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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天行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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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不理」的一番話,其成敗利鈍只有「三心書生」深以為慮。因為「天目老人」雖為六大奇人之一,但師門尚不至懼怕於他,但此番盛會的主辦及見證人非他莫屬。況且武林盟主的信物,三面「黑白滾龍令牌」現仍由他保管,此老若一旦不按理數與師門作對,後果實難想像。

因此,他不得不收斂與兩個少年人同樣不服之態,道:「老化子說得不錯,‘天目老人’雖然了得,但本門卻不怕他。不過俗語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能不得罪他那是最好。」

嶽塹道:「家師自隱居祁連之後,極少關心武林中事,一心向佛,此番遣小弟下山參與盛會之事,亦不過是實踐當年諾言,至於問鼎之心,不要說小弟未作非分之想,就是家師也曾直言非梅兄莫屬。」

「三心書生」不解地道:「令師既然極少關懷武林中事,且一心向佛,定是足不離山,怎會知道此番問鼎之人非梅師弟莫屬?」

嶽壁搖搖頭道:「這一點小弟也不知道,不過家師從不打誑,其中道理以後自知。」

「狗不理」道:「這有什麼不懂的,六絕前輩雖然極少關心武林中事,那只是指一般武林恩怨而已,像問鼎天下武林盟主這等有關整個武林安危大事,他老人家焉能等閒視之。老化子猜想,他老人家已於暗中稽核了一番,當然包括四位奇人門下,以及武林黑白兩道各派參與盛會之人,比較之下乃作此指示。」

梅雪樓連忙謙遜道:「六絕老前輩不過是隨意說說而已,小弟頑劣不堪,哪配……」

驀地,桌上巨燭「卜」的一聲,無風自滅。因此時正值七月下旬,星月無光,屋中登時一片漆黑。

屋中四人可都是大行家,心知這乃是「百步吹燈」的絕技,雖說內功到了某種火候之人皆可辦到,但來人自窗外憑一口丹田真氣,無聲無息地吹滅兩丈以外的巨燭,這份精純的功力,已是不比等閒。

說時遲,那時快,老化子「狗不理」與「三心書生」乃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經驗自比兩個少年人豐富得多。同時單掌一吐,一扇木窗「格吱」一聲,飛出三丈多遠,接著穿窗而出,身懸院子空中,電目一掃,毫無敵蹤,昂頭剪腿,扭腰變向,像兩道輕煙似的,分落在東西廂房之上。

身手之利落,直看得兩個少年人也不由暗自讚賞,果然盛名不虛。

梅雪樓與嶽塹兩人上得屋頂,「三心書生」與老化子「狗不理」兩人已同時失去身影。

梅雪樓此刻的功力非比等閒,略一凝目四掃一匝,立見側方有兩條黑影由濃而淡,剎那間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正待掠身追上,突感一股細微破空之聲來自腦後,急施「海天一瞬」身法,轉過身來,只見十丈以外,有一條高大身影電馳而去,一片柳葉「吱」的一聲,釘入院中花架木柱之上,深入兩寸,不禁大為震駭。

梅雪樓看出此人身軀高大,絕非自己方面之人,立即展開輕功追了上去。

梅雪樓最初以為只要展開絕頂輕功,定能在半盞茶的工夫追上前面那人。

哪知,事實大謬不然,追了三里多路,仍是相距七八丈左右,前面身軀高大之人,固然是將輕功儘量施展,但他自己也未留餘力,看來半斤八兩,軒輊難分。這樣追下去,只有看誰的內力持久,誰就是略高半籌了。

又追了一刻,仍是相差五六丈,梅雪樓初來西湖,路徑不熟,只記得是沿湖急馳,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其實,已經到了西湖的裡湖,寶石山一帶,樹木陰翳,松竹交輝,較之來處荒僻得多。

身軀高大之人盡力一掠,不下十一二丈,沒人一片竹林之中。同時傳來一陣「嘎嘎嘎嘎」的怪笑之聲。

梅雪樓靈機一動,突然記起這怪異的笑聲,不正是白天四照閣忿然退走的「武夷殘魔」房莘嗎?

如果自己猜得不錯,正中了嶽塹之言,此人晝間未出全力,深藏不露。看適才的絕頂輕功,就可見一斑了。

梅雪樓乃是絕頂聰明之人,深知這魔頭不聲不響將自己引來,定然有所圖謀,但他究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人,當下也不管什麼「逢林莫入」的戒言了,掠出十二三丈,一閃人林。

哪知,這一來正中對方誘敵之計,險些斷送了性命,但卻因禍得福,反而奠定了雄渾無儔的根基,因而在盛會上,能力挫天下絕世高手,贏得天下第一,這是後話。

且說梅雪樓掠入竹林之後,就不敢全力急馳了,只見碗口粗的竹子,都高可數丈,微風拂來,傳出戛玉琮崢之聲,但那高大身影卻已不見。

好在巨竹間距離甚大,不甚密集,略一打量,即發現這片竹林並不太大,敢情是繞著一座規模不大的廟宇而植。

梅雪樓心知廟中可能有些蹊蹺,因為此刻不過二更剛過,而廟中卻是一片漆黑,闃無人聲。

梅雪樓一打量廳前匾額,原來是座嶽王廟,殿宇約十餘間,但此刻卻廟門深鎖,似乎並無僧侶駐錫其間。

他不敢大意,繞至左側,揉身飛至一棵四丈來高的竹樹之巔,向廟中望去。

原來此廟前後兩進,左右兩廂各三間,左邊廂房門前有一個巨型鐵鐘,因年代已久,風雨凋蝕,已是鏽洞累累。

後進殿中隱約可見神龕,且神龕之前置有長形桌子一張,四周放有條凳,但長桌上首一端卻安放一把椅子。

像西湖這等名勝之地,嶽王廟中竟會無人看守,梅雪樓不由暗自稱奇。

其實這倒無甚奇特之處,這座嶽王廟為地方所建,除當地會首初一、十五開門打掃一番,準備善男信女膜拜外,其餘時間都是門上加鎖。

但梅雪樓認為蹊蹺的,不僅是廟中無人看守,而是後殿神龕之前竟放桌椅之屬,且桌上還有茶具點心之類,而且又不像是供神之用,分明有人將集會於此,因為茶點盈盤,分明尚未動用過。

梅雪樓藝高人膽大,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使‘武夷殘魔’房莘對自己果有圖謀,而且設下陷阱,也不能就此退縮,只要自己加以戒備,也不見得會中了他的圈套。」

他略一打量四周,仍是死一般的沉寂,僅是戛玉琮淨之聲,此起彼落,此時聽來,卻陡增恐怖之感。

他暗納一口真氣,躍身一掠而下,落在左廂房門前,有如一縷輕絮,毫無聲息,並且身形一幻,疾轉一匝,向廂房中及四周掃視了一遍。

一切如舊,毫無異狀,不過此刻可清淅看到後殿神龕上的嶽王金身和殿中景物。

驀地,牆外突然響起一長兩短的擊掌之聲,這分明是夜行人暗中聯絡呼應的暗號,不由悚然一驚,電目四掃之下,快逾閃電般隱人巨鍾之內。

驀地,又是二長一短掌聲,但這次卻是響自後殿之中,但自鐘上小洞中向後殿望去,仍不見人影。

他知道內外已經取得聯絡,連忙在鍾內轉了個身,向前頭望去。

果然自牆外躍起一條青影,上飛四丈來高,幾乎高與最高之竹梢齊,上點飛盡,疊腰蜷腿,一式「紫燕銜泥」向廟中斜掠而下,這一掠不下七八丈之遠,離地不足兩丈之時,挺身收腿,改為「野狐坐禪」之式,輕飄飄地落在後殿石階之上。

梅雪樓一看來人輕功身法,雖算不上一流身手,但在一般江湖好手來說,已難望其項背,況此人動作輕靈快捷,隨意所之,似乎尚未全力施為。

此人一襲黑中透光的長袍,薄底快靴,身上未帶兵刃,面上覆有青色面罩,但隱隱可以看出,此人年齡約在三旬以下,舉止頗為瀟灑。

蒙面人略一抱拳,向殿中道:「玄武堂主到。」

後殿中響起宏亮之聲道:「請進!」

蒙面人撒開大步,進入後殿中,登時失去身影,且聲息全無。

梅雪樓大為驚奇,不知對方是什麼路道,顯然殿中已經有人先自己而來,而且適才殿中發話之人的中氣極足,分明內功已達極高境界,不由又有點擔憂自己的行蹤已為對方發覺。

驀地,又是一陣掌聲響自廟外,似乎有五六人之多,接著殿中又響起兩長一短之掌聲。

六條青影自四面八方以「荒鷲人云」身法,一掠人廟,身形甫自站定,即準備向四下搜尋。

梅雪樓暗叫一聲「糟」,正自力貫兩臂,準備必要時驟下辣手之時,突然殿中又響起先前宏亮之聲道:「廟中不須搜查,你等仍回原來崗位,監視廟牆十丈以外即可。」

此人口氣託大,完全是命令口吻,看來身分頗高。

六個蒙面人同聲一諾,躬身後退,分別掠出廟外。

梅雪樓捏了一把冷汗,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突然後殿中傳來聲息,原來不知自何處走出六個蒙面人來。

其中一個身軀高大的蒙面人,大刺刺地坐在首位右手第一個座位上,適才第一個進殿,自稱「玄武堂主」的中年人,坐在正坐左面第一個座位上,另外四人中有一個女的,梅雪樓略一端量,即看出乃是「五花肉」邱嗣芳,另外一個骨瘦如柴,身材奇矮之人,不用問定是「四不像」了。

另外一個身材頎長的中年人,可能是「蒼鷹」狄茂,但走在最後的一個身材略矮之人,梅雪樓卻猜不出是誰。

六個人一面坐了三個,最下首的乃是「五花肉」和「蒼鷹」,兩人對面而坐。

至於身軀高大之人,此刻梅雪樓業已看出,乃是「武夷殘魔」房莘,以此人的身分和名望,今夜集會上尚不能坐上首位,看來這個秘密組織真個不簡單了。

驀地,「波」的一聲,院子中央冒起一蓬黑色濃煙,在煙硝之中,託著五團淡綠色明亮的煙霧冉冉上升,升到七八尺高時,「刷」的一聲,突覺眼前一亮,五團綠色煙霧立即變成「副教主駕到」五個慘綠色透明的大字,飄蕩有頃,才漸漸熄滅。

梅雪樓雖有一身絕學,但初入江湖,見聞不廣,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不由一頭霧水,暗自稱奇不止。

其實這是一種煙花,遠自唐宋即已流傳於世。不過,民間因限於經濟力量,極少玩此把戲,但宮廷官宦世家,每有喜慶及節日,此種煙花並不稀奇,只是梅雪樓少見多怪罷了。

突然一陣椅凳移動之聲,殿中之人倏然站起,分站殿門兩旁,肅然作恭迎之狀。

梅雪樓大為驚奇,心道:「‘武夷殘魔’何等驕狂之人,乍見這副教主幾個大字之下,競伏首貼耳,如老鼠見了貓似的,虔敬之狀無以復加,這個副教主的厲害,就不言可知了。」

意念未畢,突見一個纖小的身影,在七八丈高空冉冉而來。

梅雪樓凝目之下,大為驚奇,本來「武夷殘魔」房莘能與自己相差無幾,輕功方面已是上上之選,但較之這個纖小身影,又不免瞠乎其後了。

因為這纖小身影,不但如悠悠輕雲飄蕩於天空,而且姿勢也大異常凡,竟以半坐之式向前飄滑,直如騰雲駕霧一般。

飄至廟中上空,身形略停,兩腿微彈,已改為平臥之式,劃了兩個圈子,才以「平沙落雁」之式,落在院子中央。

梅雪樓暗叫一聲:「慚愧!」深知此女的輕功,絕不在自己之下。

此女雖然身材纖小,戴有面罩,而身段之婀娜,已畢露無遺。尤其一雙素手,在青色羅衫襯托之下,更顯得白如凝脂,潤如白玉。

此女視後殿大門兩旁恭迎諸人如末睹,螓首微抬,似乎在凝視著天空。

梅雪樓換了個小孔,順著她的視線向天空望去,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一個身材修長,面貌白皙,但表情卻有些木然的中年人,竟在四丈高空行雲流水般地躡空而來。

兩隻大袖交拂之下,一邁步就不下兩丈有餘,眨眼之間,即卓立在院中。

「參見副教主!」一陣恭迎之聲,躬身站在殿門兩旁的六人,俱都俯身不敢正視。

先來的蒙面女子也略一躬身,站在中年副教主之後。

梅雪樓雖然是在副教主側面方向,但因他目力非比等閒,所以仍看得十分清楚。只感覺這個教主雖有絕世的輕功,和不凡的風度,但面上即死板板的毫無表情,不免暗自嘀咕。

副教主大袖一揮,道:「各位免禮。」聲音雖極為低沉,但卻如有形之物一般,入耳驚心。尤其功力稍差的「五花肉」和「蒼鷹」狄茂兩人,皆不由同時震顫了一下。

副教主微微側首,有意無意地向巨鐘上瞥了一眼,死板的面孔上抽動一下,無人知道他這種怪異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但在這一剎那之間,梅雪樓的一顆心差點跳出口腔來。

這種臨時的驚悸,並不表膽怯,而是任何一個大膽的人,乍見某種怵目驚心的景象之時所必有的觀象,只看他在震驚之餘,能否迅速收攝心神,急謀對策而已。

副教主一瞥之後,意外的並無任何反應,仰首闊步地走人殿中,大馬金刀地坐在首位之上。後來的蒙面女人,也毫不客氣地坐在原先「武夷殘魔」房莘所坐的座位上,「武夷殘魔」則坐在首座右首第二位。

再住下左面是「玄武堂主」,右面是「四不像」,兩人下首除了一個矮小的蒙面人,仍不知其身分之外,另外即是「蒼鷹」狄茂,和「五花肉」兩個下五門淫賊。

一看這些人湊在一起,梅雪樓就敢斷定正如老化子「狗不理」所說,絕非正經路數,尤其他已看出那個「玄武堂主」,乃是連番對自己下手的「毒書生」霍劍豪。

此刻他雖然極為忿恨「毒書生」霍劍豪的下流行為,但好奇心暫時勝過憤怒,屏息凝神地向里望去。

副教主微微掃視了兩旁之人一眼,目光停留在「武夷殘魔」身上。

「武夷殘魔」一揖而起,肅然道:「今夜為本教第三次臨時集會,除了本堂及‘朱雀、玄武’三堂到齊以外,僅‘白虎堂主’因公未到,而且各堂主亦因副座交下使命分往……」

「武夷殘魔」房莘說至此處,戛然打住,下意識地向左首廂房門前巨鐘上看了一眼。

副教主端坐不動,面上表情木然,冷峻地道:「請說下去無妨,本座在人廟之時業已發現,諒他逃不出本座之手。」

梅雪樓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不由暗中叫一聲:「果然厲害!」「武夷殘魔」顯然事先並未告訴他?而他競能在人院的剎那之間,發現自己的行藏,就憑人家這點過人的經驗和耳力目力,自己可就差得多了。

在座諸人,除了副教主和「武夷殘魔」之外,俱都微微一震,側首向巨鍾掃了一眼。

但諸人對於這位氣勢凌人的副教主,似乎十分信賴,一瞥之後,即不再盼顧。

「武夷殘魔」房莘乾咳了一聲,續道:「各堂香主奉命四出刺探各派虛實:多未回程,僅‘玄武’堂主和馬香主已於數日前趕回,就請‘玄武’堂霍堂主先報告一下!」

梅雪樓暗哼一聲,這時才知道「毒書生」乃是此教中「玄武」堂堂主。若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排列的話,「玄武」堂為最末,以「毒書生」的武功和狂傲的性格,竟甘於接受此教一個堂主之位,其意圖實是令人不解。

「毒書生」霍劍豪應聲而起,對副教主兜頭一揖道:「本堂此番的使命是負責刺探‘鬼府神宮’兩位奇人的近況和動態,經月餘查探,皆未見到兩位奇人之面……」

副教主冷峻地哼一聲,道:「霍堂主的立場恐怕仍未站穩吧?這兩個人廢都廢了,又奇在哪裡?」

此人說話聲音低沉,但一字一句皆如斬釘截鐵一般,聽來令人發毛。

「毒書生」微微一怔,連忙改口道:「正如副座所言,這兩個廢人至今仍末恢復昔年的功力,以本堂所見,實是不足為懼,而這兩個廢人參悟出一套‘鬼神十三式’劍法,傳於一個姓梅的弟子,作為明年參加盛會的代表,這個少年人本堂曾經會過,雖然身手了得,但尚不足為本教心腹之患。」

梅雪樓暗罵一道:「畜生!」師父十餘載教養之恩不報,已是大逆不道了,而口頭上竟又如此不敬,由兩位奇人一變為兩個廢人,不由浩嘆一聲:「冤哉枉也父親老人家!」

他此刻已經豁出去了,自問較之「武夷殘魔」等人並不遜色,但那後來的蒙面女人,也就是此教的「朱雀」堂主,就夠自己對付的了,況且還有副教主這等絕世高手。

「毒書生」略頓續道:「至於趕屍嫁禍之事,尚幸不辱使命!本堂在回程途中,又順便為‘天目老兒’和‘鬼府神宮’之間,製造了一點糾紛。不意天意佑我聖教,當本堂正欲離開天日山時,‘鬼府神宮’門下,競因故與‘天目老兒’的孫女動手,不意成名達十年之久的‘廣寒仙子’陸宜德,競傷在對方掌下,訊息立即不脛而走,而那‘天目老兒’一怒之下,竟……」

他似乎突然警覺似的,語氣戛然中止,側目看了「朱雀」堂主一眼。

突然,那副教主身軀一顫,「咯咯」一陣縱聲陰笑,直震得巨鍾裡的梅雪樓耳膜都有些刺痛,至於副教主身邊數人,更是機伶伶地顫了一顫。

副教主一陣陰笑之後道:「霍堂主請說下去,各位既入本教,當以本教利害得失為主,‘朱雀’堂陸堂主既盟誓人教,且執兇刑之職,自不會知法犯法!」

「朱雀」堂主身軀微顫,抬頭與副教主電目一接,立刻低下頭去。

「毒書生」道:「‘天目老兒’一怒之下,皂白不分,竟毀誓再履江湖。」

梅雪樓心神靜下來,略一轉念,不由暗哼一聲,忖道:「照適才這魔頭突然狂笑的神態,分明正是天目山中借自己之手嫁禍師門之人,放眼當今之世,除了此人,還有何人有此奇幻的身法和無儔的掌力!

還有‘毒書生’霍劍豪這賊子,據‘三心書生’衛師兄說,昔年他也是傾慕‘廣寒仙子’陸宜德的一分子,照適才此賊的口吻,顯然對‘廣寒仙子’毫無情意,而且竟有幸災樂禍之心。」

副教主看了兩旁的「蒼鷹」狄茂和「五花肉」邱嗣芳一眼,冷冰冰地道:「狄香主和邱香主在四照閣中自相傾軋,過於招搖,觸犯本教第十七條法規,但本座姑念而等人教不久,從輕發落……」

他略頓了一下,掃視了身軀震顫的「蒼鷹」狄茂和「五花肉」邱嗣芳兩人一眼,又向「朱雀」堂堂主問道:「陸堂主宣佈本教第十七條教規!」

「朱雀」堂主站起來,不假思索地道:「本教第十七條教規規定,未經許可,擅自在教外人士之前暴露身分者,死!」

止唁一齣,「蒼鷹」狄茂和「五花肉」邱嗣芳兩人猛一震顫,站起身來低頭不語。

副教主道:「本座既已准予從寬發落,自可免除死刑,著令各斷一指,交‘白虎堂’監管,以觀後效!」

「蒼鷹」狄茂和「五花肉」邱嗣芳兩人死裡逃生,同時一聲「謝副座不殺之恩」,各自撤出長劍,斷一小指。

副教主端坐位上如一尊石像,對兩人斷指之事,視若末睹。

梅雪樓暗歎一聲,忖道:「好毒辣的教規!」

這時,坐在「花五肉」邱嗣芳上首的矮小蒙面人突然站起,躬身道:「本香主此番因對方身手極高,以致未能完成任務,謹請副座賜罪!」

副教主看也未看他一眼,道:「此事本座已知,姑念你尚誠實,此次免罰,下不為例!」

矮小蒙面人謝畢落坐,殿中登時一片死寂。

梅雪樓此刻業已聽出適才請罪的矮小之人,乃是設計謀害自己未成的「九指天王」馬延林。心道:「此教廣容遍羅,群醜畢至,就看諸人對於這副教主虔敬之態,可知此教辦得有聲有色,可嘆白道武林,非但未能防患未然,而且各自猜忌,鉤心鬥角,甚至之爾虞我詐,勢不兩立,就以六大門派而言,昔年何等聲威,而今卻是日落千丈,其行徑卑劣,較之黑道武林,猶有過之。」不由暗歎一聲。

殿中沉默了片刻,副教主突然發話道:「鍾內的朋友,還不亮相嗎?」說著,捏起一段較大的茶梗一彈,帶著銳風,疾射巨鍾吊鏈。

梅雪樓一聽對方已公開指出自己行藏,知道非出去不行了,況對方彈來之物,勁道奇大無儔,鐵鏈恐怕承受不住。

危機一發,不容思考,連忙施展上乘輕功「海天一瞬」身法,藍影倏閃,已卓然站在巨鍾五尺以外。

接著一聲轟然震天價響,重逾千斤的巨鍾吊鏈,競在副教主一段茶梗之下,當場震斷,黃塵瀰漫方圓三丈之地,鐘口陷入土中達半尺之深。

這種無儔的內力,不要說初出道的梅雪樓大為凜駭,就是「武夷殘魔」和「朱雀堂主」兩人,也不由驚咦出口。

自後殿座位上到巨鍾間的距離,少說也有三丈五六,一段茶梗,竟能震斷粗逾手指的鐵鏈,實難令人置信,無怪這副教主目無餘子了。

但是梅雪樓的奇幻身法,也不由他們不暗叫一聲:「要得!」

梅雪樓一亮相,各人皆不由微微一震,但他們的心思卻不盡相同。

副教主心折之餘,又不由冷哼了一聲,嫉恨之忿,如火如茶。

「武夷殘魔」房莘、「毒書生」霍劍豪、「九指天王」馬延林三人,則是慚多於驚,因為他們三人已經領教過梅雪樓的手段。

至於那個「朱雀堂」的陸堂主,則如痴似呆,一瞬不瞬地瞪著梅雪樓,她此刻的微妙心情,實不足對外人道也。

此刻只有「四不像」躍躍欲上,因他在四照閣上,並未看到梅雪樓露了一手,不知厲害,因而好大喜功,成心想在副教主面前露一鼻子。

當下尖喝一聲,道:「無知小兒,見了本教副教主,為何不大禮參拜!」說著,飛掠院中。

梅雪樓此刻已豁出去了,深知脫身不易,況這副教主顯然早已發現了自己,卻不予理會,無非自恃身負絕技,手到拈來,為今之計,只有先將次一流的先放倒幾個,最後施展本門絕技,與這副教主全力一拼。

他意念及此,不由豪氣大發,朗聲大笑道:「梅某所敬的是英雄俠士,忠臣孝子,至於邪魔外道之流,梅某殺之尚且不逮,焉能……」

「四不像」尖喝一聲:「住口!」道:「小子休出狂言,本香主成名之時,你還未出孃胎,別倚仗這點輕功就能嚇倒人,本香主今夜就叫你血濺五步!」

梅雪樓出道雖僅數月,但閱歷已增長不少,而且語鋒也變得犀利多多。

立刻又是一陣朗聲大笑道:「就憑你這邪魔外道也配稱人,梅某把你好比是一……」

「比作什麼?」「四不像」衝口而出,他似乎頗想知道下文呢!

梅雪樓又是一陣朗聲大笑道;「癩哈蟆吃螢火蟲,你肚子裡明白。」

此言一齣,不但「武夷殘魔」等人忍俊不住,就連「朱雀堂」堂主,也「咭」的一聲笑出聲來。

「四不像」自取其辱,不由暴怒,道:「小雜種休逞口舌之利,本香主若刁;能在二十招以內叫你血濺……」

梅雪樓冷曬一聲,截斷他的話道:「你倒會往臉上貼金啦!你自信能接下梅某十招?」

突然,「朱雀堂」陸堂主嬌軀一扭,道:「豪氣可嘉!」

端坐首座上的副教主微哼一聲,「朱雀堂」陸堂主立即噤若寒蟬。

「四不像」倏然欺上一大步,尖聲道:「難道老夫在武林中混了半甲子,連你這小子也拾掇不了!」

他語音未畢,已劈出一掌,踢出三腿,他知道動口舌已不是這年輕人的對手,所以乾脆手底下見真章。

梅雪樓身形滴溜溜地一個大旋身,反而繞到「四不像」身後道:「稻草堆雖高,可壓不死老鼠,有所謂有智不在年高,無智空長百歲,就憑你這副德行,不出十招,梅某就叫你躺下!」

「四不像」自出道以來,會過的高手不知多少,可從未受過今夜這種侮辱,況旁觀者,上自副教主,下至各堂香土,加上外圍巡邏之人,不下數十之多,若不能在十招以內將對方制服,,今後在教中聲望,也將動搖。

因此,他立將賴以成名的絕技「陰陽掌法」施出。

梅雪樓只覺得對方一剛一柔的掌勁中,威力陡然增強,且虛實互用,端地厲害。

在梅雪樓一味遊走之下,「四不像」揮起一片掌影,狂風驟雨般地灑落,眨眼工夫,已經施出五六招之多。

梅雪樓深知「四不像」此刻的心情,眾目睽睽之下,比自己更為焦灼,心不能定,其氣必促,而其神必搖而殆矣!對敵有此現象,正是練武者之大忌。

又過了兩三招,梅雪樓始終末出一招,只是身似游魚般地遊走,有時亦發出調侃性的訕笑。

「四不像」更加沉不住氣,饒他辣招盡出,掌腿齊施,卻連對方的衣襟也未摸到,而且被對方的虛幻步法,擾得頭昏眼花。

梅雪樓見時機已至,步法加快,僅在一瞬之間,身形在「四不像」面前左右晃動十餘次之多。

在「四不像」眼花繚亂之時,右掌趁勢推向對方前胸,並促狹地道:「第……十……招!」

「四不像」恍惚間見對方推出一掌,心中一亮,忖道:「只要你小子不以輕功窮溜,以老夫浸淫半甲子的掌力,不死也得叫你帶點傷。」

說時遲,那時快,「四不像」提聚十成真力於左掌之上推出,突感一股炙熱火浪直湧而來,順著自己的左臂上升,熱血一陣翻騰,不由大駭,正待撤招欲退,哪知梅雪樓衡量眼前局勢,早就打定速戰速決,放倒一個算一個的主意。

所以「四不像」一萌退意,梅雪樓立即覺出,突加三成真力於掌上,疾吐而出,只聞「唿」的一聲,「四不像」左臂上冒起一股黃煙,且肌膚灼焦氣味令人慾嘔。悶哼聲中,「四不像」瘦小的身子,飛出一丈多遠,摔坐在地上。

在驚呼迭傳聲中,「蒼鷹」狄茂掠至院中,將「四不像」扶起,到殿後治療去了。

首座上的副教主端坐如故,表情木然,冷冷地道:「此乃‘玄天烈火掌’,‘玄陰手’可以對付……」語氣末完即打住,看了「武夷殘魔」一眼。

「武夷殘魔」房莘,可算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城府之深,恐怕除了正副教主之外,無出其右者,晝間在四照閣上能中途收招退走,就是一例。雖然他勁力並未吐實,一發即收,但在雙方掌力一觸之下,自忖要勝過對方毫無把握,與其不能制勝,就不如收手,況其餘之人,除為,仍比對方略高,但對方每出一掌,勁道奇大絕倫,以致使自己馬步浮滯,正好抵消了身法上略佔半籌的優勢。

三十招一過,兩人打得更是猛烈,五丈方圓之內,掌風如刃,黃塵漫空,加之星月無光,只見兩個青影翻翻滾滾,有如烏雲中兩條見首不見尾的孽龍,在作殊死的搏鬥。

這時,除了副教主仍端坐如故,就連「朱雀堂」陸堂主也緩緩離座,凝注著院中的搏鬥。

兩人掌風越來越激烈,當然此刻兩人心中也是越打越寒心,在「武夷殘魔」來說,已經是辣招出盡,非但不能得佔上風,還大為抱屈呢!

其實,他哪裡知道,梅雪樓尚有絕招「鬼神十三式」尚未施出呢!

此刻已過百招,梅雪樓仍以師門「九天羅」掌法,間或夾一兩招「玄天烈火掌」的招術,居然也能和這個成名一甲子之久的魔頭打個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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