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使被逐。世人都已厭倦了戰爭,豐臣秀吉仍決意再徵朝鮮,並已著手安排大軍。
世事難料,遭讒言誹謗、被秀吉從朝鮮召回的主戰大將加藤清正,以伏見大地震為契機再度出山,力排眾議,到底實現了決戰到底的主張。秀吉的身子骨已不允許他臨陣指揮。但往常他只是嘴上吆喝,可此次已全然沒有罷手之意。
小西行長等人仍存有議和希望,想清正放過的兩名王子能來謁見秀吉,哪怕只是同朝鮮方面講和也好。他們一再努力,但談判始終沒有成功。
再徵的人馬合計十四萬一千四百九十人,兵分八路,後備有各城之軍。以毛利秀元、宇喜多秀家為主力,前鋒為加藤清正和試圖戴罪立功的小西行長。時間定於次年,即慶長二年(一五九七)二月。黑田長政和加藤清正待明使一離去,便立刻著手準備渡海船隻。
從決定再度出征時起,秀吉便不時茫然若痴,不只是因為肉體已經衰老,為了面子不斷髮起戰爭,也給他帶來了沉重的負擔。若身邊人能明白他的心思,好言相勸,他自會輕鬆許多。家康和利家雖洞察了他的心思,可二人也和秀吉一樣,從不輕易向人敞開心扉。數十年的恩恩怨怨,已使他們不再與秀吉一途。
曠世英雄、太陽之子,一生沒有做不到的事……這些想法牢牢束縛住了秀吉。日漸衰老的肉體、年幼的秀賴、頑固的出兵……這一切向自信的秀吉張牙舞爪撲過來,成為他的重荷。當他精神恍惚、獨自陷入沉思時,大概就是他在同這些重荷作鬥爭之時。可是,一看到人,他便立刻硬生生隱藏起重荷,生龍活虎。
日月如梭,慶長二年春天眨眼間就到了。三月初八,已是櫻花盛開的季節。這一日,一看見家康,秀吉便邀他去醍醐的馬場觀賞垂櫻。由於事出突然,前田玄以忙派人赴金剛輪院,吩咐準備酒宴。
秀吉卻立刻阻止:「酒只要一葫蘆足矣,另外備些野外用的茶點即可。」他臉上現出極其少見的淡泊。
於是,幾頂轎子魚貫出城而去。不知為何,看著秀吉的背影,家康不知不覺想起死亡。今日的秀吉真是出奇地平靜……難道,他也忽然間想到了死?
秀吉今年虛歲六十有二,可近年以來,他確讓人覺得比實際歲數蒼老甚多。或許他已意識到,這可能是他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個春天,便把家康邀來,忽然剝掉自己冠冕堂皇、爭強好勝的面具,把真實的一面展現給眾人。家康年輕時曾多次想象過,秀吉定是一個果斷無比、自由自在之人。可隨著年輪漸長,他發現自己的猜測多是錯誤的。無論秀吉是果敢,還是天真,都是出於其炫耀的本能,是虛榮,是罪孽。而這些,正是如今令秀吉困擾不堪的罪魁禍首。
他今日究竟會對我說些什麼?家康心想。
從伏見城到醍醐,雖說路途並不遙遠,可一路上,轎子裡的秀吉幾乎一句話也沒說。平時,秀吉總是話題不斷,可今日,他卻出奇地平靜。或許他又在轎中恍恍惚惚,陷入了無盡的遐想。
到馬場下了轎,眼前的金剛輪院,南院的櫻花點點綻放。
「花開得很寂寞,內府。」秀吉對並肩而行的家康道,「不如吉野的櫻花有氣勢。」
「也算別有風情了。大人,咱們找處地方喝茶如何。」
「我剛才也在想這個。其實啊,我並不大喜飲茶。」
「大人說到哪裡去了。大人可是久負盛名的茶人啊。」
「內府,當你的氣力取之不竭時,茶才是好東西,既可用於反省,也可藉以防備。需養精蓄銳時,再也沒有比它更好的了。」
「家康也以為,一個人平靜地走完人生時,就該喝上一碗茶,這大概便是茶之真意。」
「人一生是罪孽深重的一生,從生至死,一直擔負重擔,心中迷惘,只如在無盡的黑暗中前行。」
家康愣愣地看著秀吉。他未從秀吉口中聽過這等話。由此看來,儘管秀吉平日出語鏗鏘有力,嬉笑怒罵,背後卻極其寂寞。
「今日天氣,你看如何?初春陰沉的灰色天空,竟被稱作‘櫻陰’倒也風流。」
「是啊,此種風情真令人心醉。」
「看來,內府依然是言不由衷的風流之人。我今日有事要和你說說。」
「家康不勝榮幸。大人要說什麼?」
「你可信驕者必敗一說?」
「這……」
「我看那是在胡說八道。人無論驕與不驕,都不會長久。」
家康沒去刻意反駁。人固有一死,無人會永生。忘記了這些,此人的人生方式、思慮和志向就會陷入褊狹。秀吉大概也看到了這些。
「內府,實際上,我今日約你來,並非想和你在這零星的花下體會空寂之味。」
「哦,大人何意?」
「如今世人都看著我,都會說太閣是因徵大明失意,不得已而出兵,其實,我心中甚是苦惱……」
家康默默陪著秀吉走下去。如他所料,秀吉果然再也忍不住,向他告白了。
「所以,我想讓高野的木食上人給我戴個高帽。」
「高帽?」
「是啊。木食絕不滿足於僅僅中興高野山,醍醐也望得到一筆大大的捐贈。他們其實都是些罪孽深重的出家人……你瞧,他們來了,和義演走在一起的那個,一副聽話的模樣。」說著,秀吉的表情突然輕鬆起來,快步向出迎之人走去,「果然不假,比我想象中還要荒蕪。」
醍醐寺座主義演準後和特意從高野山趕來的木食應其,都恭恭敬敬合掌施禮,道:「連這古剎都荒廢如此。」
「連村上天皇敕建的五重塔,都倒塌得看不出原來模樣了。」
秀吉回頭瞥了家康一眼,抬腳進了南院。在院裡,秀吉或賞花喝茶,或評說損壞的五重塔,家康一時不明他究竟在想什麼。
在垂櫻樹下鋪上毛氈,把帶來的第一葫蘆酒喝完時,秀吉道:「照這樣下去,醍醐也完了。」這話既非說給木食上人聽,也不像是給義演和家康聽,「我且捐一千五百石。用這些錢趕快把這座五重塔修好。」
「這……這,千萬……」二位高僧吃了一驚,面面相覷。家康此時才如夢初醒,雖說驕者必敗,可即使不驕不傲,人照樣不會長久……秀吉的空虛寂寞,不住擊打著家康的胸口。
「我也不長久了。有機會,我定建議主上到醍醐寺來巡幸一次。」秀吉彷彿在忸怩作態,「你說呢,內府?」他總想讓家康看到自己的心思。「即使我力量再大,也無法在年內讓這一片荒山都開滿櫻花啊。」
「大人所言極是。」
「先從修繕五重塔開始,明年再將此處建為另一個吉野。」
「另一個吉野?」
「是。讓人把山城、河內、近江、大和、攝津一帶的六七千株名櫻全都移來,不就成為另一個吉野了嗎?」秀吉又看了家康一眼,「什麼朝鮮大明,根本用不著我親自出馬。他們不讓我去,我一人在家也憋得難受,就權當消磨時光吧。」
「是。」
「從伏見城到醍醐寺大道兩邊全部植上櫻花,從這一帶到槍山,要開滿櫻花,五六十町見方即可。如此,這一帶便成了另一座吉野山。」
「方圓十六里之內,便都是櫻花之海了。」
「這太小了,只是想消遣一下而已。還在打仗,破費大了,面上也不好看。」木食和義演驚奇地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順便重建六坊。山門就由木食上人監工。」
「是。」
「好不容易來賞一次花,馬場到槍山沿途,要多花些功夫。」
家康有些茫然,又禁不住想發笑。他恍然大悟。秀吉想極盡奢華,為人所不能為。他其實是想說,什麼大明、再戰,都是些無足掛齒的小事。這正是秀吉的虛榮心,不,或許是他的本心。
「先要讓伏見城的女人來逛逛。再伺機請主上巡幸,就再好不過了。」
「是。」
「在通往槍山頂的路上,造幾座茶亭。」
「是。」
「再造一座小殿宇,一座足夠。一百三四十坪大小。再加上一百坪左右的廚房、走廊……既是好不容易建一次,乾脆連護摩堂也造上一座。」
「是。」義演答道,「敝寺原本就是頗有淵源的修煉道場,加上大人鼎力相助,實在榮幸之至……」
「哦,說建就建,也花不了幾個錢。再造一個池子,把聚樂第的名石運些來。對了,我還要幾座瀑布。當然還是先讓女人們來遊玩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池子要能泛舟。你說呢,內府?」
家康表情越來越僵硬。這難道是秀言的真心話嗎?把附近的櫻花名木全部移栽到這裡,營造一種安祥之氣,好讓世人都覺得他根本不把與大明交戰、伏見地震,甚至議和失敗等事放在眼裡……難道他真的這麼淺薄?家康起初還不太在意,等聽到後來,漸漸不安起來。
秀吉的夢一旦變為現實,那將會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從建造聚樂第到出兵朝鮮,諸大名和黎民百姓就已不堪重負。他一方面要發起大規模戰事,另一方面又大興土木,修建方廣寺,建大佛殿,塑十六丈高的大盧舍那佛,到吉野賞花,為高野山捐贈建寺宇,築伏見城……百姓根本無法休養生息,陷入無盡的兵役和徭役之中,有如遭了天譴一般。
去歲夏天,伏見城又受大地震襲擊。
從去年閏七月十三始,大地震一直持續了四日半,其間有五次強震。地震使得剛落成的伏見城天守閣倒塌。不僅如此,十六丈的大佛倒塌後,東寺也遭了滅頂之災,除了五重塔殘存下來,所有建築全都坍塌,天龍、嵯峨二尊院和大覺寺也有不同程度的坍塌。地震中心似乎在伏見和澱川之間,上京一帶的房屋更是慘不忍睹。現在人們依然在為重建流汗。議和失敗、被逼出兵的秀吉,其苦惱可想而知。值此非常時刻,他竟然向醍醐寺的僧人尋求消遣,實在讓人無法接受。當然,秀吉比任何人都清楚。莫說賞花,維護海內安定、改善百姓生活等事早巳堆積如山。家康突然想到,秀吉莫不是瘋了?
「內府,你以為如何?」秀吉端起酒杯,依然一臉疲憊,「沒什麼大不了的,和伏見築城相比,不過小事一樁……」
「可……這次只是為了遊山。」
「不,這一陣子,我就是想和天地較較勁。我建造,地震便破壞。可我還造,我要一直造下去,看看我和老天誰厲害。」
「大人當然不會輸給老天。」
「那尊大佛也太不爭氣了,我為國家安泰,好不容易把它塑起來,可這混賬居然不遵我命令,一遇到地震就慌了神,第一個倒下。世上那些渾人又說了,太閣作孽太多,受神佛懲罰云云。我絕不會輸給地震,一步也不會後退。」
家康悄悄看了看秀吉的眼色,二位高僧一時也懵了,竟不知如何作答。秀吉又端起朱漆的根來小酒杯,一飲而盡。此時,他枯葉般的臉上才似恢復了血色。「地震後,我過於失態了,以致城中女人們訛傳,‘地震惱太閣,反而救加藤’。哈哈……其實太閣沒有他們所說的那樣惱怒。重塑大佛,再築伏見,一切都已安排好,我也該考慮遊玩了。」
家康有些不安。秀吉對此似覺未覺。
「至於賞花之所,最好建在槍山頂,從上邊放眼望去,景緻絕不亞於吉野。從山頂到木幡,山清水秀,盡收眼底……哪點也不比吉野差。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後,京城人也會攜酒鋪氈齊來賞花……到時候,我真想側耳聽聽他們都在說些什麼。」
說著說著,秀吉已經忘乎所以,忘記了周圍人的存在。他又幹了一杯,眯起眼睛。陽光淡淡地照在他身上。「這便是當年太閣賞花的醍醐寺。」他怡然地喃喃自語,「真是好景緻啊,比吉野還要美呢。」「是。吉野的櫻花是行者小角所植,此則為太閣種植。行者與太閣當然不可同口而語。」「這算什麼話。那修煉的行者是要拯救芸芸眾生。並不比太閣差。」「哈哈哈……正因如此,太閣把吉野移到了此處,最終還是太閣幫了行者,還是太閣高明啊。」
秀吉像是一個人在演狂言,說著說著,他突然閉了口,似已進入了冥想,或許,他是被這春日的淡淡陽光融化了。櫻花簌簌落到他頭上。秀吉太安靜了,眾人反倒坐立不安。
愈是浮想聯翩,就愈能體會人生的無常。家康屏氣凝神,繼續觀察著秀吉,秀吉身上依然存在著他難以解開的謎。可是下了槍山,踏上歸途時,秀吉卻變了模樣。他特意湊到家康耳邊,小聲道:「內府,讓你憂心了。不用擔心。我不那麼說,木食和義演這些密宗和尚便不會感動。究竟是我厲害,還是行者厲害?哈哈哈。誰會立刻大興土木?今年僅戰事和震後重建就夠棘手了,即使真做,也是明年的事了。你不必擔心。」
家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或許,秀吉是故意要揶揄他,才讓他陪自己賞花。爭強好勝的秀吉,無論如何也要壓倒家康。儘管大吹大擂,可從那以後,他再也未曾提起過此事,只是捐了一千五百石米重修了五重塔,其他的事情彷彿被忘了個一乾二淨。
實際上,慶長二年,秀吉諸事纏身,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瑣事。第二次出兵所需糧秣的一大半,本欲在朝鮮當地籌集,可由於持續的兵荒馬亂,籌糧已無望。百姓多數四散逃亡,土地根本無人耕種。而且,當地部隊連年征戰,需要不斷地鼓舞士氣。戰事則彷彿陷入無盡的泥潭,在大坂,聚樂第被拆除,還要為已定為嗣子的秀賴在京都建造府邸。秀賴的府邸一修好,秀吉又蠢蠢欲動。他並非清靜無為,而是在暗中積蓄力量——他真的快要瘋了。用北政所的話說,秀吉至死也不會停止征戰的腳步,可這一次,他似迷失了方向。
轉眼到了慶長三年。
在朝鮮,從正月起,困守蔚山城的加藤清正就陷入了苦戰,正當赴朝諸將淺野幸長、小早川秀秋、毛利秀元、黑田長政、加藤嘉明、蜂須賀家政、鍋島直茂、生駒一正、島津又弘等人為此煞費苦心時,不知為何,新春之時,秀吉竟然未進宮去參見天皇。大約從此時起,秀吉的食慾眼見著大大減退,神志又出現了恍惚之態。
家康亦憂心不已:秀吉意識到戰事在短時間內無法解決,似又陷入了恐懼。
「內府,你再陪我去一趟醍醐吧。」秀吉再次邀請家康時,已是二月初八。家康一邊茶敬地點頭答應,一邊暗自思量:這一日終於到來了。「現在還不到賞花的季節。」
「不,我要做,內府!」
「大人要做什麼?」
「我去年曾說過,要把吉野搬到那裡。我要看看,到底是行者厲害,還是我厲害……我要做的就是這個。」
「如今才二月初八,賞花起碼得在三月中旬,還差一個多月呢。」家康回了一句,可秀吉根本不看他一眼,「就在這一個多月裡,我偏要在這裡造出個吉野給世人看看。這就是豐臣秀吉。不用擔心,世上沒有太閣辦不到的事。如此一來,民心振奮,軍心亦會大振,這才是為政的極致。我要把地震以來的所有不快一掃而光。」
家康除了默默同意,別無他法。他覺得,秀吉這不過是心血來潮。當前,戰局沒有任何頭緒,地震後的重建也剛告一段落。閒不住的秀吉,便驀地想起了去歲在櫻花樹下的空想。
「總之,咱們二人先去看看。然後一氣呵成,讓那些萎靡不振的傢伙大吃一驚。」
其實,世風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萎靡,秀吉似真已瘋了。
二人出了城。一路上,秀吉興致極高,他甚至在想象義演準後吃驚的樣子。「去年我故意興致勃勃,然後拋諸腦後。這把戲實在是有趣,先讓他高興一陣,我再假裝一無所知。‘太閣大人滿口空話,說什麼在京城附近造一座吉野山,無所不能的太閣,其實也難以做到……’我故意先讓人這樣想,然後在眨眼間把它變成現實,這樣才有趣。」隨後他朗聲笑了,「我的確喜歡讓人大吃一驚啊。我是否有些促狹,內府?」
到了三寶院,在告訴義演真相之前,秀吉又裝模作樣地問這問那,不停地要看看廚房怎麼樣了,書院如何了,水池如何了,護摩堂的位置確定得如何了,金堂修得怎樣了,仁王們怎樣了等,讓義演忙裡忙外。他先把對方戲弄夠了,才一本正經道:「這次工程,你最好不要多插嘴。」
「啊?」義演驚惶失措。
「你難道忘記了?我曾跟你約定,要把這裡變成比吉野還要壯觀的名勝之地。」
「就是……移植櫻花之事?」
「是。我已決定三月十五來此賞花。自地震以來,夭下百姓萎靡不振,故,我要讓眾人振奮起來。幼主、北政所、西丸夫人不用說,所有的女眷都要來欣賞這空前的花海。在此之前,如我和你說好的那般,要修造池子,引來清流。既要建殿宇,又要造護摩堂,還要修理大殿,建仁王門……嘿,這是我一手打造的。這不僅可讓太閣美名流芳百世,還可讓這裡成為風景名勝呢。」義演終於恍然大悟,忙不迭地道謝。
「哈哈……道謝為時尚早。等一切成為現即時再謝吧。這堪稱是我的絕活啊。茶道當數利休,庭園自數小堀遠州,我豐臣秀吉卻要給後世留下個風流名聲。快,拿紙筆來。奉行親自記錄,即日就著手準備。只剩一個多月了,要快。怎樣,你一定吃驚不小吧?」
「貧僧確萬分吃驚。」
「是吧?連內府都嚇到了,哈哈哈!」與其說秀吉這是英雄豪氣,倒不如說是喜歡淘氣、恣意妄為。
回到城裡後,秀吉果然當日就把前田玄以、增田長盛、長束正家三人喚來:「這可關係到我的面子,千萬不要出差錯。」
五重塔尚未完全修復,接著又要修理大殿和仁王門,把馬場完全移到南院,三寶院擴至一萬四千四百坪大小,還要新建一座東西長十五間、南北寬九間的寢殿,以及一個門面十間、進深九間的廚房,其間要用八間長的走廊連線起來,另外還要建護摩堂……要告訴後世,這是豐臣秀吉建造的,要讓後人都欽服……看來秀吉確已瘋了。
建築倒還好說,還要造園子,從山城之內,及大和、近江、河內、攝津一帶,把櫻花名木全移栽過來;並挖池引流,讓五十町見方之地遍覆櫻花……種種設想令聽者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