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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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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倉按照我的想法,為酒句鳳嶽找到了一間房子。那地點只要在國分寺車站乘中央線的高架電車支線,在第三個車站下車就到了。那裡原來是武藏野的雜木材,現在雖然有一部分變成了田地,但這裡那裡地還殘留著一些茂密的樹林。離開可以通車的大路走上林間小道,在一處被樹木像屏風似地圍繞著的所在,還殘留著幾家農戶。

這兒也已受到了東京住宅建築計劃的波及,到處可以看到一些新建的漂亮住宅和公寓,但疏疏落落地也有幾處古老的村落和田地,頑固地抗拒著外來的攻勢。門倉在這裡找到的是一個茅草頂的農家,出租的房間實際上是以養蠶用的摘樓改裝而成,但光線很好,對作畫倒是非常適宜的,門合與這個農家約定,鳳嶽的伙食也由他們一起承包了。

「不錯,這兒很好,和東京的城市離得那麼遠,簡直象是一個隱居的地方,恐怕誰也不會注意到的。作那種畫,這確實是一個絕妙的所在。」

門倉帶我一起去檢查時對我這樣說,他認為這個地方很好,因此風嶽一定也可以安安靜靜地畫畫了。而樓下住的是農民,他們一定也把風嶽當作是一個普通的畫家而不會有所懷疑的。門倉感到非常高興,還說:

「先生,您的眼光真不差啊。」

酒句鳳層從九州來到東京,已經是十天之後的事情了。他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破舊大皮箱,長長的頭髮承滿著白色的灰沙,亂蓬蓬的,沒有一點光澤。

火車到達東京已經是晚上了。他下了火車,也來不及欣賞一下初次看到的東京的繁華燈火,先就指著那隻皮箱說:

「這裡面幾乎全部都是畫具啊!」

他說話時帶著一絲自傲的笑容,那高高的鼻子又皺起來了。薄薄的嘴唇使他的嘴顯得特別開闊,即使不笑的時候,兩端也總是殘留著深深的皺紋,正如在九州遇見時的印象一樣,這張長長的臉總是帶些苦相。

鳳嶽在國分寺鄉下的農民家裡住過兩晚之後,我便向他說:

「今後你就畫王堂罷,單學這個人的東西就行了,你知道玉堂嗎?」

「是河合玉堂嗎?」

鳳嶽傻里傻氣地回答。

「是浦上玉堂。你畫過玉堂的東西嗎?」

「沒有畫過。」

鳳嶽低著頭說。

「沒有畫過更好。我們一起去看看玉堂的作品罷,現在正在博物館裡陳列哩。」

我帶著風嶽一起到上野博物館去。一路上我把應該在哪裡換電車,定哪條路等等,向他作了詳細的說明。

「你得牢牢地記住啊。今後你每天都得上這個博物館去。玉堂作品的陳列,就剩這最後一個星期了。在這個期間裡,你從早晨一直到它關門時為止,都得呆在這裡,只好把飯盒兒也帶到這裡來堅持一下了。」

鳳嶽點著頭。

我們走過博物館裡象海底一樣陰暗的走廊,來到了某號陳列室。從頂上射下來的明亮的光線,落在巨大的玻璃陳列櫥裡。

玉堂的作品都集中在一個櫥裡,那是一個屏風和三個巨幅,屏風是《玉樹深江圖》;畫幅是《欲雨欲晴圖》,《乍雨乍霽圖》,《樵翁歸路圖》,全是被指定的重要美術品,我在這個櫥窗面前站定,鳳嶽站在我的旁邊,兩個人都睜大眼睛向櫥窗里望著。

「好好兒看一看,這就是玉堂。」

我低聲說。

「在今後這幾天裡,你非把它完全學會不可。」

鳳嶽點著頭,他那高高的身子微微地向前彎著,注視著裡面。他的鼻尖幾乎碰到了櫥窗的玻璃,眼睛裡顯示著迷惑的神情。

「浦上王堂是文政三年1以七十多數的高齡逝世的。」我用小到不至於驚憂其他參觀者的聲音為他作著介紹說。「他生於備前2,曾侍奉過池田候,官至供頭和大目付3,常常到江戶4來。他1西元1820年。

2今岡山景的一部。

3供頭、大目付,日本江戶幕府的官職名。

4江戶,東京的舊稱。

在五十歲時辭去官職,帶著他的古琴和畫筆遍遊諸國1興來時就彈琴作畫,以此自娛。因此,他的畫也沒有傳統的師匠,而是自由奔放,不受任何畫法的約束。

可是,在這種漫不經心的手法中,他不僅反映了自然,而且是顯示了自然的悠久的精神。你仔細地看看這些山水、樹木、人物,表現的手法彷彿非常粗糙拙劣,甚至不象是一幅畫,可是你再站得遠些看看,他對空間和遠近的處理,真是做到了盡善盡美的地步,而且構圖上也一點兒沒有鬆懈的感覺。它是有著深入到人們心裡的魅力的。「也不知道鳳嶽理解不理解這些話,只見他帶著茫然的表情注視著這些作品。

「還有,你看這些畫讚的書法,它有的象隸書,有的象草書,特別是那些隸書,在雅拙中又有其獨特的風格。這些文字在鑑定時也是重要的因素,所以必須好好地學象它。」

我又接下去說:

「這些畫是你臨摹時唯一的底本,你每天到這裡來,要象達摩西壁一樣地仔細觀摩。玉堂的1這裡的國是指郡國制中的行政區劃。

作品,這麼好的東西這裡也不常陳列的,你正巧在這個時候來到東京,運氣太好啦。「交到好運的是酒句風嶽嗎?實際上是我吧。

我感到我對風嶽的教育充滿著希望。

現在陳列著的四件玉堂作品,我自己也是很久沒有見到了,那還是在將近三十年之前,我曾經跟隨著津山先生遠道前往收藏家那裡去觀賞過這一批實物,或是仔細研究過它的照片,現在面對著這些東西,我簡直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彷彿先生就在我身邊指指點點地給我講解哩。

可是,我現在並沒有把自己所知道的東西立刻告訴鳳嶽,這樣做反而危險。對風嶽來說,還是就讓他這樣多花一些時間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這些實物來得更好一些。

從博物館裡出來,我問鳳嶽:

「大致上有些懂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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