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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戰爭的策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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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李承晚回到漢城。十月一曰,麥克阿瑟散發了二百五十萬張傳單,要北朝鮮立即投降。

就這樣,美韓軍在十月一日突破三八線北上後大約一個月之內,攻陷了元山、平壤,繼續向中朝邊界一帶順利進擊。金日成的威風凜凜的軍隊,這時好似煙消雲散了。

聯合國軍當時會預計中國也許會干預,可是也抱著僥倖心理。美國雖然估計到其行動的危險性,但仍把軍隊向邊界推進,展開新的攻勢,簡直如入無人之境。但是危險真的來臨了。麥克阿瑟在十一月七日不得不宣佈遇到了外國共產黨部隊的干預。據聯合國軍的情報,最初估計出面干預的中國軍隊有六萬人,最後確認達二十萬人。麥克阿瑟在十月二十五日剛剛宣佈聖誕節以前美軍可以回國,曾幾何時,情況完全變了。十一月二十六日,美軍二十萬人和中國軍隊二十萬人開始正面衝突。

這次正面衝突,以美軍「意外」的全面敗北而告終。僅僅在西線上,中國軍隊一週內就殲滅了敵軍二萬三千人,繳獲完好的汽車兩千輛、坦克五十五輛,一路向平壤長驅直下。在東線上,中國軍隊也南下追蹤從山嶽地帶潰逃的美韓軍,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一舉殲滅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一師一萬二千人,殘餘部隊從咸興狼狽向開城逃命。這一戰役被稱為「美國陸軍史上最大的敗仗」。

這時,杜魯門發表宣告說:「不排除在朝鮮使用原子彈的可能性」,因此,人們擔心第三次世界大戰要爆發了,以緊張的心情注視著局勢的發展。潰逃的美軍陷入驚人的混亂狀態,竟至發生了總司令瓦克中將被部下的坦克輾死的稀奇事件。

這時,美軍控制的後方地區不斷有游擊隊出動,騷擾美韓軍後方。前面已經說過,北朝鮮的十萬士兵像幻影般消失時,曾把小型武器、坦克和重炮等埋藏起來。現在這些游擊隊所使用的武器大概就是從地底下挖掘出來的。

再說,勢如破竹的中國軍隊同重新整編的北朝鮮軍隊一起,在前線上轉入攻勢,追擊來不及重整陣容的美韓軍隊。他們突破了三八線,在一月四日就奪回了漢城,進至水原、烏山一線;在中部戰線,他們攻下了春川、洪川,進至堤川;在東線,他們追擊「不戰而逃」的美韓軍,迫進三陟。北朝鮮方面宣佈,在這一週裡殲敵一萬三千人。

美軍為了挽回這種潰敗的局面,投入了龐大的物資,轉入反攻。北朝鮮軍隊雖然以靈活的戰術,不斷展開攻勢,卻撤退到由汶山到麟蹄一線上。美軍再次奪取了漢城,但是直到一九五一年六月根據蘇聯的馬立克提出的停戰建議實行停火時為止,戰鬥一直在這個地帶進行。

據同年六月二十四日《朝日新聞》發表的估計,朝鮮戰爭中雙方投入的兵力是:聯合國軍八十萬人(其中美軍三十五萬人,韓國軍隊四十萬人,其他國家五萬人);共產黨軍隊方面,中國和北朝鮮共計一百萬人。這麼多的軍隊曾在那個半島上進行拉鋸戰。從動員的兵力來看,朝鮮戰爭可以列為近代戰史上五大戰爭之一,其他四次為兩次世界大戰、普法戰爭及日俄戰爭。

關於死傷人數,不瞭解確切情況。據朕合國軍方面宣佈,在戰爭開始後的頭一年,聯合國軍死傷二十九萬二千人,共產黨軍隊的死傷達一百十六萬二千人。據共產黨方面宣佈,聯合國軍死傷五十九萬八千人,沒有宣佈自己方面的死傷人數。

在中國參戰後的一年裡,聯合國軍方面宣佈的傷亡數字為二十三萬五千人,而共產黨方面說聯合國軍的死傷達三十八萬七千人。雙方都沒說明共軍的死傷人數。總之,即使不知道確切的數字,也可以估計到損失是相當嚴重的。

還有,聯合國軍在開戰後的一個月裡,前線司令廸安少將被俘,澳大利亞部隊司令格林中校陣亡,前線總司令瓦克中將陣亡。一九五一年,美國第九軍軍長布萊恩·伊·穆爾少將陣亡。北朝鮮方面,第四師師長樸性錫陣亡,總參謀長姜健陣亡。

另外還發生了像美軍前線總司令瓦克竟然被自己部隊的坦克輾死的事件,這雖說是敗退中發生的事故,但也可以看出當肘的戰鬥有多麼激烈,情況有多麼混亂了。而且最後還導致遠東軍總司令被杜魯門免職的插曲。

開戰以來,空軍方面的損耗是:美軍飛機損失九百架以上,共軍飛機損失五百三十二架(據遠東空軍司令部公佈的數字)。這個損失只限於朝鮮半島上空,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廣闊的空域相比,就可以看出美國空軍流血犧牲之慘重是前所未有的了。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一日,麥克阿瑟突然被杜魯門免職。

一週前(即四月三日),麥克阿瑟視察了朝鮮前線,在襄陽對韓國軍隊還進行了一番鼓勵。當時,美軍在西線突破三八線,收復了漢城,正在乘勝追擊。聽說神只般的、「比天皇還偉大」的麥克阿瑟被免職而大吃一驚的,只有日本國民;而矇在鼓裡不知道他被免職的原因的,也只有日本國民。

事先的會談是在太平洋中的孤島威克島上舉行的。那是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五日(星期日),地點就在威克島上的民航局宿舍,一座簡陋的建築物裡。

「會談的氣氛是融洽的。杜魯門同麥克阿瑟先單獨交談了一小時左右,然後由雙方的隨員參加,進行了兩小時的商談,會談一結束就起草公報。二人儼然外國政府首腦似的,各自在公報上籤了字。簽字後,元帥顯出心神有些惶惶不安的樣子,似乎巴不得趕快離開那裡。他曾一度從衣袋裡取出金錶,看了一眼,然後用手指慢慢撫摸表面,又放回袋裡。這次會談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結束,幾乎使任何人都感到意外。最初的計劃是,杜魯門在當天傍晚動身回去,可是他在中午就出發了。麥克阿瑟比他遲五分鐘,也走上了歸途。」(約翰·根室)

在朝鮮戰場上,當時正是把北朝鮮軍隊推回三八線以北的時刻。正當接近「勝利」的時候,杜魯門卻把麥克阿瑟免了職,這是什麼原因呢?

直接的原因是,一名共和黨議員就一項一般意見向麥克阿瑟提出了質詢。這項意見說,應當把在臺灣的國民黨軍隊送到中國大陸去,開闢戰場,把共軍從朝鮮趕走。麥克阿瑟書面回答說,他尊重這項意見。可是這位議員卻在眾議院裡宣讀了這個書面答覆,因而發生了問題。這表明麥克阿瑟完全不顧杜魯門要把這場戰爭侷限於朝鮮的政策。

「如果事件只是這樣的話,美國政府恐怕還不至於考慮把麥克阿瑟免職。但那是一連串事件的開始。元帥不聽杜魯門總統的指示,不顧政府的反對,決心要迫使杜魯門採納根據他自己對形勢的判斷而認為最適合的軍事政策。他考慮的是把戰爭從朝鮮轉移到中國去,封鎖中國沿海、對中國大陸展開空軍活動,轟炸在中國東北的軍事經濟基地,大概還要讓國民黨軍隊從臺灣侵入中國大陸——這些想法後來才公諸於世。總之,元帥認為採取這些政策是絕對必要的。而且他相信即使強迫執行這些政策,也會得到美國大部分輿論的支援。他認為輿論既已促成‘貼紅標籤的’決議在議會里通過,只要得到輿論的支援,他就能夠使政府按照他的意志行事。」(英國《曼徹斯特衛報》主編蓋·溫德:《朝鮮戰爭回憶錄》)

麥克阿瑟所希望採取的是什麼方針呢?他認為美國把戰爭侷限於朝鮮是錯誤的。美國所誇耀的優良武器在朝鮮的地勢上不適用。這個半島山嶽太多,進行機械化戰爭太狹窄了。空軍轟炸目標也太少。

因此,麥克阿瑟認為應當鼓勵蔣介石進攻中國大陸。不要讓他的軍隊光是睡大覺,應該充分有效地予以使用,採取「收復大陸」的行動。如果採取這樣的手段,戰爭就會在不蒙受重大損失的情況下迅速結束,而在朝鮮的有生力量的消耗也可以停止。如果按照迄今為止的作戰方式把戰爭繼續下去,只會徒使傷亡人數增加而成功的希望是很少的——這是麥克阿瑟實際上講的話。而且據他看來,即使美軍把北朝鮮軍隊趕到鴨綠江沿岸,中國也不會出兵,蘇聯也不會干涉(當時中國軍隊還沒有出現)。

在委員會里進行討論時,持反對意見的有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他說,如果按照麥克阿瑟的意見行事,美國勢必把美軍投入沒有希望取得決定性勝利的地區,美軍要撤退都非常口難。一旦進行這樣的冒險,國背後的蘇聯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大概是在歐洲出擊。在這種情況下,就無從有效地使用能夠與之對抗的美軍。杜魯門終於站到布萊德雷這一邊。

不言而喻,麥克阿瑟雖然沒有明白講出來,他一定考慮到在侵入中國大陸的情況下使用原子彈。就以杜魯門本人而論,當中國軍隊席捲而來的時候,他也會發表過宣告說:「不排除使用原子彈的可能性。」英國外相看了這個宣告大吃一驚,當即趕往華盛頓加以制止,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華盛頓政府、英國和法國都沒有像麥克阿瑟那麼樂觀。如果美軍侵入中國,就必然會像當年日本軍隊嘗過的滋味一樣,陷在泥沼裡戰鬥,蘇聯必定會在什麼地方越過國境出擊。那樣,世界大戰必然爆發。而且像布萊德雷所擔心的那樣,當美軍在中國的廣大地區寸步難行的時候,蘇聯很可能從歐洲的一個角落出擊。這對英法來說是最可怕的事態。

杜魯門之所以罷免麥克阿瑟,不單是由於他支援布萊德雷的看法,還由於友邦竭力制止的緣故。

可是在這裡所要談的不是杜魯門和麥克阿瑟之間的爭執,而是如果麥克阿瑟所持的見解是他一向的計劃,那末這會給作為他的基地的日本帶來什麼樣影響的問題。

朝鮮戰爭使日本受到種種影響。戰爭爆發後,日本就被利用來為美國的軍事行動服務,b—29型轟炸機從日本本土和沖繩的美國空軍基地起飛,出擊朝鮮戰場。被派往戰場的美軍,其裝備和補給等都是大量在日本採辦的。正如北朝鮮軍隊和中國軍隊以其背後的蘇聯為安全地帶一樣,對美軍來說,日本是美軍的安全「聖地」。

「朝鮮戰爭進一步加劇了世界政治緊張局勢,國際上的擴充軍備大有進展;全靠這種‘特需’(「特需」係指朝鮮戰爭時期美軍向日本壟斷資本訂購的軍需物資。——譯者注),我國出口貿易也有了顯著增加。而且美國也以這場戰爭為轉機,進一步加強對亞洲各地區反共政權的支援。同時試圖使這個地區同美國的反共防禦計劃緊密結合起來。一向在促使日本的經濟迅速自立的美國,現在則企圖把我國以軍事生產為中心的工業生產力,用在亞洲的這項防禦計劃上,並以‘日美經濟合作’的名義推動這項工作。結果,在朝鮮戰爭以前,由於根據道奇計劃執行的通貨收縮政策而瀕於困境的我國經濟界,如今終於從那種窘境中解脫出來了。」(矢內原忠雄編、岡義武撰《戰後日本小史》)

美國剛剛佔領日本的時候,會致力於清除舊軍閥勢力和與之勾結的壟斷資本。這一時期,東西方之間的冷戰還沒有怎麼表面化,日本還在美軍扶持下向「民主化」的方向發展。而且日本強調它是東方的瑞士,要嚴守中立,哪一個陣營也不依附,這樣就可以永遠保持自立。

日本自行拋棄這個方針,成為美軍防禦線的一環,是由於美蘇冷戰加劇,遠東局勢相應地發生了變化的緣故。不管怎樣,美國不得不面臨遠東共產勢力的新變化——蘇聯宣佈擁有原子彈、中國革命成功等。即使還不知道它將在什麼地區發生,但從那時起,「朝鮮戰爭」就在美國心目中成為一個幻影了。

早在一九四八年(昭和二十三年)左右,美軍總司令部就逐漸做起準備,以便對付這個幻影。首先把總司令部裡主張革新的人趕走,接著就按照以作戰為主的情報部的路線把方針統一起來。在佔領初期,廣播電臺像主題歌曲似地高唱著「民有、民治、民享的政治」,現在這種調子消失了,幾乎又要聽到軍靴的咯咯聲了。美軍總司令部的這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當然要表現為對日本政府的高壓,要日本改變國內政策。

「在這之前(一九五二年),杜勒斯已經成功地從日本的吉田首相那裡要到了一封私人書簡,保證日本絕不在政治上和經濟上同中共建立關係。這樣的協議就成為日本同與它最近的、最大的鄰邦之間不能和解的敵對關係的牢固基礎。」(斯通:《朝鮮戰爭秘史》)

這是朝鮮戰爭爆發以後三年的事情,可是這種動向在戰爭開始前就很活躍了。總之,美國必須使日本不斷地感到緊張,還必須經常向日本國民灌輸害怕赤色分子的思想,這有助於使日本人民產生「美國保衛著日本」這樣的心理

「拉斯特沃洛夫事件」、「鹿地·三橋事件」、在北海道發生的「關三次郞事件」等,都使人們在思想上對所謂共產勢力怎樣在日本國內進行間諜活動一事,產生警覺。而「下山事件」、「三鷹事件」、「松川事件」等,則使人們從內心深處對受共產思想影響的極端分子會幹出什麼樣的暴力行動感到恐怖。而且,後三個事件還起了把共產分子從國營鐵路公司清除出去的有利作用。一旦打起仗來,運輸是非常重要的。在這種情況下,鐵路運輸本身就是戰略的一環。「日本人的反應是傑出的。他們不但對我們所做的一切給予道義上、精神上的支援,而且不待我講一句話,就立即制止了像勞資糾紛以及其他一切在民主制度下容易產生的摩擦。」(麥克阿瑟:《老兵未死》)

在朝鮮戰爭爆發前夕,當局相繼採取了迫令《赤旗報》停刊、剝奪日本共產黨九名幹部的公職權利及解散旅日朝鮮人聯盟等有效措施。朝鮮戰爭一爆發,為了清除反對軍國主義思想,又在日本的新聞出版界掀起了「赤色整肅」的旋風。

與此同時,日本還建立了國家警察預備隊。朝鮮戰爭爆發後的第二個月,麥克阿瑟會致函吉田首相說:「為了切實執行對策,使那些經常違法亂紀、擾亂治安的不法分子無隙可乘,」要求在警察預備隊和海上保安隊的現有保安力量七萬五千人之外再增加八千人。隨後,美國還開始考慮進一步加強這支警察預備隊和海上保安隊的力量,以它們為中心,讓日本重整軍備,使日本在軍事上也為美國的反共防禦計劃效勞。

因此,如果沒有發生朝鮮戰爭,大概也就不會有現在的自衛隊;即便有,也會比現有的人數要少得多吧。而且,恐怕也不會有今天這種由舊日本陸海軍將領擔任自衛隊、海上保安隊的「武官派」領導人員的現象。

再來談一下日本人對戰爭的協助吧。

朝鮮戰爭進行時,街頭巷尾也傳說日本人隨同美軍到戰場上去了。關於這一點,也有人明確地指出如下:

「日本的效勞,並不限於工業和領土方面。關於日本人參加朝鮮戰爭一事,朝鮮人民軍方面會不斷加以指責。一九五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的《朝日新聞》報道過這樣的事情:住在東京都港區赤坂北町二之五的油漆匠平塚元治的長子重治(尼奧·平塚)隨同美軍參加朝鮮戰爭,在漢城附近的戰鬥中陣亡。據外務省說,還有類似的例子。為了否認上述的事實,同年九月二十九日,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東京分局局長喬治·哈曼通過廣播報道說,由八千人組成的幽靈部隊正在朝鮮戰場上作戰,他們是由旅日朝鮮僑民組成的志願部隊。他辯解說,共方所指的‘在朝鮮的日本軍隊’實際上就是這些人。

「可是第二天(三十日)韓國駐日代表機構發表宣告,承認確有民間團體系統的旅日朝鮮僑民志願開赴朝鮮,但是人數只有六百二十五人。那末,記者哈曼所說的八千人減去這六百二十五人,剩下的人員是哪一國計程車兵呢?因此,記者哈曼事與願違地證明了至少有七千三百七十五名日本人參加了朝鮮戰爭。」(劉浩一:《朝鮮現代史》)

且不談這個詳細的數字是否可靠,日本人在朝鮮戰場上直接協助美軍作戰的事實是不容否認的。仁川登陸的時候,在一千多架飛機的掩護下,聯合國軍五萬人由三百艘艦艇輸送,當時就使用了相當多的日本運輸人員,這是事實。他們有的充當領航員,有的擔任掃海作業員,有的作駕駛員,給予協助。

仁川登陸是戰略上的極其普通的常識,應該說美國會要求日本舊軍人對這次作戰給予必要的協助。關於朝鮮的地形、領海的深度等,再也沒有比日本軍隊掌握的資料更豐富的了。這類資料連同其他資料,在佔領後都被集中到美國機關裡。美軍總司令部的另一個建築物——郵船公司大廈裡設有歷史科、地理科等部門,有許多舊日軍高階軍官參加了那裡的工作。

「為了協助這夥美國人,威洛比僱用了差不多二百名日本人——名義上是讓他們在荒木敎授(東京大學經濟系敎授。——作者注)的監督下工作。其中至少有十五人是陸、海軍的高階軍官。他們當中有些人還參加過實際作戰計劃的制訂,多數人都擔任過極其機要的職務。例如有末精三中將就曾任參謀本部情報部長,相當於美軍中的威洛比本人的地位。河邊虎四郞中將是參謀本部次長,在馬尼拉的洽降談判中會任首席代表。服部卓四郞上校會長期擔任參謀本部作戰科長,是東條的秘書。海軍方面代表人物以中村勝平少將和大前敏一上校為首;大前曾故作謙遜,自稱是日本海軍界頭腦最笨的人。海軍組也是人材濟濟。在郵船公司大廈的這一批人沒有一個是史學家,也不是擅長文筆的人,卻讓他們蒐集日本方面的記錄,編纂日本方面的官方戰史。他們的工作被列為機密。由於郵船公司大廈這一批人的工作是在高度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有些觀察家認為日本人採取這種工作方式,是為了掩飾日本參謀本部人員同美國佔領軍協作的事實,連一個名義上是監督日本人工作的美國民間人士也抱著這樣的看法。人們懷疑荒木一夥人和協助他們的參謀本部人員的主要任務並不是編寫戰史,這種懷疑由於他們受到的特殊待遇而越發加強了。」(威爾斯:《東京旋風》)

毫無疑問,設在郵船公司大廈裡的歷史科和地理科不僅整理戰史資料,而且還整理作戰資料。以蘇聯為假想敵,這是日本陸軍的傳統。由此可以瞭解威洛比熱中於起用這些舊參謀本部人員的原因。而且,由於日本曾經佔領過朝鮮,諒必儲存了包括一部分與之毗鄰的中國東北領土在內的極其詳細的朝鮮「戰略地圖」。人們很自然地會想到,這些都在朝鮮戰爭中起了作用。

戰略地圖不僅包括朝鮮。它還包括蘇聯的濱海地區和庫頁島對岸一帶。由於對蘇戰略是明治以來日本陸軍的傳統,就這方面進行的研究是很詳細的。戰敗前夕,這些資料大部分都被藏在信州松代的地下大本營裡。停戰後,舊陸軍軍人之間對這些資料展開了爭奪戰。後來這些資料差不多都落入威洛比之手。郵船公司大廈的歷史科和地理科的工作就是整理這樣的資料。

這幅戰略地圖如今還在修改中。它不時被洩露出去,在國會里引起爭論。(舉一個例子,社會黨議員飛鳥田就曾在議會里出示過這幅地圖。)

這幅戰略地圖對美軍總司令部說來是最好不過的資料。但是隨後所發生的人為的變化,從地圖上是看不出來的。軍事設施、工廠設施、村落的分佈以及人口、新建的交通線、農業生產地等等新發生的變化,都必須隨時在地圖上加以訂正。辦法是審查從蘇聯遣返的人,根據他們的證詞作出判斷,加以訂正。

在協助美軍總司令部的舊軍人中間,把有末(a)、河邊(k)、服部(h)、中村(n)、大前(o)等人當中的中村除去,加上辰已中將的(t),這樣就容易念順口,叫作katoh機關。它是美軍總司令部情報部的日本機關中最起作用的特殊組織,任務雖然不同,它的實力據說與美國的託列西機關的第四二二「反間諜隊」不相上下。

其中,據說服部機關(即h機關)曾對仁川登陸作戰提出過積極的建議。

這個組織里大概確實有曾經在朝鮮軍隊里長期工作過的特工人員。一部分所謂海軍出身的人和稱作船舶部隊的日本陸軍的舊軍人恐怕擔任過仁川登陸的運輸員。

在這以前,日本的海軍是怎樣被儲存下來的呢?第二復員廳就是它的機關。這個廳裡有以原海軍次官前田稔為首的數十名高階軍官,從事編纂戰史等工作。它是與郵船公司大廈的陸軍組相呼應的。跟郵船公司大廈的那個組一樣,所謂編纂戰史,其實就是研究對蘇聯的海軍戰略。而且還把從蘇聯和中國東北復員回來的舊海軍軍人中可以使用的人都加以審查,安插在這個機構裡。這些人後來又移到舊海軍大學去,公開成立了戰史研究所,通過威洛比,與歷史編纂科取得聯絡。

歷史編纂科裡網羅了原海軍上校大前敏一、上校大井篤、上校寺井義守、中校三上作夫、中校奧宮正武、以及戰爭結束時擔任海軍大臣秘書的中村純平等人材。

據說協助朝鮮戰爭的日本人的陣容是這樣的:由海軍大將野村吉三郞在幕後領導策劃,山本善雄負責軍政,富岡定俊負責作戰,保科善四郞等人負責軍需生產等等。以上這些人為海上警備隊的智囊,另外還有幕僚長中澤浩、警備部長寺井義守以及海上部隊的吉田英三。據說日本就是這樣一邊協助美國從事朝鮮戰爭,一邊建立起「日本海軍」的。

另一方面,原海軍大臣副官福地誠夫上校先參加了復員局的工作,後來又到一家民間公司去任職。但是在一九五三年,與「海軍」重建同時,他就任第二幕僚部調查科長。擔任幕僚長的是運輸省官員山崎小五郞,但是他本人發牢騷說,他不過是個傀儡。當時副幕僚長是中澤浩上校。

空軍系統的舊日本軍人中也有被派去協助朝鮮戰爭的。他們不是作為一個組織參加,而是通過私人關係被拉去的。

舉一個例子:某人現在是日本航空公司的負責人之一,姑且稱他為k吧。k在戰後失去了軍職,在名古屋的東山公園附近經營一家咖啡館之類的鋪子。昭和二十五年冬天,他接到一封電報,是雞鳴社發的。雞鳴社設在明治神宮外苑中央線陸橋附近,是戰後失去了軍職的飛行員們以田中不二雄(原田中航空學校校長)為中心組成的團體。田中當時主持代代木烹飪學校、代代木編織學院和航空時報社等。

電報說:「可搭飛機速來。」原來美軍總司令部的奧康奈爾中校和維·科斯托羅上校去找田中,委託他召募人員。他們說,這是總司令部最高當局的命令,指示重新訓練飛機駕駛員:月薪四萬圓到五萬圓,先召聘五人,要飛行時間在四千五百小時以上的有經驗的人,只挑選最優秀的人,還要嚴格保密。於是,除了他本人以外,田中還召集了中尾純利、佐竹仁、森田勝一和崎川五郞。集合地點在新橋的地下鐵道車站前面。他們在下午一點鐘到了那裡,立即就有吉普車來接他們,把他們送到橫須賀海軍醫院,在那裡受到了異常嚴格的體格檢查。七月三日送來了錄用通知書,只有森田勝一因適應力差而不合格,其餘四個人都被錄取了。他們在七月四日被帶到厚木。在汽車裡,美軍軍官們圍著他們坐,以免日本工作人員和美國兵看到他們。最初受的是連環訓練。由於不懂術語,感到很吃力。他們不懂「contactweather」。指的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有視界飛行」的意思。美軍命令他們絕對不許跟日本人見面,連食堂也不準去。他們受完訓以後就在平塚市的一幢單獨的房子裡被隔離起來。他們每月薪金九萬圓,一年有兩次獎金,每次發十萬圓。從昭和二十五年一月起,他們被派去執行空運任務,駕駛b-29、b-17等型飛機飛往馬尼拉、臺灣、漢城等地。這個任務一直繼續到朝鮮戰爭結束,可是他們不知道運的是什麼物資。美軍還嚴禁他們談出自己所幹的事。

不僅空軍是這樣。可以推想還有不少舊陸海軍軍人被拉去協助過這樣的特殊工作。

例如,參加朝鮮戰爭的日本人,國籍全部被勾銷了,給他們另外起了韓國姓名。這些工作人員充當戰爭的重要輔助人員,專門從事運輸、設營、補給、修理等工作,另外恐怕還有人被當作諜報人員使用。日本人和韓國人長得差不多,所以冒充起來非常便當。然而無法弄清究竟有多少日本人參加了這種工作。

十一

前面已經說過,關於朝鮮戰爭,南朝鮮方面的資料比較豐富,北朝鮮方面的資料不多。關於這次戰爭,北朝鮮所發表的盡是打敗美韓軍的經過以及自己這方面士氣如何旺盛等,幾乎完全沒有分折形勢的客觀資料。

如果北朝鮮方面發表的資料更豐富一些,那末人們對朝鮮―戰爭本身的分析和評價就會更加精確吧。

北朝鮮方面資料「缺乏」的原因並不是不可想象的。任何國家都有弱點,都有可受指責的缺點。北朝鮮方面也許是擔心如果發表資料,會被敵人利用來進行反宣傳。

因此,正如我屢次說過的,單憑報道戰鬥經過的新聞電訊,是難以瞭解朝鮮戰爭真相的。

這場戰爭中還有細菌戰的問題。

據北朝鮮和中國方面宣佈,美軍曾使用細菌戰術,把攻擊範圍從北朝鮮擴大到中國大陸。關於美國進行細菌戰的證據,共產黨方面曾列舉了具體的事例。據報道,曾發現大量的跳蚤、蜘蛛、家鼠、田鼠、蒼蠅、蛤蜊等。例如,北朝鮮的順陽村曾發現集中在一起的跳蚤數千個。那個地區的人口稠密,每三、四平方米就有一個人;跳蚤被散佈在三百平方米的土地上,選的是黑魆魆的地面,顏色與大群跳蚤一樣。檢查這些跳蚤的結果,發現帶有可怕的細菌,尤其是黑死病、破傷風、炭疽病、霍亂等細菌。據說就在發現這些跳蚤之前,美國空軍飛機曾在該地作低空盤旋,但沒有投彈就飛走了。

跳蛋、細菌、以及容器的碎片,被拍成照片,廣為散發。北朝鮮和中國方面向全世界對這種不人道的作戰方法提出了控訴。然而,這種細菌戰術實際上究竟取得了多大效果,還不清楚。美國方面聲稱那是中國和北朝鮮的巧妙宣傳。

然而,我認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信美國曾在中國和北朝鮮的後方散佈過細菌。

這裡我又想起戰時在「北滿」進行細菌研究的石井中將的七三一部隊(參閱《帝國銀行事件之謎》)。戰爭結束前不久,石井中將返回日本,美軍總司令部立郞予以庇護,把他藏匿起來。蘇聯對這個部隊的成員進行了審訊,並把審判記錄譯成日文,在莫斯科公開出版。蘇聯多次指斥石井中將是戰犯,然而美國方面不但始終不把他引渡過去,反而加以庇護。

現在仍有一些人相信美軍總司令部的情報部或者公共衛生部曾參考過石井中將的研究成果。「帝國銀行事件」的犯人使用的毒藥就類似陸軍特別研究所研究出的藥品,因此有人甚至認為真兇說不定就是石井部下的軍人或軍隊裡的文職人員。這樣一考慮,可以說日本在細菌戰方面也對美軍給予了協助。

從石井中將沒有成為戰犯一事,令人想起石原莞爾少將的事情。

他是「滿洲國建國的有功之臣」,在「滿洲事變」(指九·一八事變。——譯者注)之際,曾擔任關東軍作戰主任參謀。石原的作戰方案為佔領中國東北立下了「大功」。他理應同板垣徵四郞大將等一起列為甲級戰犯、在東京受審、判處徒刑的。

可是他在美軍手裡受到了「保護」。據說他患病後還鄉的時候,還由美國兵隆重地護送到會津。他住在東北地方的鄉下,悠然自得地遙望著東京的審判。這些情況在馬克·蓋恩所著的《日本日記》中曾略微提到過。為什麼麥克阿瑟要庇護石原莞爾呢?石原莞爾是對蘇作戰的「權威」,而且他似乎曾經考慮過與中蘇進行分段作戰的方案。這個意圖同麥克阿瑟的想法不謀而合。如果允許推想的話,那末在麥克阿瑟從三八線向北追擊北朝鮮軍隊,企圖侵入中國東北與中蘇進行分段作戰的計劃上,石原莞爾的建議說不定起過很大的作用。

十二

朝鮮戰爭真正的過程到底如何呢?美軍在三八線上燃起了戰火。可是當初作了錯誤的估計,大概是把韓國軍隊的實力估計得過高了,而把北朝鮮軍隊的力量又估計得過低了。美國一定以為,即使韓國軍隊遭到攻擊,至少也能夠頂住兩個月左右。然而,實際上一干起來,立即被北朝鮮軍隊打得潰敗而逃。如果更早地知道韓國軍隊的實力如此,美軍一定會老早就準備好在朝鮮登陸,更早地開始採取戰鬥行動了。

當初美國的想法大概是這樣的:乘北朝鮮軍隊攻進來同韓國軍隊戰鬥的期間,美國就在聯合國指責北朝鮮軍隊是「侵略軍」,立即組成以美軍為中心的聯合國軍出兵,並且可能估計過這個期間至少為一個月或一個半月。

然而事態的發展與預計相反,韓國軍隊敗得太快了,韓國立即陷入危機。事實上,正是由於當初打錯了算盤,美軍到達朝鮮才晚了。駐日美軍幾乎全被調光了的局面,也是由於這次作戰計劃的失算而造成的。

一經戰鬥,美軍本身被北朝鮮軍隊打得落花流水。前面已經指出過,戰鬥機和轟炸機也都沒有起什麼作用。坦克也由於地理條件沒能發揮威力。而且還得不斷地苦於應付北朝鮮軍隊的游擊戰。北朝鮮軍隊擅長於打游擊戰,那是素以「長白山之虎」著稱的金日成部隊的拿手好戲。用從敵人奪來的武器發動攻擊,是他們最得意的本領。

美軍被包圍,在南朝鮮的一隅僅剩下立錐之地,好不容易才憑著仁川登陸而轉入攻勢。麥克阿瑟本打算乘勢挺進,突破三八線,把北朝鮮軍隊追逼到鴨綠江邊。他認為蘇聯戰後的創傷還沒有醫好,根本沒有戰鬥力;還估計中國也是革命剛剛成功,無暇對付外敵。可是中國出兵了,而且是以志願軍的形式一擁而來——這是他事先連想都沒有想過的。

按照麥克阿瑟的想法,即使佔領中國東北,蘇聯也不會出兵。事實上美軍轟炸了鴨綠江的水豐發電廠。只要炸燬這座發電廠,中國東北的重工業設施就得不到電力,生產立即停頓。美軍炸壞了水豐發電廠。然而,蘇聯始終沒有出兵。

對美軍來說,破壞這座發電廠說不定也是個冒險的嘗試。也許他們是這麼想的:蘇聯不會干預,美國就可以打中國軍隊;還可以使用臺灣的國民黨軍隊,讓蔣介石反攻大陸的夙願得償,把失去的中國奪回來,仍舊充作包圍蘇聯的一環。

可是這個冒險政策把英、法等國嚇壞了,「優柔寡斷」的杜魯門也出面制止。在這個意義上,不能不說中國是明智的。它不上美國的圈套,不派出正規軍,而把它稱作人民志願軍的大批游擊隊投入北朝鮮。

當時的實際情況大概是這樣的:蘇聯儲存的原子彈遠不及美國的多,而且軍需生產也沒有恢復到原來的水平,正如麥克阿瑟所預料的,是不能夠干預朝鮮戰爭的。

美國之所以把蘇聯外交部長馬立克的停戰方案稱作「乞和」,原因就在於此。

正如美國屢次公開宣稱的那樣,日本是同沖繩、臺灣、菲律賓一起包圍蘇聯和中國的堅固的紐帶,而日本是中心的一環。在朝鮮戰爭中,日本在軍需工業上所起的作用,比美國原來期望的要大。要使日本人不斷感到共產黨國家的威脅,就得使朝鮮永久分為兩個部分,而且一定要日本不承認中國。

中日兩國不睦這一事實,起著使日本人對國際局勢不斷保持緊張感的作用。自衛隊本身保衛日本的任務反倒靠後了,它成了美國在遠東的輔助戰鬥力。新日美「安全條約」正是起了這一「鐵的原則」的作用。為了維持這種局面,美國必須不斷地向日本人民灌輸害怕共產勢力的思想。

正如過去在美軍佔領日本期間所發生的種種事情都集中在這一個焦點上,今後(實質上日本仍在美國佔領之下)美國大概仍將努力把這一類陰謀繼續搞下去。

朝鮮前線美軍司令範佛里特將軍曾說:

「朝鮮戰爭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在朝鮮發生的事情,要不是在這裡發生的話,也必然會在世界上旁的地方發生。」

伊·弗·斯通說,朝鮮戰爭秘史的鑰匙就在這段樸素的自白裡。毫無疑問,今後當美國在遠東某地發現了「第二個朝鮮」的時候,最先遭到滅亡危機的必然是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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