,這不是那個女人。

「您是哪裡呀?」似乎是個女用人的聲音在問。

「請您轉達,我是結城。」

如果土井在家的話,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就是了。不過,從聽筒裡也能聽得出,是個女人啪塔啪嗒跑過來的腳步聲。這是絕對不會錯的。只聽得喀嗒一聲,隨後傳來了那個女人興奮的聲音:「喂,喂!」

「昭子嗎?」結城叫著土井女人的名字。

「是我。哎呀,結城先生嗎?這會兒做什麼哪?」女人的聲音很急促。

「白天失禮了。」結城首先講起了日常的問候話。

「沒什麼。不過,能見到您,我還是高興的。」女人講話的聲音很大,看來她的老頭子土井果然不在家。

「我說,你白天講的話,是真的嗎?」結城的聲調不由得粗魯起來了。因為這女人原來就是個藝妓。

「是真的呀!結城先生。我是不說謊的。您若帶我去什麼地方的話,我會高高興興地跟您去的。」

真是個敏感的女人。對結城掛電話的意圖摸得一清二楚。結城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女人那邊就催促開了,

「喂,喂!結城先生?」

「嗯。」

「哎呀,真討厭。您聽到沒有?當真要帶我到什麼地方去嗎?」

「我打電話的意思就是,如果你願意的話……不過,對土井先生有點不大好吧。」

「啊,放心吧!土井那面,由我來想辦法好了。」

結城又不開口了。

「喂喂,喂喂!」女人連聲呼叫著。

「聽到啦!」他答道,「好吧,回頭我去電話。到那時我會告訴你具體安排的。」

「好,一定啊!不說謊吧?」女人聲音裡充滿著喜悅,「大體上要帶我去哪個方向呢?」

「中央線哪!對了,就是甲州方向。」

從新宿車站十二點二十五分發出的、開往長野的火車,是一列叫做「白馬號」的普通快車。

結城走進二等車廂的時候,女人正從座位上探直身子注視著入口方向。看到結城的身影,一下子站了起來。由這情景知道,女人方才一直在焦躁地等待著。

「可趕來啦!我還以為結城先生跟不及了,正擔心呢。」女人長出了一口氣說。

結城緩緩地坐到女人對面。這是女人給佔好的靠窗子的座位,上面鋪著一條很漂亮的白手帕。結城向鄰近的人點頭致意,然後坐在那裡。

「再有五分鐘左右就要發車了。您知道嗎,我幾次下到月臺上,盼著您來呢!」

女人今天變換了髮式。平時總是膨圓隆起的髮型,今天卻特地梳成了不是藝妓派頭的樸素式樣。身上的衣服也不象素日里喜歡穿的那麼奢侈豔麗,而是選擇了淡雅端莊的服飾。

「你起得好早哇?」結城無精打采地問。

「哎呀,昨天夜裡幾乎沒睡著呀!就這樣,今天一大早又去燙髮什麼的,折騰了好一氣哪。」

「這可太辛苦啦。」

「可是,我還是比結城先生早早就來了嘛。怎麼樣,合適嗎?」

女人單把臉扭向一邊。雖說故意打扮得樸素無華,但渾身的裝束和腰間的衣帶,卻無可置疑地仍舊反映出她的風流嗜好。這種韻味與衣著的樸素奇妙地混合在一起,顯得不倫不類。

「您講的是s溫泉吧。這名字好彆扭,所以一聽完您的電話,為了不至弄錯車票,我馬上就寫到紙上了。到那裡要幾個小時?」

「大約三個小時吧。」結城從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報紙。

「喲?要看報嗎?人家牽腸掛肚地好不容易才把您等來了。咱們還是說會兒話吧!」

「嗯。」結城放下報紙。他看著女人的臉問,「可是,你出來得容易嗎?」

「啊,無所謂的,根本不成問題。即使住上三、四天,也可以高枕無憂哩!我就是抱著這種思想準備來的。」

「你講得這麼果敢,土井先生方面靠得住嗎?」

「前幾天電話裡我給您講過的吧,我有辦法應付嘛!」

「他若知道了,可不得了喲!」

「哎呀,您在嚇唬人哪。好哇,即使知道了,也只不過和土井分手就是了。接下來,您大概已經有思想準備了吧?」

女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結城。終究是個奈何不得的角色,眼皮上還塗了薄薄一層瞼黛。雖然才二十四、五的年紀,眼皮上卻已經出現了細小的皺紋,看上去似乎已經疲勞過度了。

結城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面孔看著窗外。剛好火車慢慢地開動起來了。

「還是旅行好呀!」

女人興致勃勃,樂不可支。車窗外面,街道消逝,佈滿雜樹林的高地開始呈現在眼前。

「能和結城先生一塊兒去旅行,簡直連做夢也沒想到呀。而且,出去做這樣的旅行,已經時隔好些年了。」

「好些年前,是和誰去旅行的呢?」

「是結城先生素昧平生的人。」她用含笑的目光看著結城,「忌妒嗎?」

「這事與我無關嘛。」

「靠不住吧。這若是土井的話,可就不得了啦。」

「嚄!土井先生竟是那樣的人嗎?」

「上了年歲的都那樣呢!對我從前的事刨根問底,哎呀,煩死人。」

結城沒有吭聲,把煙噴到窗玻璃上。淡藍色的煙霧貼著玻璃朝上爬去。

女人守著結城的臉,以忒低的聲音說:「害怕了?」

旁邊的兩位乘客正在閱讀週刊雜誌,不過,從那樣子可以看出,兩人似乎都在暗中側耳細聽著她和結城的對話。

「沒什麼。」結城懶懶地答道。

「真是好膽量呀。」女人嗤嗤地笑了。

在列車到甲府的兩個多小時裡,女人向結城貢獻了各種食品。首先,從旅行皮箱裡拿出了威士忌。

「怎麼樣?」她遞過一個小酒杯來。

「嗬,把這種東西都帶來啦!」結城看著「老酒店」的黑色瓶子。

「嗯?中意吧。我也喝哪。」

結城喝起來以後,女人也把小酒杯遞到口邊。她連這些東西都準備齊了。

喝過酒,她又胡亂地掏出來一大堆水果和點心之類。

「真帶來不少東西啊。」

「就是嘛!不過,火車裡也太悶得慌了。而且,和結城先生這麼吃著各種東西,太令人愉快啦!」

女人似乎全都如此,為自己喜歡的男子可以獻出各式各樣可吃的東西。

他們在甲府換乘了身延線的列車。女人興沖沖地跟在身邊。

結城斷然選定s溫泉作為他和名叫昭子的土井小老婆去旅行的目的地,這是有緣故的。颱風那天,中央線也遭了災,火車停止執行。以結城現在要去的山梨縣和長野縣為中心,另外還有幾處線路出了故障。但結城根據兩點理由決定了s溫泉。一個是,要在賴子最初預計的住一夜便可返回東京的範圍之內;另一個是她淋溼的西裝上貼上的梨樹葉。

結城以中央線為中心查詢了附近種植梨樹的地區,於是斷定,有上述兩種可能的,乃是從甲府到身延的鐵路沿線。再把有溫泉這個條件加上去,s溫泉便自然地成了焦點。

這一判斷是否準確,現在還不清楚。如果撲空的話,便準備再詳細調查其他地方。在賴子的事情上,結城還從來沒有如此全力以赴過。現在正發生著各種令人傷腦筋的問題,而結城是把那些事置諸腦後到這一帶來的。

「喔喲!盡是葡萄呀!」

從中央線的鹽山直到甲府和身延線的鰍澤口,兩側全是連綿不絕的葡萄園。口稱第一次來這一帶的昭子,頗為好奇地從車窗向外張望著。

結城的兩眼在留心梨樹園,卻沒有看到它。富士山雖然被三坂山地遮去了三千公尺左右,卻仍有七百多公尺的頂端君臨在山地之上,彷彿近在咫尺,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列車開進峽谷,不一會便到了s車站。車站上冷冷清清。

三、四名旅館的夥計已經來到車站前。

「找個最好的旅館吧。」昭子跟在結城的身後說。

兩人被領去的旅館在一條緩坡街道的半路上。這一帶全是一家挨一家的旅館。旅館背後有一條溪流。

結城和昭子被引進一間臨著那條小河的日本式房間。

「旅館雖然不潔淨,景色還滿不錯嘛。」昭子探頭瞧著小河說。隔河的緊對面,便是山勢很陡的懸崖。

「掌櫃的,」昭子扭回頭來,朝搬行李進來的夥計說,「這是最好的房間嗎?」

「是啊!實在對不起。」夥計搔著頭頂,「這座溫泉,許多先生都是來進行溫泉療養的,因此還是這般模樣。打算在不久的將來,建成可以與箱根媲美的現代化的建築。」

「趕快建吧!否則,房間這麼髒,溫泉水再好,東京的客人也不會來的呀。」昭子不留情面地說。夥計苦笑著逃開了。周圍已經開始垂下夜的帷幕。蒼茫的靄霧之中,透出其他旅館的柔和燈光。女招待員拿來了旅館的和服棉袍。

「我給二位帶路去洗澡,請吧!」

「嗯。」昭子立即站起身來,「我說,您準備一下吧!」

結城正倚坐東房廊的藤椅上,眺望著暮色開始降臨的山巒。

「我過一會再洗。」

「哎呀,為什麼?」

「現在有點不大想去。你先去洗吧!」

「我不嘛!好容易才到這地方來的,要不是兩人一塊洗,多沒趣呀!」

女招待員看這話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就退到房廊外面去了。

「嗯?為什麼不去洗呢?」昭子已經解開衣帶,湊過身子說。

「累了。」結城兩眼仍舊瞧著前面的山脈。身體沉在椅子裡,雙腿長長地伸到地板上。

「一洗澡,疲勞就恢復了嘛!嗯?快點去吧!」昭子把手搭在結城的肩頭上。

「好了,你去洗吧!」結城口裡銜著香菸,身體紋絲不動。他的肩膀,在女人看來,冷漠得宛如一塊石頭。

昭子走進浴室以後,結城叫來了旅館的夥計。

「您有什麼事?」夥計雙膝跪在門檻旁邊。

「沒什麼。我和你談點事。請到這邊來。」

「是。」

夥計面色驚異地把身子挪進來,並且跪坐在結城坐的椅子旁邊。

「在那兒不好說話。來,坐到這邊吧!」

結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夥計躊躇了一番,終於還是照結城說的坐了下來。他毛衣外面穿了一件寫有旅館名字的工作服,看樣子有三十歲的光景。

「頭一次到這裡,地方蠻不錯嘛。」結城開口稱讚了幾句。

「是,謝謝!我們這裡是偏僻的小山溝,連可看的地方都沒有。」

「不,挺好的地方嘛。」結城遞給夥計一支香菸,「怎麼樣,東京的客人也常到這兒來嗎?」

夥計認為是聊一些閒話,臉色輕鬆了。

「是,東京的客人常常光臨。」

「我在報紙上見過,這一帶曾因颱風造成很大災害吧?」結城開始轉入正題了。

「啊,是的。我們這兒也鬧得很兇呢!」

「這家旅館也遭災了?」

「不,敝店倒沒那麼嚴重。正如您所看到的,因為地勢高,水沒有淹上來。不過,這前面有一家大旅館,它緊挨著河邊,地勢很低,所以讓客人們到我們這兒避難來了。」

「嗯。」結城稍微動了動身子,「後來怎樣了?」

「啊,不巧得很,這一帶的旅館都住滿了團體客人,所以暫寸請那些避難的客人到旅館主會辦事處前二樓去住了一夜。這地方旅館很少,一旦發生那樣的事故,簡直就應付不過來。」

「那家旅館的客人有幾位?」

「大約是七位。不過,不會再輕易發生那種事了。我也是第一次經歷。總算萬幸,客人先生裡並沒人受傷,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轉移客人的那家旅館叫什麼名字呀?」

「叫八代屋,是一家規模比較大的旅館。就在鐵路的對面。」

「八代屋。」結城自語了一句。又對夥計說,「就是說,火車站的對面羅。」

「是的,正是那樣。」

「提起鐵路線來了,這一帶的火車大概也不通了吧。」

「是的。這前邊有一個h村,那地方正好有富士川從鐵路旁邊流過。河水在那兒溢位河床,地基塌陷,有一部分鐵路被沖垮了。」

「那可就麻煩了。那麼,當天沒有恢復交通吧?」

「啊,還是到第二天傍晚才恢復的。」

「恢復之前,客人們全部留下了吧?」

「對。甲府方面雖然沒有受災,但中央線卻被衝得一塌糊塗。所以,要回東京的客人也都被困在這兒了。」

「那可為難他們了。」結城表示同情地說,「恐怕也會有急著回東京的客人吧?」

「啊,那是誰也不例外的。其中就曾有一對兒,沒等火車通行就出發了。」

「噢?」

結城飛快地朝夥計臉上看了一眼,然後才這麼應了一聲。但馬上又把眼皮垂下,重新點燃一支香菸……

「掌櫃的,你講的那一對兒是怎麼回事呢?」這聲音也是普普通通的。

「剛才提到的那二位,是颱風到來的當天晚上才到八代屋的。是一對夫婦。要說年紀嗎,男方有二十七、八的樣子。那位婦人出奇地漂亮,大約也和男方的歲數差不多吧。哎呀,真是一位高貴的夫人。」夥計熱心地說。

「身材怎麼樣?對了,我問的是那個女人。」

結城把藤椅弄得吱吱作響。不過,夥計好象認為結城只是出於興趣才這樣問的。

「身材細高,很苗條。總之,在到這種偏僻地方來的客人當中,我們很少見到那樣漂亮的女性。」

結城沉默片刻,又問:「那男的呢?」

「那位也長得很排場。啊,可以說是一對很般配的夫婦吧,男方也是高高的個頭,模樣長得很好看。因方是這樣的兩位客人一塊兒沿山路走去了,所以大家都很吃驚。儘管我們拚命勸阻,但看來他們相當急迫,斷然不顧大家的勸告,終於出發了。」

結城把身體動了動,藤椅跟著又吱吱地響了起來。客人的表情是什麼樣子,夥計當然不會去觀察的。

「他們朝哪個方向去了呢?」

「就是沿著眼前的那座山。」夥計朝後面指了指,「從那兒一直走,就會到身延方面。山裡沒有象樣的路,我看他倆都要吃苦頭呢!而且,當時還在下雨,風也沒有停。頂風冒雨,翻山越嶺,那可不是好玩的。他們本人大概是想走到能去東海道線的地方吧。」

結城又不做聲了。過了一會兒,他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可是,掌櫃的,怎麼說好呢?……那一帶有梨樹園嗎?」

「梨樹園?啊,那當然有哇。」夥計當即答道,「這地區水果多著呢。甲府產葡萄,我們這一帶種的有梨、李子、白蘭瓜等。」

「有梨樹園嗎?」結城盯住這個細節不放。「啊,有的。剛巧那二位經過的半路上就有梨樹園。」

「再問你一下,那兩人很親密吧?」

「嗯,那是不成問題的。我們仔細觀察過,那是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婦。其實,就是我從八代屋旅館把他們接來的。當時,那位先生就十分小心地保護著太太。他們臨走的時候,也是很親密和睦的樣子,甚至旁邊的人看了都覺得很羨慕。」

「是嗎?是新婚燕爾的夫婦嗎?」結城說到這裡,放聲大笑起來,「掌櫃的,你是說,他們一開始住的旅館是八代屋嗎?」

結城把那位女性的服裝問清楚之後,又這樣叮問了一句。

昭子洗過澡回來的時候,結城不見了。

她以為結城在衛生間,等了一會兒,卻始終不見回來。

女人臉上突然現出不安的神色。飛快地掃視一下房間,旅行皮箱還和她的並排放在一起。開啟西服櫥櫃,結城的西裝也在裡面整齊地掛著。

昭子坐到梳妝鏡前,動手打扮起來。可是,一切停當之後,結城仍然沒有返回房間。她有些沉不住氣了。

昭子按了按蜂音器。不一會兒便傳來了腳步聲,女招待員出現了。

「您叫我嗎?」

女招待員半拉房門,雙膝併攏跪在門外。

「你知道嗎?我家那位,他去哪兒啦?」

「啊。」女招待員表情有些茫然,「您的先生剛才說去散散步,從正門出去了。」

「是嗎?知道他去哪兒了?」

「啊,這個……」因為昭子表情很兇,所以女招待員有點支支吾吾,「我們什麼也沒有問。不過,這附近地面不大,我想先生馬上就會回來的。」

「嗯。」昭子考慮了一下說,「當時你該問明去向嘛!」

「是。」女招待員剛要離去,又衝昭子說:「那個……用餐要等先生回來以後再……」

「當然啦!他一回來,就請馬上送過來!」

女服務員走開以後,昭子探身朝小河那邊張望過去。不巧得很,河邊沒有路。只在對面的陡坡上有一條小徑,而且正逐漸隱沒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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