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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幕後陰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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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定然不是你一人的主意。是令尊的點子嗎?」

「不!」木實搖搖頭,臉上流露出少女般的天真,「不是家父的主意。但你的謝罪書卻會為堺港商家帶來莫大的好處。」

聽她這麼說,助左衛門也笑了。

「知我為何要讓你寫謝罪書嗎?現在世人都盼望朝鮮的戰事能早日結束。」

聽木實一說,助左衛門兩眼放光,揚揚自得,「不!我不會寫。呂宋助左衛門的才智竟不及一介女流……怎能把證明我愚蠢的證據留給後世?我不寫。」他一臉冰冷。

「哈哈……」木實又爽朗地笑了,「沒想到助左衛門竟如此小肚雞腸。」

「你說什麼?」助左衛門反唇相譏,「我這樣的人,對那些雞毛蒜皮之事根本不屑一顧。」

「我實言相告:若你給關白秀次籌集金錢,德川大人就不會被派往朝鮮。」

「哼,原來是不想讓德川到朝鮮去的小伎倆。」

「你且說說不想寫的原因。」

「木實小姐。」

「這麼嚴肅!」

「我愈支援關白,國內騷亂便愈大。此時為控制國內局勢,實力頗豐的德川自然不會被派往朝鮮。」

「你錯了。」木實幹脆地搖搖頭,「太閣大人還沒老到憑一己之力難以平息動亂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正因為他還能控制國內局勢,才把德川大人派出去?」

「難道不是?」

「德川出征,會給堺港商家帶來什麼損失?」

「你果然糊塗!德川大人一旦在朝鮮身有不測……太閣又已老朽,關白亦不成器……你說說,結局將會怎樣?」

「晤。」

「到時,堺港商家到底輔佐誰以挑起日本國的大梁?難道讓戰火重然?奧州的伊達,九州的島津、黑田、加藤,中國地區的毛利,近畿的細川、關白,紛起爭雄,堺港商家的苦心經營將會如何?天下再次陷入亂世!」

「哈哈哈!」助左衛門突然仰天大笑,「明白了,木實小姐。」

「明白就好。」

「不,你誤會了,我並非說明了你話中的含義。」

「那你明瞭什麼?」

「不要急。我明瞭你為何不嫁給我。」

「助左,你怎還放不下那陳年舊事?」

「當然。一個男子顏面丟盡,怎能輕易忘懷?你不過一介女流。」

「正因為我是女人,你才想娶我,不是嗎?」

「不,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我助左衛門志向高遠,怎能接受你?你太渺小了,怎會理解大丈夫的鴻鵠之志?我現在終於明白,不娶你反而是我的運氣!你可以回去了。」

被助左衛門一頓冷嘲熱諷,木實滿臉通紅,怒火中燒。「志向不分男女。什麼大小?先生玷汙了志氣二字。」說著,她使勁往前挪了挪,大聲道,「你還沒回答關鍵的問題。一旦德川大人在高麗身有不測,太閣又老朽,關白不成器……到那時,你有何高見,說來聽聽。」

「哈哈,你那麼想知我的想法嗎,木實?」

「正是。你快說!」

「看來不告訴你,你今日是不會回去了。」助左衛門十分誇張地伸長脖子,瞪大眼睛,連那張黃蠟般的臉都扭曲了,「世上之人為何爭鬥不休,原因想必不用我說了吧。」

「一切源於慾望。人的慾望無止境,一旦爭鬥起來,便不可收拾。這點你也深有體會,不是嗎?」

「我早說過你目光短淺,果然不錯。其實根本原因是日本國狹小不堪,人們無法滿足,才爭鬥不休。」

「你的看法不無道理。但在我看來,仍然是人們慾壑難填,才爭鬥不斷。」

「我們差得太遠。我早已看到戰事結束後。我正在考慮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說說看?」

「不久之後,定會天下一統。到那時,有些人就成了無用之人。」

「無用之人?」

「你難道就沒考慮及此?一旦天下安定,武人便失去用處,又不能對其置之不理。如此一來,世道就會變化。若他們成為浪人流離街頭,就會心生不滿,而一旦有人出來爭奪天下,便會蜂擁而至。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便是天下大亂,最歡迎的就是爭雄逐鹿。但若把他們安置好了,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安置?」

「不錯,這手棋我早已想好了。世界之大,並非只有高麗、呂宋諸地,也並非只有天川、寧波等港,還有安南、暹羅和天竺。那些地方氣候溫暖,物產豐富,穀物一年兩熟甚至三熟,真是一方樂土。我想到那裡去修建城池,既無兵荒馬亂,也無燒殺搶掠,還可建造大船,四處交易,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如果這一切成為現實,你還會想到德川戰死、太閣老朽、武士們殺紅了眼的一幕?人慾確無止境,可是,只要另尋生路,又何需多慮……明白了這些,你也可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助左衛門滿臉不屑,他以為對方聽不懂自己的大道理,還故意伸出右手,扳了一下木實豐腴的下巴。木實嚴肅地推開他的手,滿眼憤怒之火,「先生想到處建造城池,以安置那些失去用武之地的武士?」

「男人的想法就是和女人的不一樣啊。」

「真了不起。不愧是堺港鉅商。」

「你服了?既如此,就乖乖回去吧。」

「不。既然先生胸懷大志,我的話你就更應一聽。」

「難道你還要我寫什麼謝罪書?」

「我會暗中為先生的抱負祈禱。」

「我要是拒絕呢?」

「很清楚,先生胸懷凌雲大志,卻因為惹惱了太閣而鋃鐺入獄。世人會說,像呂宋助左衛門這樣的男子漢大丈夫,竟為了一封謝罪書而自毀前途……你還有臉活在世上嗚?」

「你這個可恨的女人……」助左衛門咆哮起來,「好一張利嘴!」

「你到底寫還是不寫?我聽到回答便回去。今日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北政所夫人的特使!」

二人一時難分勝負。助左衛門在志向上佔上風,木實的辯才卻略勝一籌。

「主意倒是不錯,戰事結束之後,無用的倒真是那些武士……如果棄他們不顧,必會天下大亂……」

「唔。」

「你寫還是不寫?我只要你一句話。快說!」

「……」

「木實已經承認你是大丈夫。你還是答應吧。」

「木實。」

「怎的了,呂宋先生?」

「你剛才承認我是大丈夫?」

「是。」

助左衛門再次抬起手,朝木實下巴伸去,「你拿出證據來?」

「你說什麼?」

「我想要你承認我是錚錚男兒的證據。」

「證據?」

「從前你瞧不起我,奚落我。現在你承認,那你得向我認錯。」

「難道你讓我木實也寫謝罪書嗎?」

「不,我要的是你的人,就一次。之後我立刻給你寫。怎樣,既然知道自己錯了,就拿出行動來。一次就足夠。」說著,助左衛門扳著木實的肩,就往自己面前拽。木實只覺全身發麻,想逃跑,腿腳卻不聽使喚,想打助左的耳光,手卻動彈不了。

「你居然不反抗?」助左衛門吃了一驚,自言自語道,「既然如此,那就是願意用身體來向我謝罪了?」

說著,他突然抱住木實的腦袋,滾燙的嘴唇在她的脖頸、臉頰、下頜、額頭上狂吻起來,最後落在唇上。助左發瘋似的吻著木實。木實閉上眼睛,這樣的驚愕,她以前也經歷過一次,儘管心裡十分厭惡,身體卻無法動彈,頭腦也像麻痺般不聽使喚。「哈哈……」助左衛門突然笑了起來,兩隻手依然緊緊抱住木實,「哈哈……木實,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真是太神奇了。哈哈。」

「膽大包天」這個詞,大概就是用來指這種男人。助左衛門又使勁親了木實脖頸一口,然後猛地鬆開胳膊。木實卻像呆了似的,依然沒有清醒過來。

「好吧,既然你承認了錯誤,我也不能自食其言。我這樣的男子,一生只寫一次謝罪書。」助左衛門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立起身,取來紙張硯臺,放在二人之間。木實慢慢回過神來,她這才覺得自己臉上滾燙,渾身發抖。

「快說,你要我怎麼寫……我既答應,就會完全照你的意思去寫。」

「……」

「你怎不說話?不是早就打好腹稿了嗎?」

木實使勁咽一口口水。助左說得沒錯,她早就想好了內容,可一時竟說不出來。她還處於狼狽之中。

「不用急。我答應了。」助左衛門樂呵呵展開紙張,提起筆來,「木實……」

木實的眼神這才恢復了光彩。回想起來,二人之間實在奇妙,同為納屋一族,自小就非常熟悉。對於權謀、生意、武功、人心的認識,二人從小就受到蕉庵的影響。他們堅信,只有堺港商家才是日本真正的棟樑。因而,人的想法在任何時候都出奇地一致。儘管他們都認為,以前是利休居士、曾呂利、宗久等人叱吒風雲,而今後,天下將由他們主宰,二人之間卻互不相讓,明爭暗鬥。

「我口述了。」

「不要哆嗦。」

「謝罪書……」

「謝罪書……好。」

「罪人助左,因思慮不周,竟為高貴仁愛之主通融黃金,今蒙您循循善誘,最終悟到此舉實有礙天下安定。」

「這不就等於在說,借給關白黃金之事甚是不妥嗎?」

「正是。寫好了嗎?」

「寫好了。」

「此後必定認真反省,懇請莫將此書公佈於世。謹以此書謝罪。」

助左衛門一邊寫,一邊暗中好笑,道:「這要是讓別人見到,還以為我呂宋助左衛門被木實小姐踩到了腳下,正一籌莫展呢。」

「若不這般寫,就無意義了。」

「若把這個拿給北政所看,北政所就會認為,若不把德川留下,國內就會危如累卵?」

「對。寫完後蓋上印。」

「好的好的。蓋好了,木實小姐。」

「那好,我收下了。」

「謝罪書給你了,錢我還是照樣賺。你要的只是讓德川留在國內。」

木實不答,把謝罪書仔細包好,放入懷中,站起身,「打擾你這麼久,抱歉。」

「確實如此。」

「連茶水都沒上就打發我走,真令人意外,時間緊迫,我先告辭了。」

「哼,少來這一套。今日我助左衛門高興得很,茶都不用上,卻得到寶貴的東西。我也可放心去呂宋了。你好好侍奉家康,休要再裝神弄鬼了。」

「告辭。」

「我若是賺了大錢,下次也會借給你一些。哈哈哈……」助左衛門笑聲未落,木實的身影早已從他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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