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溫泉?真羨慕你。」
這個叫石岡的青年說到這裡,似乎又朝我這邊看了一下。很明顯,他已經把我看成宮子的旅伴了。我仍然一直望著車窗那邊。
此後宮子和那青年進行了一番不著邊際的談話。一會兒,火車開進浜田車站。青年說:「那麼,再見了。回八幡後我還要去酒店的。」
宮子回答說,「好吧,我等著你。再見。」
也許是自己的想象吧。那青年似乎又一次著實地看了一下我的臉,才隨著人流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在這之前,我和宮子兩人從八幡乘電車到門司,再坐船到下關。這一段,為避人耳目,我們沒在一起,而是分開坐。
這是因為大眾酒店的女招待宮子說過「不願讓人看見」我也認為那樣比較方便。因此這以前都十分小心謹慎,以防被熟人碰見。可是宮子就在這時候向熟人打招呼,實在令人氣憤。當我責備她時,她說:「可那是我店裡的顧客,是個和氣人。在萬沒料到的地方見面,不能不打聲招呼嘛。不要緊,他不會說我壞話的。」
她的口氣中,我覺察到了什麼,於是問她:「那麼,那個人喜歡你吧。」
宮子眯著眼睛,歪著腦袋,挑逗似地微微笑了。
我意識到突然造成了複雜的情況。雖然那只是十五分、二十分鐘內發生的事,但讓他看見我和宮子在一起是一個過失。
「那人叫什麼名字?」我關心起來。
「叫石岡貞三郎吧,他自己這麼說的。」
石岡貞三郎。要好好記住,我想。他的名字就是這時候印入我腦海裡的。
「在哪兒工作?」
「不太清楚。可他說過好像是什麼和鋼鐵有關的公司。」
「住在哪兒?」
「不知道。你想什麼呢?太多心了吧。」
宮子不再說話,庸俗地笑了。一種露著牙齦、並不開心的笑。
石岡貞三郎,此人在山陰線的火車上有十五到二十分鐘與我和宮子在一起。隨著時間的流逝,對這件事越來越放不下心。為什麼在那種時候碰上他了?為什麼宮子要和他說話?悔恨和氣惱就像一塊小傷由於病菌侵入而化膿那樣折磨著我。
我和宮子的關係,絕對沒有第三者知道。我不曾在宮子工作的酒店露過一次面。因為宮子在那個酒店「住宿」,所以我總是隨便用個名字打電話叫她出來。在外面約會。幽會一般多在小客棧,並且經常變換地點。我和宮子的交往從一開始就在誰也不知道的鄉下的採購點進行。總之,一直沒有人發現我們,但最不應讓人知道的最後一幕卻被石岡貞三郎看到了。
他曾經注意觀察過我的臉,一定不會忘記這張具有特色的臉。
自己也記得那人的臉。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厚厚的嘴唇。我一看到石岡貞三郎這幾個字,就能清楚的記得那張臉然而,時過九個月,我一想到石岡貞三郎,只感到心裡不舒暢。我去東京,打算從事喜愛的話劇工作,不久就加入了「白楊座」
說穿了,我是想對他的存在過於傷腦筋是否必要。有時,甚至強迫自己相信:被他看見,實際也沒關係,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用不著擔心。
但我也意識到這不過是一時的安慰,是自欺欺人。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