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宗薰用扇子遮住暖暖的春陽,急匆匆趕往三本木高臺院住所。天下初定,伏見城的修繕也即將完工,據說大坂城內的德川家康不日便會搬到那裡。於是,宗薰先一步在伏見城築建了府邸,幾乎不再回堺港。
民間盛傳,宗薰和家康之誼,絲毫不亞於已故太閣豐臣秀吉與千利休,甚至有人說宗薰便是家康手眼。然而宗薰卻嚴格告誡自己,不能因此自高自大,仗著權勢飛揚跋扈。他從心底裡信任家康。當今海內,誰還敢對家康說半個「不」字?即便如此,家康卻幾乎從未對人輕易動怒,也不曾露出一絲驕奢之氣。世人皆以為家康會理所當然留在大坂城,號令天下,他卻說將把秀忠遣回江戶,自己亦會引退伏見,以處理政務。家康作出這個決定之前,發生的一事讓宗薰佩服得五體投地。
蒙豐臣氏厚恩的大名推出淺野長政向家康提議:「少君尚年幼,不如暫且讓他移居別處,內府大人則留在大坂處理政務。」
然而家康十分乾脆地回絕:「無此必要。反正孫女隨後就要嫁過來,家康在伏見城做他們後盾便是。」
豐臣氏的舊臣們聽到這話,無不感激涕零,宗薰自然敬服不已。當然,也有人說,這不過是家康用來籠絡豐臣舊臣的伎倆。宗薰常常想:這些人的想法真是奇怪,即便家康之行是出於對豐臣舊臣的顧忌,但其謙遜不同樣令人敬佩嗎?
今日,宗薰接到傳話,高臺院緊急召見他。宗薰已經很久沒見過高臺院了。他忙忙乘轎趕到三條大橋。剛剛下轎,就聽得有人喊道:「啊呀,今井先生?」
宗薰回頭看去,乃是本阿彌光悅,正滿頭大汗一路小跑而來。宗薰道:「本阿彌先生,您這是往哪裡去?」
「高臺院夫人召見。」
「啊,我也正為此事而來。」
二人皆甚是不解。「莫非是因為宇喜多大人……」宗薰悄聲道。京城盛傳宇喜多秀家逃到了薩摩,尚活在人世。
本阿彌光悅沒有回答。在他眼裡,高臺院絕非對這些事輕易插嘴的不謹之人。即便現在高臺院向家康為宇喜多秀家乞命,結果也只能適得其反,總會對豐臣氏不利。秀吉在世時,她可毫無顧忌地干預政事。但已故太閣和他人畢竟不同,這一點她尚有分寸。
見光悅不吭聲,宗薰也便不多言,跟著他一起到了三本木,進了高臺院府內。一路上,宗薰仍在思量:她是要分別召見我們,還是一起進去說話?正思量間,慶順尼出來對他們道:「二位請。」
二人對視一眼,便跟著慶順尼走了進去。
院內的其他櫻花早已凋落,只有八重櫻沉甸甸墜在枝頭。
「久疏問候,今見夫人一切安好,小人欣慰之至。」
在宗薰問安時,光悅擦了擦眼睛,試圖從高臺院臉上看出些什麼。與宗薰相比,光悅更加細心。
「二位康健,老身也很高興。」高臺院命慶順尼沏茶,隨即切入正題,「實際上,此次讓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去打聽內府大人的意思。」
「雖不知何事,但若是夫人的事,想必內府大人……」宗薰話還未完,便被光悅打斷:「即使結果不能如夫人所願,鄙人也會盡力。」
高臺院看著二人,道:「聽說內府大人要離開大坂,移居伏見。」
「正是。想必就在近日。」
「那麼到底哪些人會留在少君身邊?如今只有小出和片桐二人。雖說是由七手組負責護衛秀賴,可未免單薄。你們可曾聽說還有什麼更得力的人留下來任監護之職,照顧秀賴嗎?」
「這倒未曾聽說……」
光悅話音未落,宗薰便道:「聽說澱夫人不願將少君交於他人之手,她要自己嚴格管教,把少君養育成人。」
「大藏之子修理亮也出仕了嗎?」
「正是。」這次回答的是光悅,「聲稱是內府大人所遣,因此禮遇有加。」光悅故意把話說得很直白,暗中觀察高臺院臉色。
只見高臺院皺起眉頭,把頭扭向一邊。雖說澱夫人年輕守寡,令人憐憫,但目睹母親與近臣穢亂,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秀賴該多麼悲哀。想到這裡,高臺院甚是不安。片刻,她若無其事轉換了話題:「內府大人日理萬機,想必也很辛苦,此時本不該……可是老身確已在這宅子裡住膩了。」
「夫人的意思……」光悅偷偷朝宗薰看了一眼,心中大吃一驚:莫非高臺院想回到大坂城和秀賴一起過活?
「住在這裡一日,便有人來擾我一日。」
「事情必如夫人所言,可……」宗薰也不解高臺院的意思,一臉疑惑,只得含糊其辭,「那是因為眾大名將夫人奉為母親。」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拒絕他們來訪,可我又無法一一見他們。我已累了。」
「這……」
「我這個太閣遺孀,已經到了拋卻凡塵、歸隱山林的時候了。」
「夫人這是……真是可惜。」
「不,唉。內府大人繼承太閣遺志,江戶的中納言人品也無話可說,況且秀賴和千姬的婚約也已妥當,故,我想就此歸隱。」高臺院說完,雙手合十,「不知二位能否問問內府大人,可否為老身建一座小小的寺院?」
「夫人您……」
「我想在一個塵世之風吹不到的地方,在寺院中安靜度日,每日里僅對著太閣大人靈位,跟他說說話……」
本阿彌光悅突然感到眼眶有些溼潤,把頭扭向一邊。他已經明白了高臺院的心意。
「真沒想到……」宗薰感到意外,側首道,「想必內府大人會頗為樂意為夫人修建寺院,可如今……」
「還不是時候,是嗎?」
「正是。豐臣氏的許多事,不能沒有夫人的指點……」宗薰說到這裡,好像想起了什麼,「哦,有一封書函想讓夫人過目,是陸羽的伊達大人寫給小人的。」
「伊達大人?可否讀給我聽?」
「遵命。」宗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綢布包,小心翼翼開啟伊達政宗書函。
伊達的字蒼勁有力,甚是灑脫。
本阿彌光悅一臉認真,試圖揣摩信中內容。
「伊達喜直言,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夫人見諒。」宗薰鄭重地一字一頓唸了起來:「……總之,吾等希望,在江戶也好,伏見也罷,內府大人能將年幼的少君帶在身邊,細心撫養。待其長大成人之後,依大人判斷,待時機成熟之日,歸政少君。雖說是太閣大人血脈,可當下少君仍非可執掌國家大事之人,不如內府大人依據自己判斷,看準時機,先將一二領國與之,以作長久打算……而今少君居於大坂,每日廝混於內庭,無所事事。倘過些時日,因小人無端作怪,致無知稚子犯下大罪,豈非有負太閣重託?吾等今寄書與先生,僅為此事,此亦為少君著想。即便作戲言,亦望能將此函之大概,轉達本多正信大人……」
還未聽完,高臺院就已面如白蠟。她清楚地知道宗薰為何要將這封信念給她聽。宗薰自己也認為,將秀賴託付給家康調教,乃是為了豐臣氏千秋萬代的基業。他肯定想說,高臺院不下此吩咐,有誰敢提?
高臺院拿念珠抵住額頭,沉默不語。
「這封書函實在頗有遠見。只有伊達大人才能寫出此函。小人感佩之至,不知夫人作何感想?」
「是啊。」高臺院閉著眼睛,嘆了一口氣,「實際上,老身也是因為害怕這些事,才想早日歸隱。」
「夫人想差了。」光悅忽開口道。宗薰嚇了一跳,慌忙阻止:「本阿彌先生……」
光悅仍是口無遮攔:「夫人錯了。夫人倘若提出這事,而澱夫人不肯,無論如何要將孩子留在自己身邊,到時夫人再歸隱不遲。夫人無所作為,任憑少君日日在內闈廝混,才是對太閣大人不敬。」
「本阿彌先生!」
「既是夫人特意召見,若不將心頭所思說出,反而是對夫人不恭……夫人,您不想想,在眾女人的溺愛中長大,龍馬也會變成駑馬!如何培育好後人,從來就是大事。」
面對又正辭嚴的光悅,高臺院依然不動聲色。
光悅接著道:「今日夫人召見,想必也是希望我等能直言不諱,故小人多有冒犯。」
宗薰素知光悅性情,不將心思全部吐露出來,他絕不會住口,因此不再加以阻攔。
「剛才伊達大人在信中所提之事,必須由少君身邊的人提出來才是。人人都會認為,這是最好的建議。在下以為,內府大人也是思前想後,才有意拒絕了淺野的建議。夫人認為呢?」
「淺野的建議?」
「原來夫人還不知。淺野大人對內府大人建議說,讓少君搬出大坂城,移居別處。然而內府大人卻說孫女近期會嫁過去,沒有必要移居,他自己移到伏見便是……可是在下認為,這其中必然大有文章。內府大人既如此說,便不如請他把少君帶在身邊,細心調教。但不知少君身邊是否有有此見地之人,能說出這些話,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愚以為這其中莫不有些試探之意,然而誰也未提出來。在女人中長大的少君,會變成何樣,可想而知。人應以學習為重,若是不經任何磨鍊,整日我行我素,長大之後憑何執掌天下?現在既已將天下託付給內府大人,他若要另尋他人託付天下,那也是無可厚非……夫人以為如何?」光悅突然停了下來,他見高臺院已落淚,遂道,「小人過分了,請夫人恕罪。」
高臺院悽然一笑,搖了搖頭,「不……這正是我想問的。」
「不敢。小人未能考慮到夫人心情……」
「二位先生請聽老身一言。」
「洗耳恭聽。」
「實際上,是老身讓淺野那般說的。」
「啊?是夫人說讓少君從大坂城移居別處?」光悅驚問。
高臺院拭去眼角的淚痕,點了點頭,「我真是個居心不良的老婆子。老身原本是想,這樣一說,內府大人可能會如願以償,前來與我商議。做個有頭有臉的大名,豐臣氏既得以保住顏面,也得以保住血脈。」
「的確如此,可誰能想到……」
「然而內府大人比老身要耿直得多。」說到這裡,高臺院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內府大人令淺野和老身羞愧難當,老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高臺院的一番肺腑之言讓光悅和宗薰眼睛溼潤了。高臺院並不怎麼看重秀賴的臉面。她只是想盡快讓秀賴離開大坂城,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她才能放心。只要秀賴身在大坂,便會為野心之刀荼毒。
「但細細想來,老身這個考慮未免過於性急。內府大人的回答似另有深意。要將秀賴培養成什麼人,如何培養,目前還無人仔細想過——內府的話裡含此責備之意。」
光悅和宗薰相視點頭,這麼說不無道理,現在就確定秀賴的斤兩,未免操之過急,也不現實。同樣是鷹,只有通過馴鷹人的努力調教,最後才能確定它的優劣。
「內府果非尋常之人。於是,我便讓孝藏主跟著淺野大人暗中去了大坂。」
「去澱夫人處?」光悅問道。
「秀賴還是個孩子,什麼事都由澱夫人做主。」
「那麼……澱夫人又如何說?」
「哎!」宗薰語氣裡含著責備。這是告訴光悅,要注意分寸,怎可主動詢問這種問題?
「對你們,我不隱瞞。我是讓他們去和她商議,是將秀賴託付給內府大人,還是選一位內府大人賞識的輔佐之人……」
「夫人怎麼說?」
「未能得見。」
「什麼,未得一見?」光悅道。
高臺院不答,將頭扭到一邊,使勁咬住嘴唇。孝藏主是如何彙報的,她並沒有原原本本告訴二人。聽說澱夫人當時正靠在大野治長膝頭上,如痴如醉……只是,孝藏主並未親眼看到這一切。但是在本城,有一個服侍過高臺院的侍女說:「今日夫人繁忙,不能召見,請留下口訊,代為傳達。」後來,她對淺野長政透露了內情。
「既然未能得見,也就無法商議。」宗薰嘆了口氣,小聲道。
「正因如此,我才起了歸隱之心。」高臺院擦擦淚水,「就此放手,或許是對太閣大人不敬。但在這個世上,總有些事令人無可奈何。或許,還是因為我累了……」
本阿彌光悅真想毫無顧忌道:「真灑脫!」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人生的確有些事讓人無可奈何,他也承認這一點。可是因此便起歸隱之念,於人世有何助益?所謂有果必有因,不管什麼樣的困難,都有其產生的根源。將這些根源斬斷的決心便稱為勇氣,有勇氣之人才能克服困難。
「我也曾想,該不該親自去和澱夫人談?」
「這便最好,這才是勇氣。」光悅忙道。
「事情尚未定下來,夫人卻袖手旁觀,如何使得?」宗薰道。
「先生言之有理。」
「不敢。小人只是將心中所想照直說出來罷了,如若不然,才是對夫人不恭。」
「先生是否想過,我若壓制住澱夫人,強行將秀賴送到內府身邊,萬一少君有個三長兩短,該如何是好?」
「但是……」
「聽我說完。現在秀賴患病還未痊癒,萬一嚴重,因此有了不測,那又將如何?」
「是啊,可……」
「那時若是傳出謠言,說是少君遭毒手,老身何以自處?」
「夫人,」宗薰似不想再讓光悅說話,插嘴道,「如此一來,不僅內府大人和澱夫人,就是您和澱夫人也會……」
「不僅如此,經常與我來往之人,和澱夫人的人必生起爭端……故,實不可強硬行事。」
「即便如夫人所言,但不管怎麼說,澱夫人亦是信長公外甥女,若敞開心扉,心結想必可以解開。」
光悅仍舊堅持己見。在他看來,人與人之間的誤會乃是因膽小怯懦、互相顧忌而生。即使發生衝突,若能敞開胸懷,相互溝通,很快便能化干戈為玉帛。高臺院也是因為深知光悅有此勇氣,才特意把他叫來。
「先生,你先聽我說!」
「是,小人說話太冒失……」
「不,我正是欣賞你這仗義執言的性情,才想請你幫忙。我累了,已經無餘力再管秀賴的事,才想歸隱山林,與青燈古佛為伴。我想讓你把這些話告訴澱夫人。」
光悅立時擺正姿勢,認為其中定有緣故,但一想及高臺院不過是想讓家康給她修建一座寺院,他不免又有些失望。但高臺院似有更深的考慮……想到這裡,光悅便道:「夫人說讓小人到澱夫人處?」
「以為秀賴進獻腰間所佩之物為由,想必能順利見到她。」
「是。」
「另,你將我們今日所言,原原本本告訴澱夫人。」
「遵命!」
「我曾為了秀賴的事與內府大人商議,被內府大人責備,派淺野和孝藏主前去未能得見……」
「還有夫人因此而想遁世……」
「不錯。」高臺院突然降低聲音道,「聽好,我說要隱居,也是因為一個小小願望。」
光悅不由往前探身道:「在下明白。如此才好。」
高臺院緊緊盯住光悅:「我之所以要皈依佛門,僅僅是想從此不見世人,以便一心供奉太閣大人亡靈。你就這般向她說。」
「太閣大人亡靈?」
「是。澱夫人和秀賴只要生在這凡俗塵世,便免不了諸多雜事,哪裡顧得上供奉亡靈?因此,為了不讓太閣大人寂寞,我索性拋開一切世俗雜務,早晚守護太閣大人。你這般說即可。」
「這……可否合適?」
高臺院認真地點點頭,「你告訴她,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但這麼說,豈非在責備澱夫人疏於……」光悅話說到一半,好像明白了什麼,突然閉口。高臺院若這般說,一向爭強好勝的澱夫人將會作何感想?她肯定會想:絕不能認輸!於是爭著供奉亡靈。這與埋首於其他事情相比,自然要好得多,年少的秀賴也定能從中感受到責任的重大。
是啊,這才是高臺院最後的心願,倒不如說是她最後的教誨。「小人明白。」光悅急急點頭,「的確如此。若想讓少君認識作為豐臣氏繼承人的責任,此乃最佳途徑。」
光悅和宗薰從三本木的府邸走出時,已過了未時。
高臺院的目的頗為明確。她想讓宗薰委婉地向家康轉達自己的願望,希望家康能為她建一座小小的寺院,並不是為了給亡夫和先母祈求冥福而建,而是要清靜地在寺中度過餘生。
二人出來,誰也沒說話,一路到了四條河岸,不約而同走進一家茶舍。坐了下來,二人才對視一眼,嘆了口氣。高臺院託付之事看似簡單,其中意義卻愈想愈重大。
「澱夫人……是吧?」光悅喝了一口茶,出語頗含糊。
「好像是。」宗薰道,「值此春意勃發之時,一切生命都在生長。澱夫人畢竟年輕啊!」
「即便如此,她的身份和責任……」
「不不,先生是例外。你雖年輕,行事卻中規中矩。」
「內府大人姑且不說,就是其他大名,對日後也頗擔憂,可在這種時候……」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何事?」
「年輕寡婦往往會整日胡思亂想,妒心如焰。想必她也曾想過,內府大人會不會對她……」
「你說什麼呢!」
「瞧,瞧,馬上就擺出這副臉孔。先生門風謹嚴、潔身自好,可並非所有人都如你,特別是男女之事……」
「內府大人怎會……」
「他嘴上不說什麼,卻讓曾和澱夫人有過瓜葛的大野修理回到她身邊。這樣一來,愈是好勝的女人,愈會變得固執。」
光悅驚訝地瞪大眼,不言。他感覺到高臺院話裡有話,責備澱夫人行為不端似只是表意。可他萬萬沒想到,家康竟會牽連其中。
「你要不信則罷。以澱夫人的性情,要做她的夫君,必得天下人。以前的內府大人雖也是出類拔萃,可到底是效勞於太閣大人之人。今日的內府大人已不一樣了,他如今乃是天下人,因此對這位同住一城的天下第一美女,若不示愛,怎生也說不通,這在男女之事上便算無禮。」
「哼!」
「哈哈。若已示愛,女人待怎樣,是女人的事。但若不把她當回事,無一言辭表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但內府大人卻硬是做了這不通情理之事。」宗薰似乎想給過於死板的光悅講些世故人情。
「休要說笑了。見到澱夫人,我該說些什麼,我一想到這個便發愁。」
光悅以為宗薰在說笑。宗薰拿起一個串丸子,道:「看這丸子,並非端上來就非吃不可。但沒有這道菜,便會被指責為待客不周。」
「不必說了,離題太遠!」
「先生,你以為我在說笑?」
「難道不是?」
「怎會是說笑!你去見澱夫人之前,起碼應知這其中玄機。這是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