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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少雄驚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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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都是因為織田氏和今川氏爭執不休。」

「先生是說,先生知道兄弟相爭的原因?」

「知道。」

波太郎點頭道,「我見過這個世上最殘忍的爭鬥……也因此而失去了妹妹。」

「先生的妹妹……就是於國?」

「正是。」波太郎臉上依然掛著微笑,道,「下野守真是可怕。」

於大沒有回答,她的心開始像針扎一樣疼痛。留戀於國的美色而出入這個家門的,好像不是藤九郎信近,而是兄長下野守信元。然而,僅僅因此,他便將信近騙到這裡,連同所愛的人一起殺掉……

「小姐,想必對於此事,您的悲傷不亞於我。」波太郎看著於大憂愁的側臉,道,「可是小姐不能就此沉淪。為了尚留在岡崎的孩子,多多保重。」

「先生……」於大似乎定了心,問道,「今天您要為我引見何人?」

「我要為您引見的人……」波太郎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道:「乃藤九郎公子的靈魂。」

「靈魂?」

「您不要問了。靈魂會因此傷心。無他,只因我乃侍奉神靈之人,可以隨意和靈魂交流。我能夠知道靈魂的悲喜。」

「啊……是。」

於大努力想從波太郎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波太郎微微頷首道:「聽說小姐要再嫁。」

「是。」

「靈魂告訴我,您在猶豫,不知如何選擇……」

於大點了點頭。哥哥果然沒有死……他還活著,和波太郎有來往。想到這裡,她心中一陣難過,卻又不能問。信近現在成了逃避下野守爪牙而活著的幽靈。如果把他帶到明處,未免過於殘酷。在這個骨肉相殘的時代,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幽靈。

「小姐,您決定了嗎?」

「這,我……」

「我知道。」波太郎大聲笑了起來,「您要仔細地想想……這也是靈魂讓我告訴你的。」

「是。」

「小姐肯定不願意疏遠岡崎,害怕萬一變成孩子的敵人……這便是您猶豫不決的原因吧。」

於大吃了一驚,垂下了頭。內心的顧慮完全被對方說中了,她一時無言。

侍女端上茶水。窗外的陽光更加明媚。一隻鵪鶉飛到院子中那些記載著往日悲傷的胡枝子花枝幹上,悠閒地覓食。波太郎緩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等著於大平靜下來。「骨肉也好,女人也罷,您的這些顧慮都是不可避免的。我能理解小姐。但是,您不能一直猶豫不決,看不到前方的波濤。」

「嗯……是。」

「所謂生死有命,或許有一種方法可令水到渠成。要讓小姐認真尋思,作出決定,實是太難。因此,在下想為小姐引見一個人,不知意下如何?」

他會帶她去見誰呢?波太郎的一番好意令於大難以拒絕。「在見那人之前,我能先知道他是誰嗎?」

「您見他的時候,不必道出自己的身份。」

「那好。」

波太郎滿意地點點頭。「如果能給您帶來什麼暗示,這也是靈魂的指引。請稍候。」施了一禮,他出去了。

不久之後,他便回來了。「我會稱您是我的家人,以此引見給對方。請跟我來。」

他帶著於大穿過走廊,走向對面的屋子。這裡裝飾一新,掛軸也很是雅緻,還有香臺、花臺,都鑲著精細的螺鈿。陽光從右手邊書院的窗子裡射了進來,照到繪有《源氏物語》畫卷的屏風上。正面坐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和兩個隨從模樣的武士。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武士,而另一個看起來年在二十五六左右。於大隨波太郎走了進去。

「果然很像於國。」正面的少年肆無忌憚地看著於大。

「大概是血緣的緣故。來,靠近些,吉法師公子要賜你一杯酒。」年長的武士輕鬆地對於大招了招手,道:「你叫於大?」

「啊……是。」

「我是織田吉法師公子的家臣平手中務,這位是阿古居的久松彌九郎。」

於大吃驚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久松彌九郎,跪伏在地。這就是織田信秀之子,還有自己可能嫁予的久松俊勝!但是讓她最為驚訝的,是自己突然被引見給吉法師。

「吉法師公子,請賜酒。」平手政秀說道。

「拿酒來。」少年吩咐著侍女,然後對於大道,「你喜歡什麼?於國擅長跳幸若舞,也經常唱些小曲。」

說到這裡,他突然站起身,前跨一步。於大吃驚地往後退了退。少年刷地揚開手中的扇子,唱道:人生誰無死,忍耐所為何?遙憶初識夜……

他用男兒初成的聲音朗朗唱了起來。

「好了,嚇著了於大小姐。」政秀笑著舉起手製止道。

「老頭子,你不喜歡?」少年立住,對於大道,「你會什麼?」

「小女子不才,什麼都不會。」於大回答道,她突然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這個織田家的兒子,不久之後,很可能會和竹千代成為寸土必爭的敵手……「公子,您喜歡小曲嗎?」她平靜地問道。

「哼!我可是武將!」

「武將?」

「武將喜歡小曲兒,會被老頭子罵。」

「哦。」

「身為武將,一要征戰,二要獵鷹,三要談論武家之事,四要會捕魚。對嗎,老頭子?」

「是。」

「幸若小曲之類,我都是在老頭子不在時才玩一玩。可我真正喜歡的不是這些,而是別的……」

「那您喜歡什麼呢?」

「第一,站著尿尿。」

「啊?」

「第二,站著吃泡飯。」

「站著?」

「嗯。你這樣吃過嗎?這樣腸子是直的,能吃很多。七碗八碗,一下子就進了肚子裡。不用吃菜,也不用喝湯。」吉法師正說到這裡,政秀拿起扇子拍了拍榻榻米。

「這也不能說啊,罷了罷了。」

波太郎坐在於大旁邊,笑了起來。於大也差點笑了,但她笑不出來。

比起安祥城庶出的長子信廣,織田信秀對吉法師抱有更大的期望。正因如此,他才讓被稱為織田智囊的寵臣平手中務大輔政秀做織田西席,負責管教吉法師。在吉法師看似荒唐的舉動中,可以看出一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不俗氣質。平手中務對此心知肚明,但還是時而勒一勒手中的韁繩。久松彌九郎不苟言笑,坐在旁邊,露出一絲懊喪。

吉法師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酒壺,為於大斟滿了酒。

「多謝公子。」於大端起杯子,瞄了一眼吉法師。他眉毛倒豎,眼睛裡散發出異樣的光彩。受到政秀的責備,他的臉猛地漲得通紅。

「那麼我們就……」見於大放下杯子,波太郎催促道,「獵鷹時再會吧。」

於大恭敬地施了一禮,立起身。只聽吉法師又道:「下次我給你舞幸若舞。你可要學一學。」

送走了吉法師等人,回到走廊裡,波太郎回頭看著於大道:「小姐看這孩子怎樣?」

「目空一切。」

「僅僅如此嗎?」

「眼中的光芒非比尋常……」於大話還未完,波太郎便介面道:「和您的孩子將來恐怕會捉對……小姐不這樣認為嗎?」他好像看懂了於大的心。

於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他才四歲。」

「因此才要為他的將來著想。」波太郎盯住於大道。

於大有些明白了。波太郎言外之意,她必須再嫁。不久之後,將是織田吉法師和松平竹千代他們的天下。和他們的祖父、父親一樣,他們命中註定要在戰場上相會。

「小姐不覺得,自從應仁之亂以來,各國的戰亂太多了嗎?」波太郎回到座位上,擊掌令下人端來茶水。「越後的上杉、甲斐的武田、相模的北條、駿河的今川……」他看著照到隔扇上的陽光,數著一個個響噹噹的大名。「他們都想上洛。他們恐已體察到百姓已厭倦戰亂,正在考慮統一天下。只是,他們都離京城太遠了……」

於大全身僵硬,把視線投向陽光普照的院子。若藤九郎公子還活著,他會怎麼說?他還會認為松平氏和今川氏會永遠齊心協力嗎?襁褓中的竹千代和離別的丈夫的影子浮現在於大眼前。廣忠此生絕不會背棄今川氏,只要今川氏在,岡崎便可無事。但,若織田氏兵向三河,唉,可憐的岡崎便只能走向滅亡……

見於大似已想通,波太郎若無其事地談起最近在京城和難波的見聞,關於石山御堂門徒的故事,以及坍港的熱鬧景象……

他還說到織田信秀為何經常把吉法師送到這裡來。最後,他微笑著道:「久松彌九郎為人頗為正直。」於大聽他說完,便告辭而去。

豔陽高照。在萬里無雲的碧空,廣忠和久松彌九郎,竹千代和吉法師的臉龐重合在了一起。為什麼總是對廣忠依依不捨?

「小姐剛才是認錯人了嗎?」下人問。

於大點點頭,緊緊咬住嘴唇道:「今日不去拜祭父親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信乃驚訝地抬頭看著她。於大眼裡蘊滿淚水,在陽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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