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龍嘯江湖》小說信息

第十一回 大開殺戒(第2頁,共2頁)

字體:

「九州幽幽」,立即又有三個崑崙派的大漢被震出三丈開外,登時了賬。

於是「鬼神十三式」前七式互動使用,無形罡風在五丈方圓之地呼嘯而起,慘嗥之聲此起彼落。

轉眼工夫,十五六個大漢已被活活震斃。

「鬼府」絕學雖然早已聞名遐邇,但像這種盛怒之下施展開來,六大門派諸人尚屬首次看到。

這時五大門派掌門人,都以驚駭之色看著類似天神下凡的梅雪樓,不由愣住,驚怒之色無而有之。

梅雪樓略一掃視,立即又大喝一聲,掠至成筠身邊,一式「玄圃飛花」,又是兩三個大漢的身軀像枯木般地摔出兩丈以外。

即「洞庭一勺」凌德漢也悶哼一聲,倒退七八步之遠,坐在地上,顯然已受了內傷。

「辣手無鹽」本來早已力竭,驟見梅雪樓以銳不可當之勢,力斃十餘個高手,且將幾個掌門人震住,不由牛性大發,大吼一聲,鑌鐵板凳帶起無比的罡風,猛掃「金錘銀釘」的中盤。同時,欺身猛上,踢出五六腿之多。

「金錘銀釘」雖然有五個生力軍助陣,輕鬆不少,但因他早與「辣手無鹽」打了數十招,內力已消耗大半。

這時「辣手無鹽」以無儔的蠻力橫掃而來,已感難以招架,連忙後退。但「辣手無鹽」得理不讓人,反正大援在後,自己絕吃不了虧。

她成心想叫「金錘銀釘」栽個大的,欺身疾上的同時,左邊布袋似的大xx子,「唿」地飛起,「叭」的一聲,打在「金錘銀釘」的右頰之上。

「金錘銀釘」未防她這一著,腦中「嗡」的一聲,滿天星斗,差點栽倒。

在成筠「咯咯」嬌笑聲中,她理直氣壯,霍地踢出一腿,正好踢在「金錘銀釘」的右腿迎面骨上。

此骨是人類骨骼最脆弱的一環,不要說「辣手無鹽」這等蠻力,即使一個普通之人踢上一下,半天也直不起腰來。

「金錘銀釘」哼了一聲,腦袋瓜上豆粒大的汗珠子,「劈哩叭啦」地往下直淌,痛得一張嘴都咧到左耳根上去了。而且右頰上赤紅一片,腫起老高。

「辣手無鹽」正待上前補上一板凳,梅雪樓立即阻止道:「柳媽饒饒他吧!此人雖然惡一點,尚無大惡。」

梅雪樓回過身來,一看坐在地上自行療毒的「天台醉丐」,不由一陣黯然。

但他立即又掃視了怔在當地的五個掌門人,和半坐在地上的「十二生肖」一眼,冷峻地道:「各位如果有興,不妨再一齊出手,如果沒有這份興致,此地事情已了,自管請便!」

五大門派掌門人臉上的表情簡直無法形容。總之,如果此刻在他們面前有一個洞,他們一定會鑽進去。

梅雪樓此言一齣,皆都老著臉皮紛紛離去,即半坐在地上內傷頗重的「十二生肖」和「金錘銀釘」等人,也相繼勉強站起,黯然下峰而去。

片刻工夫,走得無影無蹤,就連負傷和死亡的崑崙派十餘個大漢,也都被運走。

成筠驚魂甫定,得見個郎無恙,白是芳心可慰,立即走上前來,握著梅雪樓的手,搖撼不已。

梅雪樓對這位紅粉知己更是心感不已,不是嗎?成筠能在爹爹與情人之間,作一個適當的抉擇,毅然為情人效死,就憑這份情義,就足以令梅雪樓銘記在心了。

讀者也許會懷疑,一個不顧自己親生之父安危的少女,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這種懷疑當然不無道理,不過這僅是對一般父慈子愛的父女關係而言。

但「金不換」成繼祖心懷叵測,且已投入「天行教」,早與白道武林為敵,而且不採納別人的良言勸導,一意孤行。

而成筠在當時權衡情勢之下,梅雪樓最為危險,「金不換」即使不是「十二生肖」的對手,則仍可支援百招以上。

所以在這種情形之下,成筠的抉擇是合手時勢的。

梅雪樓與成筠攜手走到「天台醉丐」身旁,道:「嶽王廟中使小兄兩世再生,今日又為小兄捨命守護,筠妹對小兄的隆情厚意,實使小兄感激莫名?」

成筠嬌軀一扭,臀部幻起一個美妙的波浪紋,投入梅雪樓的懷中,道:「雪哥哥快別說了,只要你不嫌棄小妹,小妹就心滿意足了,因為家父已經人了邪教,現已是你的死對頭!」

梅雪樓微微一嘆,道:「小兄但願將來令尊能懸崖勒馬,退出此教。」

成筠道:「雪哥哥怎能在那緊要的關頭,將‘青罡掌’靳策震傷?」

梅雪樓微微一笑道:「小兄早已行功完畢,且亦得到家母的指示,想看看這些自稱為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側屁紳壇何種程度!」

「怎麼?伯母她老人家又現身了?」

「嗯。」

「說些什麼?」

「她說鄱陽湖一行不必去了,固因‘天行教’老早已經遷走,且‘天目老人’也落在‘天行教’手中,只是在論劍大會之前,無甚大礙。」

「難怪老化子突然故態復萌,一反焦急之態,也是得到伯母的暗示?」

「大致如此。」

「伯母的輕功簡直不可思議了。你沒有看到她老人家?」

「沒有。」

成筠立即道:「雪哥哥,請原諒我,小妹不該提起令你傷心之事。」

梅雪樓立即緊握起他的柔荑,促狹地道:「筠妹放心吧!小兄雖未見過家母,但憑猜想,定是一位開明婆婆。」

成筠捏起粉拳,揚了一揚,道:「原來雪哥哥也不是老實人!」

雖然如此,小妮子心中那份得意就別提了,也許用「心花怒放」四字,仍難形容於萬一呢!

「辣手無鹽」這時倒也識趣,獨自坐在三丈以外,翹起蒲扇腳,在遠眺山下景物。

突然,「天台醉丐」一躍而起,哈哈大笑道:「老哥哥敢以人格作保,不但婆婆開明,就是公公也是百裡挑一的好公公……」

成筠粉面赤紅道:「老化子好壞呀!原來你早已行功完畢,在那裡裝蒜,偷聽我們講話。」

這時「辣手無鹽」突然一個虎跳,躍將過來,指著「天台醉丐」的鼻子道:「老化子怎地恁般不識相,他們小倆口難得親熱一陣子,你就不能多裝蒜,在地上多死一會兒嗎?」

「天台醉丐」取下大酒葫蘆,灌了幾口,道:「老化子可沒你那麼聰明,就連‘金錘銀釘’那等高手,竟被你一xx子打得滿臉開花!」

梅雪樓和成筠兩人不由莞爾一笑,四人正待下山,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立即掠上一個紅髮紅須,背插兩把沉重的板斧,身材奇矮的老者。

接著峰下又掠上七個身背巨斧的中年大漢。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尚未出聲,紅髮老人已經沉聲喝道:「老化子可是‘天台醉丐’?」

「區區臭化子便是。尊駕可是‘絕斧客’蕭巖?」

「絕斧客」哈哈大笑道:「老化子還認識老夫,盛情可感,敢問這位可是‘鬼府’傳人梅雪樓?」

梅雪樓心道:「這一下又來了麻煩了,敢情此人正是昔年被父親出道時小挫的‘絕斧客’蕭巖。」

此人武功之高,尤在「關內二梟」總和之上。當年「鬼府」主人梅家驤全力施為,也僅以一招小勝,此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梅雪樓朗聲道:「在下正是梅雪樓。」

「絕斧客」蕭巖狂笑一陣,紅髮紅鬚根根有如蝟泣,聲調中蘊含著無比的悲愴,道:「俗語說‘父債子還,師債徒還’,梅家驤昔年為害武林,飛揚拔扈,目無餘子,大有君臨天下之概,今日老夫倒要看看近日來聲名大噪的‘鬼府’傳人有多大道行!」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蕭老兒小心閃了舌頭,我看你還是回去再練五十年,等到百歲出頭之時,叫你這幾個寶貝徒弟抬著棺材,且把青衣青貌戴整齊,再來……」

突然數聲暴喝,「絕斧客」七個徒弟早已將板斧撤在手中,一擁而上。

梅雪樓微微一哂,閃至「天台醉丐」身前道:「人家為小弟而來,自不能麻煩老哥哥!」

說話之間,以極為瀟灑而又迅捷的速度,施出五記「無極黑風爪」。

「鬼府」的「無極黑風爪」共有十五式,當然每式又含有五六個變化,端的玄妙無方,辛辣絕倫。

且在迭獲奇緣的梅雪樓施展開來,威勢更是不同。

只聞數聲驚噫,七個大漢忙不迭疾退五六步,堪堪避過,不由面色大變。

但梅雪樓也不由暗暗點頭,就憑對方反應之快,似比「三大書生」差不了多少,無怪「絕斧客」竟敢率徒南來複仇了。

這七個大漢綽號「七絕斧」,在關內一帶,名頭極高,每次對敵都是七人齊上,對方一人如此,三五人乃至於十餘人也是如此。

「絕斧客」沉喝一聲:「住手!」又道:「果然有些豪氣,你等且退下來!」

「七絕斧」應聲後退,同時間「絕斧客」大喝一聲,絕斧一擺,以閃電之勢砍出十七斧。

斧風霍霍,匝地掠空,兩丈方圓之內,織起萬道光牆,端的驚人。

即「天台醉丐」也不由上前兩步,暗自戒備。

梅雪樓不由暗自吃驚,因為他此刻施出「九天羅」掌法,「無極黑風爪」和「玄天烈火掌」,只能堪堪保持守勢。

百十招下來,仍是勢均力敵,軒輊不分。

驀地,「絕斧客」招術驟變,斧上疾出風雷之聲,兩丈之內,幾乎沒有一寸可滑行閃避的空間,光牆重重疊疊,其聲懾人。

梅雪樓心知這「絕斧客」蕭巖的武功,較之昔年,確實大有進境。

突然——

一聲嬌叱,自峰下掠上一條素影,以快逾電掣的身法,疾撲成筠。

這時成筠正自全神貫注在個郎身上,聞聲一驚,立即暴退三步。

但來人身法之快,無與倫比,成筠身形甫動,驟感脈門一麻,已被來人制住。

梅雪樓回頭一看,不由一怔,原來正是「天香玉女」陸宜家。

此刻她柳眉煞聚,粉面凝霜,冷峻地道:「今天姑娘才知道你是一個人面獸心之人!……」

成筠冷哼一聲,正待嚴斥,突感脈門一股暗勁順臂而上,熱血倒行逆轉,令人無法忍受,立即粉面煞白,嬌軀顫抖不已,但她秀眸之中卻射出冷電的光芒。

「天台醉丐」沉聲喝道:「陸姑娘快些放手,有什麼事先講清楚再動手不遲!」

「辣手無鹽」暴喝一聲,掄起鑌鐵板凳,正欲砍下,立被「天台醉丐」揮掌震退三步。

「天香玉女」陸宜家冷峻地道:「老化子少管姑娘的事,哼!若非適才在峰下聽到梅少俠和她講起西湖嶽王廟之事,本姑娘還一直被矇在鼓裡,以為背後偷襲本姑娘一掌的,乃是‘天行教’中之人呢!」

梅雪樓暗叫一聲「糟」!心想:「怎麼這麼巧,竟被她聽到了,這一來當真辣手已極。」

因為在西湖嶽王廟之中,梅雪樓被成筠救走之後,已經隱隱覺出,似乎「天香玉女」曾以真氣為他療傷。

且成筠曾說當時「天香玉女」陸宜家,曾舒掌向他氣海穴上拍去,這顯然是陸宜家想以她本門手法打通他的穴道,而被成筠誤會為猝施毒手。

但梅雪樓心知這是一場誤會,且「天香玉女」陸宜家已經康復,也就絕口不提,希望此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哪知道神差鬼使,竟又被她聽到。

樓雪樓這一分神,「絕斧客」焉能放過,立即大喝一聲,一口氣砍出二十餘斧之多。

梅雪樓被搶了先機,不由駭然暴退三步。

但他眼看成筠和「天香玉女」陸宜家就是一場火併,心知若不早些化解,當真不可收拾了。

他心念一決,掌勢一變,「斜抱飛羅」、「萬煞朝笏」兩式立即推出。

「嗡」的一聲,絕斧飛上三丈高空的同時,又是悶哼,「絕斧客」踉蹌退出七八步,立即暴起身形,將絕斧接住。

一件長衫被無儔罡風撕成千條萬縷,像賣零碎綢子似的,迎風飄展。

雖然如此,梅雪樓卻暗自驚心,敢情這「絕斧客」的功力,絕不在「天行教」兩大護法的「黑白二寡」和「屠龍三剪」之下。

梅雪樓在「絕斧客」身形飛出的同時,以「海天一瞬」身法,掠至玉女身側,舒指如電,疾扣「天香玉女」的脈門。

自衛本能與生俱來,何況是身負上乘武功之人,「天香玉女」玉手一鬆的同時,「叭」的一聲,打了梅雪樓一記清脆悅耳的耳光。

而「天香玉女」雖然盛怒之下,打了梅雪樓一記耳光,仍退三步。

但來人身法之快,無與倫比,成筠身形甫動,驟感脈門一麻,已被來人制住。

梅雪樓回頭一看,不由一怔,原來正是「天香玉女」陸宜家。

此刻她柳眉煞聚,粉面凝霜,冷峻地道:「今天姑娘才知道你是一個人面獸心之人!……」

成筠冷哼一聲,正待嚴斥,突感脈門一股暗勁順臂而上,熱血倒行逆轉,令人無法忍受,立即粉面煞白,嬌軀顫抖不已,但她秀眸之中卻射出冷電的光芒。

「天台醉丐」沉聲喝道:「陸姑娘快些放手,有什麼事先講清楚再動手不遲!」

「辣手無鹽」暴喝一聲,掄起鑌鐵板凳,正欲砍下,立被「天台醉丐」揮掌震退三步。

「天香玉女」陸宜家冷峻地道:「老化子少管姑娘的事,哼!若非適才在峰下聽到梅少俠和她講起西湖嶽王廟之事,本姑娘還一直被矇在鼓裡,以為背後偷襲本姑娘一掌的,乃是‘天行教’中之人呢!」

梅雪樓暗叫一聲「糟」!心想:「怎麼這麼巧,竟被她聽到了,這一來當真辣手已極。」

因為在西湖嶽王廟之中,梅雪樓被成筠救走之後,已經隱隱覺出,似乎「天香玉女」曾以真氣為他療傷。

且成筠曾說當時「天香玉女」陸宜家,曾舒掌向他氣海穴上拍去,這顯然是陸宜家想以她本門手法打通他的穴道,而被成筠誤會為猝施毒手。

但梅雪樓心知這是一場誤會,且「天香玉女」陸宜家已經康復,也就絕口不提,希望此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哪知道神差鬼使,竟又被她聽到。

樓雪樓這一分神,「絕斧客」焉能放過,立即大喝一聲,一口氣砍出二十餘斧之多。

梅雪樓被搶了先機,不由駭然暴退三步。

但他眼看成筠和「天香玉女」陸宜家就是一場火併,心知若不早些化解,當真不可收拾了。

他心念一決,掌勢一變,「斜抱飛羅」、「萬煞朝笏」兩式立即推出。

「嗡」的一聲,絕斧飛上三丈高空的同時,又是悶哼,「絕斧客」踉蹌退出七八步,立即暴起身形,將絕斧接住。

一件長衫被無儔罡風撕成千條萬縷,像賣零碎綢子似的,迎風飄展。

雖然如此,梅雪樓卻暗自驚心,敢情這「絕斧客」的功力,絕不在「天行教」兩大護法的「黑白二寡」和「屠龍三剪」之下。

梅雪樓在「絕斧客」身形飛出的同時,以「海天一瞬」身法,掠至玉女身側,舒指如電,疾扣「天香玉女」的脈門。

自衛本能與生俱來,何況是身負上乘武功之人,「天香玉女」玉手一鬆的同時,「叭」的一聲,打了梅雪樓一記清脆悅耳的耳光。

而「天香玉女」雖然盛怒之下,打了梅雪樓一記耳光,仍然氣得嬌軀亂顫。

說時遲那時快,成筠吃了苦頭,本已怒不可遏,又見個郎無端受辱,立即揚起玉手,「叭」的一聲,打還「天香玉女」一記耳光。

以「天香玉女」的武功造詣,本不可能為成筠所逞,但此刻她已怒急,且以為梅雪樓袒護成筠,更是醋氣沖天,方寸大亂,哪有不被打中之理。

成筠盛怒出手,這一巴掌真打得不輕,「天香玉女」粉臉上立即顯出五個指印。

「辣手無鹽」早已不耐,在「天香玉女」被成筠打得滿臉開花的同時,揚起蒲扇大手,「啪」的一聲,又在「天香玉女」左頰上來了一下。

這一巴掌端的厲害,直打得「天香玉女」左頰上赤紅一片,立即高高腫起,且踉蹌退了兩步。

「天台醉丐」不由大怒,欺身舒掌,「啪」的一聲,「辣手無鹽」也中了一記耳光,她那死羊眼中擠出兩顆豆大的眼淚,「登登登」倒退三步。

她那一臉橫肉,本就夠瞧的,「天台醉丐」這一含怒出手,勢道豈是等閒,右頰上的橫肉抖擻了一陣,竟然愣住了。

在場四人除了「天台醉丐」之外,誰也沒有佔到便宜,敢情梅雪樓也被打得啼笑皆非。

然而「絕斧客」師徒七人,卻不知何時走得無影無蹤。

梅雪樓本就隱隱感到「天香玉女」曾救他一命,今日一聽果然不錯,雖然被打了一記耳光,也是有火發不出,兀自捧著面頰發愣。

「天香玉女」陸宜家本是嬌生慣養之人,打人一記換了兩記,已是吃虧的局面,白是無法容忍,不由熱淚盈眶,對梅雪樓道:「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君子哩!原來是一個知恩……」

她說至此處,「咯咯」狂笑一陣,續道:「不意你竟然袒護這卑劣齷齪、蛇蠍心腸的賤人,我陸宜家增了見識……」

語音未畢,掩面疾掠,狂奔下峰。

梅雪樓連呼:「冤哉枉也!」微微一愣,立即長身疾追,並大聲道:「陸姑娘且聽在下一言,在那嶽王廟中,在下神智未清,以致未覺姑娘施恩……」

「天香玉女」陸宜家本是悲傷已極,當然全力施為,且起步較早,梅雪樓追了一里多路,已落後二十餘丈。

又追了一里多路,已經進入一片樹林之中。

突然對面掠來一條黑影,身形奇快,圈臂向「天香玉女」陸宜家疾撲而上。

「天香玉女」早已淚眼模糊,尚未看清來人是誰,霍地全力劈出一掌。,

這一記「亂魂迷蹤」以全力劈出,力道威猛無儔,只聞一聲嬌呼,來人纖小的身子,已飛出一丈五六,摔在地上,當場噴了幾口鮮血,一動不動。

梅雪樓電目一掃,來人正是劉雪,不由劍眉暴挑,一躍而上。

陸宜家一掌襲倒對方之時,連看也沒看一眼,徑自狂奔而去。

原來「天香玉女」陸宜家離開「屠龍山莊」之後,一路狂奔。劉雪的輕功雖不在她之下,但因晚了一步,總是落後了將近一里路,追到「天日山」,已經失去「天香玉女」的蹤影,一問山上之人,知道「天目老人」未回,「廣寒仙子」和大寶也未回山,而「天香玉女」已自山後下山去了。

劉雪不敢怠慢,立即緊迫,一路上雖未近脫,但總是落後一兩里路,至於丐幫幫主「狗不理」,因為輕功較她們兩人相差甚遠,老早就聯絡不上了。

追到此處山下,即失去「天香玉女」的蹤影,劉雪找了半天才在樹林中相遇。

她本以為「天香玉女」看到她了,且見梅雪樓在後緊迫,所以毫未提防,以致造成了大錯。

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自林外而來,原來是「天台醉丐」趕到,敢情在梅雪樓全力施為之下,也落在半里之遙。

「天台醉丐」雖然終日嬉皮賴臉,遊戲風塵,但卻是仁心俠膽之人。

自秦淮河上因劉雪出現,成筠當場氣走,以致三人差點葬身火海,本就對她大為不悅了。

不過他對這位梅老弟心服口服,百依百順,見梅雪樓與她較為親暱,心中雖不以為然,但男女間之事,他卻懶得多管。

今日「天香玉女」陸宜家突然現身對成筠驟施辣手,已使他了然所懷,因為梅雪樓在西湖嶽王廟中之事,早已對他說過,前後一印證,已經明白大半,因而他對成筠的厭惡,又增加了幾分。

所以在盛怒之下,打了「辣手無鹽」一記耳光。

而他卻與梅雪樓有同樣的感覺,都對劉雪寄以無限的同情。

梅雪樓自小身世不明,這在一個稚子來說,在他潛意識之中,早已伏下極度倔強和孤僻的個性。

這種潛在的個性,一旦表現出來,就極不易控制,在好的方面,是以極度的同情感去維護那些與他同病相憐,失去天倫樂趣之人,假如稍有偏差,所表現出來的就是仇視和妒恨了。

失去天倫樂趣之人,故然值得同情或憐憫,然而,這種人生不幸,大可歸咎於命運,而不是某一個人加之於自己身上的,這是指因父母而失去天倫樂趣之人而言。

然而,人到底是人,熱烈烈的情感和冷冰冰的理智自是不易平衡,即使那些失去天倫樂趣之人,不對那些幸運的驕子產生妒念,而直接付諸行動,最低限度,也要把內心強烈的同情感的昇華,以一種挑釁或報復的方式,施於他們值得同情之人的身上。

而梅雪樓卻屬於這好的一方面,雖然他此刻已經得悉他自己的身世,不日即可享那天倫之樂。

但十餘年孤寂落寞生涯,其潛移默化的力量,是難以估計的。

而劉雪本是父母雙亡之人,姐妹十個被「巫山斷腸」一起收養,也可以說是命運多舛之人。

況且「金陵十釵」在一夜之間,除劉雪一人倖免外,餘皆蕙根蘭摧,香消玉殞,這個慘重的打擊在一個小女子來說,是何等殘酷,所以梅雪樓對她更加同情,雖然「天香玉女」、劉雪和成筠三人同樣對他有恩。

這時梅雪樓一見劉雪受此嚴重內傷,不由劍眉暴挑,煞氣隱現,一直搓手嘆氣。

「天台醉丐」道:「老弟快別嘆氣了,只要你將來別辜負小媳婦一番好意,也就行了,還不趕快抱起她來,正南三十里,老哥哥有個舊相識,住在‘柳浪軒’,我們可在那裡落腳。快走吧!老哥哥回去看看成筠和‘辣手無鹽’兩人。」

梅雪樓微微一嘆,抱起劉雪,向正南馳去。

三十里路在梅雪樓來說,何須半盞茶的工夫,但他抱著劉雪不敢疾馳,且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願驚世駭俗,況且他還要等待「天台醉丐」等人,也就慢了下來。

快到地頭,「天台醉丐」已經氣急敗壞地趕來,梅雪樓觀顏察色之下,已經明白大半。

他心中一陣惘然,因為成筠對他更是無微不至,況且還有默契在先,心知這一負氣離去,以她的脾氣,極可能步人歧途。

即使不會如此,在這暗潮洶湧,爾虞我詐的江湖之中,實是危險重重。

但他仍然問道:「老哥哥沒有見到筠妹和柳媽?」

「天台醉丐」道:「老哥哥幕天席地放蕩一生,可真沒傷過這等腦筋,咳!‘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哥哥今日才知道情之為何物,真對人性之戕傷,真是可怕!格老子!她們兩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了!」

「天台醉丐」一指前面一箭之地,一片柳林之中數十緣茅屋道:「此處正是吾友‘柳浪瞽隱’餘樂天的‘柳浪軒’,為了劉雪的嚴重傷勢,只有在此小住了。」

梅雪樓微微一怔,敢情此人既與「天台醉丐」同輩,自是成名多年的高人,怎地竟未聽說過。

此刻他也不暇細問,只見懷中的劉雪,面如金紙,氣若游絲,顯然內傷已逐漸惡化。

他連忙自懷中取一粒師門療傷聖藥「萬應回魂丹」,納入劉雪口中。

兩人進入柳林之中,只見一道高僅齊頂的竹籬,將數十椽茅屋圍住,竹籬上凌霄花卉盤結如織,看來頗為典雅。

兩人推開柴門走入院中,除了奇花瑤草,修竹處處之外,並無假山水池之屬,完全是田園情趣,高雅之中又不失為樸素。

這時突然自茅屋中走出一位紅顏白髮,身材適中,雙目全眇的老人,道:「三位高人既臨寒軒,何不請進小座?」

梅雪樓暗吃一驚,兩下相距何至十三四丈,且自己方面又未出聲,這眇目老人竟能聽出是三個人。

「天台醉丐」道:「明明是兩個人,尊駕怎說是三個人?」

眇目老人哈哈大笑道:「貴客光臨,老朽那哪不客氣客氣,其實是兩個半人而已!」

梅雪樓又是一震,暗叫一聲:「好厲害!」敢情此人的聽覺,已達出神人化之境。他所說兩個半人,無非是指劉雪有病,僅算半個人而已。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餘老兒除了鬚髮皆白之外,還是那份德性,老化子今天可要打擾你了。」

「柳浪瞽隱」餘樂天微微一怔,立即又哈哈笑道:「原來是老化子,哪陣風把你吹到柳浪軒來了,還不快請進來!」

兩人進入屋中,立即有一箇中年大漢過來見禮,併為兩人沏茶,原來此人乃是「柳浪瞽隱」之徒「柳浪聞鶯」高翔。

只見這柳浪軒中雖然陳設簡單,卻是几淨窗明,一塵不染,由此可見這「柳浪瞽隱」絕非泛泛之輩。

將劉雪置於側間之中,三人輪流貫輸真力,為她療傷,且又給她服下了數粒「萬應回魂丹」,才略見好轉。

但直到傍晚,劉雪仍不能說話,可見她傷勢之嚴重。

此刻已是掌燈時分,四人正在柳浪軒中飲酒,突然「柳浪瞽隱」道:「近來附近高人畢集,行蹤詭秘,老夫派劣徒踩探之下,得悉其中竟有‘巫山斷腸’衣雲裳在內……」

「天台醉丐」和梅雪樓微微一震,「天台醉丐」道:「餘老兒,令徒沒有看錯?想那‘巫山斷腸’自歸隱巫山之後,數十年來未下巫山一步,怎會來此?」

「柳浪瞽隱」道:「老夫當然也有些懷疑,放眼當今武林中女流高手,仍活在世上的女流高手,不外‘萬綠叢中一點紅’、‘霧曇花’、‘金蓮毒育’、‘朝天尖’、‘黑白二寡’和‘萬綠叢中一點紅’之女‘粉面無常’宮九霞數人,而‘巫山斷腸’的‘索魂三扭’………」

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同時猛震,「天台醉丐」急急問道:「怎麼?‘萬綠叢中一點紅’還有第二個女兒?」

「柳浪瞽隱」微微一怔,道:「難道老夫還騙你不成?」

梅雪樓靈機一動,問道:「餘前輩可曾見過那‘粉面無常’宮九霞?」

「柳浪瞽隱」道:「梅少俠和她有親?」

梅雪樓迫不及待的道:「子不言母名,‘霧曇花’呂繡文乃是家母,但她老人家從未談及有姐妹之事,不知是何緣故?」

於是,梅雪樓又將昔年父親及師叔合研「鬼神十三式」,有一女人進入石室搶奪劍譜之事說了一遍。

「柳浪瞽隱」微微一怔,道:「原來如此,小老兒倒是失教了,無怪梅少俠有此身手,敢情與當今幾位頂尖人物有此淵源,據老夫猜測,當年令外祖母‘萬綠叢中一點紅’宮添香,與令外祖父‘金鐘老人’仳離後,即一胎生下兩個女嬰,一個自己獨養,一個送與令外祖父‘金鐘老人’,試想,如果她僅生下一個女嬰,怎會捨得送給‘金鐘老人’!」

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兩人同時「啊」了一聲,真是一語點破春秋夢。

理由是如此充足而淺顯,兩人竟從未想到,真所謂「當局者迷」了。

「天台醉丐」突然一拍大腿,道:「如此說來,昔年沖人石室搶奪劍譜之女,定是‘粉面無常’了,而那‘天行教’中,被梅老弟削去半邊面罩的蒙面女人,一定又是‘粉面無常’無疑。」

「天台醉丐」「叭」的一聲,又拍了大腿一下,道:「既然‘粉面無常’在‘天行教’中出現,那‘萬綠叢中一點紅’宮添香,很可能是‘天行教’教主。」

梅雪樓道:「餘前輩可認識‘大羅手’金羽其人?」

「柳浪瞽隱」道:「此人乃是‘金鐘老人’之徒,也可以說是‘金鐘老人’之婿,老夫自然認識。」

「天台醉丐」又是一震,道:「難道他是‘粉面無常’之夫?」

「大致如此。」

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對看了一眼,年來心中的疑團驟解之下,反倒愣住。

由於「柳浪瞽隱」說出「萬綠叢中一點紅」生了兩個女兒,事情已經開始明朗,昔年搶奪「鬼府」、「神宮」劍譜及使他們兩人走火人魔的元兇,已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梅雪樓卻又陷入苦思之中,良久才微微搖頭,對「天台醉丐」道:「餘前輩所說家母有一姐妹名喚‘粉面無常’,也就是‘天行教’中那個蒙面婦人,小弟自是深信不疑,但小弟以為昔年搶奪劍譜之人即是‘粉面無常’,仍有存疑!」.

「天台醉丐」道:「你且說說看!」

梅雪樓道:「我等懷疑昔年搶奪劍譜之人是‘粉面無常’,無非是因為她是家母的孿生親姐妹,面目酷肖。」

「天台醉丐」道:「那是當然,難道這理由不夠充足?」

梅雪樓道:「這理由當然夠充足,因為家父和師叔兩人,曾親眼看到那搶奪劍譜的少女,且曾異口同聲指系家母所為,由此看來,就足以證明那搶奪劍譜的少女是如何酷肖家母了。」

「天台醉丐」道:「哪還用說!」

梅雪樓微微搖頭道:「然而,以小弟的看法,那時家父和師叔兩人曾以平生功力向來人推了一掌,兩人這一聯手,威勢何等驚人,但來人卻僅被震出數步,好像並未受傷,即使受傷也極輕微,此女功力之高,顯然猶在當年家母之上。」

他微微一頓,續道:「若說‘天行教’中的蒙面人是‘粉面無常’,小弟自無異議,雖然小弟至今未見過家母,但在小弟潛意識之中,似曾相認,況且那蒙面婦人乍見小弟之下,也不由驚噫一聲,由此推測她是‘粉面無常’,當屬不容置疑之事。」.

他劍眉微蹙,道:「但如果認為‘粉面無常’即是昔年搶奪劍譜的少女,小弟不敢苟同!」

梅雪樓喃喃地道:「小弟以‘鬼神十三式’六招半,也就是「萬煞朝笏」的半式,即削下她的半邊面罩,由此一點,可以證明昔年她絕不可能接下家父和師叔,全力聯手一擊全身而退……」

梅雪樓的推測,果然精闢絕倫,「柳浪瞽隱」白眼珠子直往上翻,「天台醉丐」也連連點頭。

顯然地,適才顯示的一線曙光,又告消失,諸人的思潮又趨於混亂。

屋中登時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驀地——

窗外一條高大的身影,像紙片似的緩緩飄落,著地無聲。

接著傳來一陣聲若洪鐘的敞笑,道:「柳老和老化子久違了,郝某夤夜打擾,心實不安!」

說著走進一個身軀高大,相貌威猛的老人。

梅雪樓歡呼一聲:「郝伯伯。」即迎上前去。

來人正是以「玄天烈火掌」名噪武林的「平地焦雷」郝嶽五。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老化子還以為你郝老鬼鑽在洞裡冬眠了呢!武林中鬧得天翻地覆,好像和你無干似的。」

這時「柳浪瞽隱」也起來打招呼,「柳浪聞鶯」又添來杯筷,五人重新人座飲酒。

梅雪樓見到這位郝伯伯,異地數月來思慕之苦,消失大半,道:「郝伯伯可曾見過家母?」

「平地焦雷」微微一嘆,道:「豈是見過而已,而且近月來都是和她在一起,為了‘天行教’及‘天目老人’之事,終日奔波,總算也有些眉目了。」

「天台醉丐」道:「那‘天目老人’可是落人‘天行教’之手?」

郝嶽五道:「最初確是落於‘天行教’之中,但不久又為一個絕世高人劫走,此人是誰,老夫還不知道,‘霧曇花’呂繡文正在跟蹤,以她年來的武功進境,諒不久即可探出。」

郝嶽五道:「至於昔年沖人石室,搶奪劍譜,致使‘鬼府’、‘神宮’兩位師兄弟走火入魔的女子,現已察明,並非‘天行教’中那個蒙面女人。」

梅雪樓插口道:「那個女人可是‘粉面無常’?她可是小侄的姨母?」

郝嶽五道:「不錯!但此女確非昔年搶奪劍譜之人,但她承認昔年曾與‘大羅手’金羽在石室四周覬覦過,這是你母親呂繡文前些日子潛入‘天行教’中,與你姨母見了一面,兩人雖然自小未見過面,但同胞姐妹,當然可以認出。」

「天台醉丐」道:「這就怪了!若不是‘粉面無常’所為,那還會是誰?」

郝嶽五微微一嘆,道:「若被你老化子一言中的,大家還傷啥腦筋,此女可能與劫走‘天日老人’那位高人有關,這是‘霧曇花’呂繡文所說,而且告訴你們吧!數日前各大門派及武林有頭有臉人物,都收到通知,宣告黃山論劍大會決定按期召開,主持人一個都不少。」

「天台醉丐」等人同時一震,顯然地,暗中有一位高人在主持正義,說不定自「天行教」中劫走「天目老人」之人,正是這位發帖通知之人。

此人能自「天行教」中將人劫走,且能不留痕跡,其武功造詣,不問可知,

這對論劍大會來說是一件曙光,不管「天行教」勢力如何龐大,有此高人支援,再加上「妖庵」、「魔寺」、「鬼府」、「神宮」、「天日老人」、「平地焦雷」、「天台醉丐」及「霧曇花」幾入主持,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郝嶽五微微一笑,對「天台醉丐」道:「老化子一向自詡為萬事通,你猜猜看,‘天行教’教主是誰?」

此言一齣,眾人都是一震,顯然這個問題是大家都想急欲知道的。

郝嶽五大口吃菜,口到酒幹,連看也不看老化子一眼。

「天台醉丐」急得老臉赤紅,顯然已被難住。

「柳浪瞽隱」似有所感,正要說話,郝嶽五立即阻止道:「老瞎子且慢長嘴,人家老化子博古通今,末卜先知……」

「天台醉丐」一生捉弄人,這下子可顯了形,怒道:「郝老鬼,你弄啥子玄虛,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梅雪樓道:「郝伯伯快說出來吧!老化子哥哥快急死了!」

郝嶽五戲態一斂,肅然一嘆道:「說起來誰也不信,‘天行教’的教主竟是‘金鐘老人’之妻,‘萬綠叢中一點紅’宮添香……」

眾人皆都「啊」了一聲,不由愣住,但立即又連連頷首。

因為宮添香是「天行教」教主,「粉面無常」當然是「霧曇花」呂繡文的同胞姐妹了。

同時那「萬綠叢中一點紅」宮添香的武功,高出「金鐘老人」兩籌有餘,所以當年「金鐘老人」也處處讓著她。

事情到此,已逐漸明朗,雖然仍不知昔年搶劫劍譜之女人是誰,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眾人相信,在黃山鰲魚峰論劍大會上,即可揭開此一謎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