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時候援軍還沒趕到,長筱城落得跟高天神城一樣下場……不,即使如此,九八郎也毫不怨恨家康。他心裡早就作好了準備。
如果真到了龜姬和自己一起與城池同歸於盡之時,自己就微笑著死給她看。至少要讓人們提起他時,說他決沒有玷汙父親的英名。當然,在其背後起支柱作用的,實際上是他贏得了龜姬的愛情這場勝利,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從此種意義上說,龜姬才是他在這座城裡迎來的第一個敵人。
從一開始,龜姬就把九八郎視為猴子之類,對他極為鄙視。她終日不發一言。新婚之夜,她道:「今晚我肚子痛,想一個人待著。」不由分說,把九八郎從洞房趕了出去。
只要是一個有感情的人,都會氣得渾身哆嗦。此時,九八郎簡直像一頭髮瘋的猛虎。他笑道:「龜姬,你討厭我?」
「討厭……我要說討厭,你作何感想?」
「什麼感想也沒有。女子本來就是如此。不久之後,你自會明白。」
「明白什麼?」
「你父親說我是一個值得信任的能幹之人。所以,我認為你和你父親截然不同。」說著,九八郎快步走了出去。
龜姬非常吃驚,啞口無言。可以說,那是二人之間的戰爭開始的訊號。龜姬對內庭的侍女們誇下海口:「我就是咬斷舌頭,也決不和他睡到一起。」
可是,九八郎卻心平氣和,不慌木忙。到了晚上,他帶了侍衛來到龜姬的居室,竟然在此吃起飯來,甚至還聊到深夜。
「還鬧彆扭嗎?」九八郎不慌不忙,沉穩的目光觸碰到龜姬眼中的怒火,他哈哈大笑著向外走去。
如此反覆再三,龜姬擔心起來,他是不是討厭女人?人家居然對自己熟視無睹,難道要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龜姬開始這樣想,就意味著她要輸了這場戰爭。
「還在耍脾氣嗎?」又是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
「如果我說我改了,你會如何?」龜姬大聲反詰道。
「改了?」正要出去的九八郎立刻轉身回來,「你要是改了,我就這樣。」
說著,他突然抱起龜姬,一陣狂吻,「只可惜,今晚太忙了,脫不開身。」接著,他毅然離去。
直到最近,龜姬才告訴九八郎,那是她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她被突然抱住的那一刻,不禁怒火中燒,想狠狠地抽九八郎一耳光,高高地舉起了右手。可是,還沒等手落下來,她已被扔到了格子門旁邊,摔得特別慘。家臣們還沒有離去,她委屈極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這樣對待一個弱女子……等等!」龜姬慌忙整理一下衣裙,高聲叫喊著。
可是,這次不像前幾次那樣,九八郎頭也不回,飛快地消失了。「我說過,今晚我脫不開身。」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還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侮辱……」那天晚上,龜姬一夜沒睡,她甚至想立刻派人到父親那裡去,解除自己與九八郎的婚約。那樣還不夠,她還不解氣。這也難怪,千金小姐受了那麼大的氣……
第二天晚上,九八郎照樣笑呵呵地來了,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高聲談論一些軍情,越信的上杉謙信人道如何啦,織田大將怎麼樣啦,說個沒完。這次,龜姬等他談完之後,主動去親近他。
原來龜姬想以牙還牙。要羞辱對方,就得先接近對方,然後再狠狠地拒絕他,讓他無地自容。然而,九八郎卻笑嘻嘻地走開了:「今天是我祖父的忌日,請你放尊重些。」
被九八郎拒絕後,龜姬被逼無奈,開始了第三次作戰。如果再被拒絕的話,這次受傷的就不是九八郎,而是龜姬了。她扭扭捏捏地來糾纏,又被九八郎巧妙地制服了。
「我本以為,等你成為真正愛我的妻子,得花好幾年的工夫,沒想到竟然這麼快。我看你內心還是非常喜歡我的。」同房過後,九八郎依然不冷不熱地耍嘴皮子,「你要做我的好妻子,這才是做女人的幸福。」
當然,九八郎認為,至此也就打成平手而已。然而,龜姬卻呆呆地望著天空,過了一會兒,她一把抓住九八郎,號啕大哭起來。她為什麼會哭,九八郎至今也不明白。只是從那以後,龜姬成了一個讓人無可挑剔的好妻子。
在戰備中,九八郎連細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自從這次開始修理城郭,他就不斷地把圖樣抄送給家康,讓其過目。通過九八郎,龜姬才開始瞭解父親的心事。
「萬一城池失守,我也要留在這裡,與你同生共死。」龜姬的話說得十分清楚。她已經意識到,父親有可能拋棄女兒和女婿不管。
身陷困境的九八郎卻迎來了第一支援軍。
那一天,從早晨起就開始下雨,從野牛門往下一看,只見左邊流過來的紅彤彤的大野川濁流和右邊來的清澈水流相碰,萬馬奔騰,一瀉千里。波濤洶湧,連說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甚至當援軍趕來的時候,兒八郎還誤以為是敵人來襲,急忙地跑到野牛門旁的城樓上去看。
「德川大人讓你我二人合力死守,不知城池修完沒有?」
九八郎急忙到橋頭迎接的時候,走在援軍隊伍最前面的松平三郎次郎親俊急不可耐地問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必須死守,人再少也得死守。這是大人的命令。一共是二百五十人吧?」
「二百五十人……」九八郎輕輕點了點頭,「算上孩子共有五百。不過咱們以一當十,五百人能頂五千用。還不錯。請快快進城,先讓人馬休息一下。」
「奧平大人!」從隊伍最後催馬趕來的是松平彌九郎景忠,他後面跟著一名年輕的武士,「我家主公命你和我們父子,以及三郎次郎四人指揮,你看如何?」
「這下我心裡有底了。」九八郎低下頭,訕笑道,「我們四人可要好好玩玩這隻甲斐的山猴子。」
「奧平大人。」
「何事?」
「在武節露了一面的武田的人馬正在向長筱城趕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還一點訊息都沒有。不過,不管他們在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採,我都毫不畏懼。」
「人馬再多,你也不懼?」
「哪怕他來五千七千我也不怕。照樣痛擊他們。」
「不過,好像不止五千七千。」
「那麼,一萬多人?」
「濱松接到的探報,是超過一萬五千人。」
「哈哈哈……」九八郎大笑起來,弄得景忠的兒子伊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九八郎才道:「五百人對一萬五千人。這樣的仗才值得一打。」
「奧平大人!」
「哎!」
「這不是值得一打,而是值得犧牲。」
「不不不。」九八郎搖了搖頭。與其說他心裡有底,不如說是無牽無掛、心理單純更為合適。「德川家的女婿可不是軟柿子,不能死在這山城裡。一個人對三十人就夠了。只是如此一來,戰場肯定會有些血腥。你們二位只管放心好了。」說著,九八郎走在前面,把大家引進城裡。
援軍進城後,大家立刻開始議事。四人在剛剛修好、剩餘的木料還沒搬走的古書院裡,展開地圖,開始合計。但是,五百人對一萬五千人,怎麼分配似也不夠。因此,光爬上箭樓檢視地勢,就反覆了五六次。
無論看哪邊,都是山。彌九郎景忠說:「山雖然多,可都將成為陣地。」
「如果真有一萬五千人,估計會這樣。」三郎次郎親俊隨聲附和道。
但是,九八郎卻絲毫沒有當作一回事:「就算城外填滿敵兵,他們也碰不著這座城。我就納悶,營沼怎麼就棄城逃跑了?」
「哼!」
「看來那傢伙是個冒失鬼,還剩下五六天的食物,就被嚇跑了。」
「五六天……」向九八郎刨根問底的,正是景忠的兒子彌三郎伊昌,「如果還有五六天的口糧,再好好動動腦筋,幸運的話,可以堅持半個月。」只有在這樣的時候,九八郎的臉上才現出嚴肅的神情,語氣果斷而堅決。雖然看上去滿不在乎,可是他內心非常清楚,敵人一萬五千人馬正殺奔而來,他卻只有二百五十人來分配。他在認真分析家康派來如此少的援兵的意圖。
「大戰必定於城外展開,此前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可輕易放棄。你和我女兒都在這裡,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家康的話又在耳旁迴響。正因如此,無論是松平親俊還是景忠父子,九八郎都要讓他們作好一切準備。
當夜,九八郎舉行了一個簡單的酒宴,龜姬也參加了。大敵當前,要想死守,必須精誠團結。一人嘆氣而導致全軍士氣跌落,這樣的事經常發生。
所以新加入的指揮者,還有奧平家的老臣們都參加了酒會,這樣可以使大家的心擰成一股繩。
雙方引見完畢,酒過一巡,九八郎嚴肅地說道:「諸位,當今之世,勢力最強大的當屬甲州,其次則是三河,這次戰役,正是改變這種局勢的絕好機會。城北的泥土吃了可以長力氣,三河的好漢們就是吃泥土,也能殺得甲州軍馬落荒而逃。難道大家不想留下這樣的美名嗎?」
一句話逗得大家鬨堂大笑。接著,龜姬站起來,詼諧地說:「眾位,我要是不嫁到這裡,還真學不會這烹調紅土的技術。紅土飯就交給我龜姬了,大家吃了,殺個痛快。」
情意就是這麼不可思議,不知從何時起,龜姬也學會了九八郎的語氣。
五百人阻擊一萬五千人。人們絞盡腦汁,發誓要堅持下去。而且不久,家康就會說服信長一起來此決戰。所以,在這以前,必須死守城池。一旦城池陷落,甲州軍就會勢如破竹,從吉田城進攻濱松,進而從岡崎突入尾張。
如果讓甲州人馬踏上尾張的土地,那麼,德川氏從世上消失的日子就不遠了。為了讓大家牢記於心,九八郎在酒宴上把這些講得情真意切,說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天終於晴了。運沙袋,做柵欄,堆土堆,將校、民夫不分彼此,忙得不亦樂乎。因為這座城裡,無論官兵還是百姓,也不管男女老幼,都將面臨著同樣的命運:要麼大破甲州軍,否極泰來;要麼戰死沙場,曝屍荒野。
已是五月。杜鵑在野牛門和龍頭山之間盤旋,發出淒厲的悲鳴。
城郭已經修好,工事也已築就。「殺呀!」「衝啊!」天亮的時候,城裡到處是演習聲。不管敵人從哪裡進來,務必要將其擊退。敵人稍有疏忽,就立刻殺出去,避實擊虛。「如果我們悄悄地藏在城裡,敵人就會迂迴向古田分兵。決不能讓敵人的計謀得逞。要把他們釘在這裡,讓他們欲進不能,欲退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是我們的戰術。大家切記。」
大家都在忙著練兵,有拿刀砍箭靶子的,戳土袋子的,投石頭的,射箭的。每天巡視完後,九八郎必定大笑幾聲:「哈哈哈……如此,我軍必勝,必勝,必勝啊!」
剛開始,跟著他笑的人鳳毛麟角。但是,隨著日夜訓練,不可戰勝的信心樹立起來後,九八郎一笑,大家也都跟著張開大嘴笑起來,笑得嗓子都癢癢。
五月七日,晨。
龜姬把白天的暢談都帶進了夢鄉,一覺醒來,旁邊的九八郎早就不見了。她嚇了一跳,一骨碌爬了起來。原來在自己熟睡的時候,丈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下,龜姬既覺得過意不去,又很羞愧。
繼承了父親的習慣,九八郎每天早晨都要光著膀子練一陣刀。開始時練三百下,後來增加到五百下。練刀的地方就在臥房後的假山上。
「大人練完刀了嗎?」龜姬穿著木屐,來到假山旁。
「哦,練完了。」從假山上傳來九八郎的聲音,「來,快上來看。到處是旗幟的海洋,真是壯觀!」
龜姬被丈夫的快樂吸引,也笑著爬到假山上去,順著丈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人山人海,如潮水般湧來,嚇得她腿都軟了。一萬五千這個數字,經常從家裡人口中聽到,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多。
「那是藥王寺山,那是大通寺山,那是姥懷,那是中山,那是鳶巢山……」所指之處,全是旗幟和人馬。在知道敵人到來的一瞬間,龜姬覺得這座小城彷彿消失了似的,特別渺小。如果這時從九八郎的臉上看到驚慌,哪怕只是一點點,或許她早就倒到地上了。
「怎麼樣,好看吧?」
「是。」
「我也出身於武士世家,也想指揮這麼多人馬,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滿足了。」
「趕緊集合,武裝起來吧。」
「急什麼,用不著。」
九八郎嘲笑道,「敵人現在才開始做飯,而我們已經做好了。走,回去吃飯,吃得飽飽的。」
龜姬嘆了口氣,跟在丈夫身後下了假山。晨光中,丈夫不僅神色未變,就連走路的姿勢、沉著的樣子也絲毫沒有變化。九入郎盤起腿,剛端起泡飯,就不斷地接到眾臣的報告,哪個陣地怎麼樣、主將是誰等等。每次聽到報告,九八郎都沒有什麼明示,嘴裡仍然嚼著泡飯,只是「哦」一聲。
「請大人火速趕往野牛門,松平三郎次郎大人已經等不及了。」
「用不著這麼急。明白人只有在明白的時候才出現。」他稱讚了一番泡飯好吃,又和一旁的龜姬聊幾句,方才頂盔掛甲。
信長武裝迅速,遠近聞名;而九八郎貞昌卻截然相反,他先慢騰騰地比較一下絲絛長短,才喜滋滋地繫上。可是,一旦準備就緒,他就雷厲風行地發號施令。他事無鉅細,考慮周到。所有的榻榻米都得收拾好,拉門隔扇要卸得乾淨利落,這樣,敵人放火箭時,容易把火撲滅;屋內要不留雜物,才能舞得開刀劍;彈藥庫要保護好;火槍隊的行動要迅速及時;飲用水的使用更要嚴格控制。結果那一天,敵人沒有進攻,戰火沒有燒起來。「敵人像是在休整,而我們卻有勁無處使,閒得難受。」
第二天,有了動靜,城南的武田逍遙軒開始構築陣地。武田軍似也不知從哪裡進攻這個天險,最後終於選了南面為陣地。
人一旦找出一個不怕死的理由,就會異常膽大,甚至會認為生死無別,即使可以保全性命,也在所不惜。武田逍遙軒想從野牛門外的激流渡河,奧平的軍隊發覺這一意圖之時,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大人,他們終於上來了。」跑到本城的大門前來報告的,是奧平次左衛門勝吉,「我領軍到河灘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九八郎想訓斥他,卻又住了口,只是皺起了眉頭,道:「次左衛門,你的膽量倒是不小啊。」
「大人過獎了。我只是想嚇一嚇敵人。」
「休要再說!」九八郎站了起來,立刻向野牛門方向走去,「正面的懸崖高二十間,從那裡下去得死多少人,你考慮過嗎?」
「只要打仗就會有犧牲。我想至多折五六個人……」
九八郎踱來踱去,然後回過頭來,嚴厲地盯著次左衛門:「我們是五百人對一萬五千人,你這樣做划算嗎?
「白白折了一個人,就等於損失了三十人,如果折二十人就相當於損失六百人,你難道沒想到?斷不可貿然出擊!這次戰鬥,轟轟烈烈地死不是英雄,在痛苦的深淵中堅強地活下來的,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明白嗎?」
次左衛門不再說話。
「不僅要你知道,還要讓大家都知道。這是一人對三十人的戰爭,不能過早地斷送性命。」說完,九八郎頭也不回地向野牛門走去。
這一天,高二十間的懸崖下方,激流籠罩著一層薄霧。河大約寬四十間,上游有許多竹筏,伴隨著轟鳴聲,不斷地湧下來。
「甲州軍渡河,像是要用竹筏把河面填起來。」
「還真是鋪張浪費啊。」
要在這兒架起橋,那得流失多少竹筏啊!九八郎正在感慨,又發現從上游漂下來四隻一組的竹筏。那筏子到底是用什麼固定的呢?透過霧靄,他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原來,有一張粗麻繩結成的大網張在河面上,這樣就可以阻止筏子漂走了。只見那張大網不斷地把漂流下來的竹筏串到一起。九八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的舉動。大家公認這條河無法渡過,甲州軍卻從一開始就改變了局面。
「大人,敵人開始渡河了,怎麼辦?」不知是誰在九八郎身後尖叫起來。自然,在這裡觀察敵人的絕不僅九八郎一人。
甲州軍欲攻破野牛門、征服天險,表面上看起來愚蠢透頂,實際並非如此。若是敵人從這裡突入城內,那麼戰鬥一開始,守軍的信心就會被擊垮。所有人都在忖度著敵人能不能渡過來。
「啊,大人,敵人已經源源不斷地過河來了。」
不知誰又大喊了一聲。九八郎像磐石一樣,一動不動。這種情況,他也沒有想到。當這支敵軍向野牛門進攻的時候,東西北三面的敵人也必定會出動。而自己的軍隊早就耐不住了,只要他一聲令下,所有士兵就會從城裡殺出去。可是這樣一來,就成了混戰,起碼兩三天後才能決出勝負。
「急個屁!」九八郎在心裡罵著自己,此時決不是發洩怒氣的時候。「哈,哈哈……」當敵人的先頭部隊抵達岸邊的時候,他竟然大笑起來,「把火槍隊調過來!」
「是。弓箭手呢?」
「不需要。這樣一來,我軍勝券在握矣。哈哈哈……」
只見敵人一到岸邊,就立刻釘楔子,投繩索,然後忙著往懸崖上爬。這可是甲州軍的拿手絕活。不一會兒,只見兩條繩索垂到懸崖中部,攀巖開始了。
「大人,敵人已經……」
「再等。」
火槍隊的八十支火槍已經調過來待命。九八郎努力控制著情緒,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他回頭看了一眼火槍隊:「好!等到那根繩子上爬上三十多人的時候,打兩發子彈。一發打人,另一發炸斷繩子。不要緊張,要打準。」
為防萬一,九八郎命令瞄準一條繩索,三支槍的引信同時點火。甲州軍發現城內出奇地安靜,繩子剛一搭到懸崖中間的凹處,他們就接二連三地抓住繩子爬了上來,和九八郎預想的絲毫不差。
「準備!瞄準!」九八郎不敢大聲,只是飛快地揮了一下手。
很快,天晴了,霧靄散去,只見激流穿越峽谷,奔騰而去,明媚的陽光照著兩岸,格外壯麗。
「砰,砰……」隨著槍響,兩條繩索應聲而斷。回聲相呼應,如同百雷轟鳴。懸掛在兩條繩上的人嘩啦一下掉了下去,正砸在剛剛渡到岸邊計程車兵身上。
「啊……」慘叫聲從下面傳了上來。九八郎不動聲色地盯著,低聲說道:「槍彈珍貴。留著以後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