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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婦人謀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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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送宅院?」

「是。夫人知否?現在德川府位於東面低地,西面隔一條道就是石田府,北面和南面則是官部佑全與福原長高宅邸。無論哪一邊都能俯瞰德川府內。聽說德川府上都對謀劃此事的治部少輔恨之入骨。因為若從這三府同時向德川府開炮,德川府頃刻之間就灰飛煙滅……」

「此……此事當真?」

「是。因此,可把向島之地送給內府……著太閣大人遺言,內府總攬政務,至關重要,我們絕不允許不法之徒加害內府性命。所以,最好讓內府大人在向島建一座府邸。若真如此,內府不知多麼感激呢。」

澱夫人回頭看了大藏局一眼,嘆了口氣。此事似乎大出她們意料。

「大人的意思是,這樣做,夫人並無損失,對嗎?」大藏局十分困惑地問了一句。

「是。這樣就不用擔心內府會搬到城內。否則,他遲早會搬進城裡來住……故,不如在向島築宅。」長束正家重重說完,正了正身子。

明白正家的意思後,澱夫人繃緊了臉,「你是說,如不贈送宅院,內府遲早會搬到本城來住,是嗎?」

「是。內府要代掌全部政務,出入大名自然就多了,若是繼續在旁人監視之下,成何體統?還有……」正家壓低了聲音,「反正幼主遲早會和輔政大納言一起搬進大坂本城。這樣一來,伏見城就空了……總攬政務的內府若提出要求,誰能拒絕?」

澱夫人點點頭,「你對治部大人說過此事嗎?」

「沒有。」

「為何此前亦一直未跟找提起呢?」

正家苦笑道:「雖然夫人貴為幼主生母,可治部對內府的反感卻有些過分了。一旦我說出此事,定會招致他誤解,說我私通內府。故,夫人可以自己尋找機會,要麼是大納言,要麼是……」

「我明白了。我必找機會讓大納言自己說出……這是件好事。就這麼辦吧。」

「好事?夫人的意思是……」大藏局不安地插了一句。

可澱夫人根本不看她一眼,道:「長束大人,你立刻去內府處,就說這是太閣大人的遺言,把向島賜與內府。此前我把這事忘了,現在才想起來。」

「夫人答應了?」

「答應了。我們不知何時回大坂,這才是關鍵。」言畢,澱夫人方看著大藏局道,「這可真是件豪華的禮物啊,對吧,大藏?」

「是……是。」

「不要感到不安。這是大人留給我一人的遺言。萬一代理政務的內府有個三長兩短,可是天下之禍啊。」

「夫人所言極是。」

「呵呵……這樣,內府就理解我的心意了。」澱夫人一臉得意,望著天空,陶醉在幻夢之中,「府邸的建造,全聽內府自己的意思,只是一定要在向島。明白了嗎,正家?」

「明白。」

「最好在治部趕赴博多之後再開工。不然他可能使些手段。」

「明白。」長束正家也放心了。

正家退出之後,澱夫人依然十分亢奮,啷囔個不停:「看來正家也是一個不可小覷的智者啊,果然有辦法。如此,伏見城既不會讓人奪走,還讓我與內府更親近。你說對吧,大藏?」

「是……是。」

「有件事須留心。」

「什麼事?」

「正家對治部的戒心。這一點,我們絕不能忽視。」

「夫人的意思是……」

「他心裡早就有了主意,可是害怕招致治部誤解,始終不敢出口……他們同為奉行,如果彼此忌憚,定於事不利。我覺得,這些都因治部愛爭強好勝,你難道不這麼認為?」

大藏局並未立即作答。她也深知治部好出風頭,愛指手畫腳,儘管如此,她並不敢貿然斷定此為瑕疵。何況她說三成有野心時,反而給澱夫人帶來困惑。

「大藏,你怎的了?好像心存疑忠?」

「夫人,這樣做會不會白費心機?」

「你是說向島的事?」

「是。」

「為何是白費心機,你只管說。」

「假如在幼主搬走之後,內府還有進城的心思……」

「哦?」

「即在向島賜了宅邸,恐內府還會找出各種理由進城。」

「你的意思是他照樣會進城,對吧?」

「如果那樣,趁治部大人不在時賜宅,恐只會造成更為不睦的氣氛……」大藏局思慮再三,方道。

「別說了!」澱夫人橫眉立目,「大藏,你到底是個女人啊。」

「是。」

「像你那樣搖擺不定,能作什麼決斷?只能一事無成。」

「是……」

「一說起治部,你就妄言他有取代太閣的野心,提到內府,你又蠱惑我,說從一開始他就有進伏見城的心思。照你這麼說,全天下人都成了我和幼主的敵人了?」

澱夫人一番責問,令大藏局無言以對。不錯,全天下人都是敵人,請一定要小心——雖然她心中充滿不安,可沒敢貿然說出口來。

「把饗庭也叫來……」澱夫人放聲大笑,「呵呵,即使饗庭局也和你意見一致,我也無法改變主意了。我已宣告,這是太閣的遺言,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大藏局頓時臉色蒼白。澱夫人說得沒錯,如想提出忠告,只能趕在正家退出之前,否則就沒有意義。向來爭強好勝的澱夫人,把正家的想法當成了絕好的主意,一時竟把這說成了「太閣的遺言」。若事後再發些無用的牢騷,只能表明自己愚蠢,也許還會動搖澱夫人好不容易下的決斷。

「夫人,看來是大藏過慮了,十分抱歉。」

「我叨白你的心情。」澱夫人清澈的雙眸凝望著天空,眼睛越眯越細,彷彿在勾勒一個美夢,「大藏,你把饗庭叫來吧。今日總算輕鬆了。大人已經化為灰燼。」

「是啊,這世上之事,真如夢如幻。」

「從今以後,一切都靠我們自己了。」

「夫人做事真是乾脆利落,奴婢要努力學習才是。」說著,大藏局立起身,「奴婢這就去把饗庭局叫來。」

「你且等等,大藏。」

「是。夫人還有何吩咐?」

「多日陰霾一掃而光,我和你們都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了。你讓饗庭偷偷拿些酒來。」

「酒?」

「對。慶祝我們獲得新生的美酒……治部、內府,還有北政所的麻煩都解決了,不是好事嗎?」

大藏局還想說些什麼,可遲疑了一下,還是出去了。夫人已是此城主人了,即使有過分之行,也無人能阻止得了她,用不著破壞她的好心情……

澱夫人眯眼凝望著天空。如果消極地看:一切都令人不安,可不管是誰,最終都會化作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想到這裡,她覺得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傷痕累累,是一生;不看任何人的臉色,隨心所欲,風流快活,也是一生……

澱夫人認為,自己的才智和魄力,絕不遜於北政所和內府,只有一個人束縛了她的翅膀,那就是豐臣秀吉,可這個人已經不在了。身為太閣嗣子的生母,她何懼之有?

即使德川家康真要這座城,痛痛快快送給他,不也很好?在秀吉引以為豪的玻璃浴房裡,剝光那個矮胖內府的衣裳,為他洗掉汗臭……想入非非的澱夫人,感覺自己兩頰發燙,她慌忙看了看四周,一切只是幻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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