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內府沒上這道菜。因此有人便生了氣,於是取出先前存在腰間的乾糧吃了起來。我沒有十分把握,但必有這種可能,因此給你提個醒。」
「這麼說,大野修理便是那乾糧?」
「可不是以前就掛在腰間的嗎?」
「真令人意外。這麼說,你以為澱夫人必是風流之人?」
「非風流不風流也。這世上男女,若不好色,才真不中用。我要說的便是,內府大人若真那般無禮,澱夫人的做法或許不足為怪。」
「我不懂!」光悅使勁搖頭,「為何向寡婦示愛不是無禮,沉默反倒是無禮?」
「別說得這般生硬,似在諷刺挖苦。女人再怎麼裝腔作勢,若對她說:我鍾情於你。她也不會因此生氣。之後的事當然另當別論。若像太閣大人那般,誇獎了別人的夫人,便急急命她侍寢,肯定會招致反感。然而這誇獎卻也是一種體貼,女人誰不想為天下盛讚?因而,不這麼做便是無禮。」
光悅一臉認真,陷入沉思。若宗薰的話有理,這差事更加難辦了。高臺院是想阻止澱夫人的不軌。她當然想讓澱夫人一心向佛,最重要的,乃是想培養秀賴的心志。然而,澱夫人卻因家康未對她示愛而怒火中燒,一介外人可如何是好?若此事讓宗薰做,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光悅喝了幾口茶,便起身告辭。只要思緒雜亂,他便不能靜下心來。
「我考慮一下,回家再慢慢……這女人的心思,還得問女人。」光悅總算說出了這麼一句稍稍像說笑的話,便告辭而去。
光悅把澱夫人為秀賴定做的刀鞘裝了箱,朝大坂出發,是那之後第三天早晨。
在澱川坐船順流而下,光悅盯著湍急的水流,繼續思量。在家中一向一本正經的光悅,還真的試探了一番妻子和來家中學習家事的尾形宗柏之女阿菊。
「我認為,無論模樣性情,在這京城之中,無人能與你相比。」他對妻子這般說道。
妻子一下子愣在當地,道:「您因何出此戲言……」言未畢,一臉緋紅,有些坐立不安了,但看起來頗為高興。
真這樣,人生也太無趣了。僅因為幾句甜言蜜語,一介女子便被俘虜了身心,那光悅這種人的能耐又該如何體現呢?
不見得人人如此吧。像阿袖那樣的巾幗女子,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光悅愛尋根究底的毛病,實在非比尋常。他心中這樣想著,又以同樣的話試探了阿菊。
「阿菊,我覺得啊,在這廣闊的世間,再也無一女子能有你這般容貌和性情。」
「哎呀!」阿菊驚呼了一聲,緊緊盯住光悅,慌張的神態比他的內人更甚。只見她羞澀地低下頭,似要撲到光悅懷裡,「光悅哥哥,這種話,你可不要在姐姐面前說……」
賤人!光悅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就要打上去。他控制住自己:分明是自己先去戲弄人家,怎怪得別人?但他仍然沮喪不已:女人這東西,表面上都一本正經,莫非暗地裡卻每時每刻都在等待男人求歡?這難道是天地間人的本性?雖然這般想,但他對阿菊的厭惡之情已揮之不去,決心日後再也不會給她一個笑臉了。
坐在船上,光悅想到這些,愈覺見澱夫人之事難辦。按澱夫人秉性,若話不投機,她便會破口大罵,著實讓他擔心。罷,就當這是最後一次出入大坂內庭。不然乾脆不提此事,只說高臺院要出家。但這樣又怎能滿足光悅喜歡探究的心思——澱夫人到底是出於何種想法,才不願將少君託付給家康?想弄清這個問題,就須窺到澱夫人內心。
宗薰這傢伙,給我的什麼暗示啊!光悅心中埋怨。
船到達大坂本城外,已是下午。
門口,盛開的八重櫻沉沉欲墜。光悅在門口等著人去通報。
秀吉在世時,男子絕不可擅自踏進內庭一步。光悅曾經認為那是理所當然,不以為怪。可今日他卻感到另一種意味。太閣對自己的年齡和相貌都有自知之明,他害怕讓年輕的姬妾們見到年輕男子。也許,他早已深知女人天生水性楊花。
老天保佑,夫人千萬莫要讓我飲酒。光悅暗自祈禱。
以送刀鞘為由求見澱夫人,本是說不通的。內庭有主管此事之人,若是比這更重要之事,直接找輔佐之人商議才最為恰當。然而他偏偏要見澱夫人,未免有恃寵之嫌。但若說到送少君腰間所佩之物,澱夫人必定會插嘴。從某種意義上說,光悅被當成了閒聊解悶的人。
等了將近兩刻鐘,方才有人出來。「先生請進。」
聽到下人這話,光悅出了一身冷汗。澱夫人不僅是少君生母,更是一個像阿菊一般在等著男子前去求歡的活生生的女人!想到這裡,光悅有些不知所措:對於女人,難道我真是過於死板,我不知之事太多了。
他邊想邊到了廳裡。廳裡雖沒有酒氣,可滿屋子一股令人窒息的脂粉味,讓人難以忍受。
「光悅啊,讓你久等了。近前些吧。」
澱夫人的容姿映在刀上,亦映到光悅的眼裡。這是一個比阿菊和妻子還要飢渴的風騷女人。她衣著打扮甚是妖冶,讓人想起熟透的果子。
「夫人命小人做的刀鞘已經做好,今日帶過來,想在夫人面前把刀裝進去。」
「辛苦了。先給我看看。」
這時有人端著盤子走了過來。於根來漆盤上方,光悅認出此人正是大野治長。
這乾糧果然在她身邊——光悅心道。
只聽大野治長道:「啊,好!做得太好了!這必配得上已故太閣最鍾愛的一尺八寸正宗刀。快快讓他裝上吧。」治長把刀鞘捧到澱夫人面前,語氣甚是親密,可以看出二人早已習以為常。
謠言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對這把自己嘔心瀝血打造出來的刀鞘,及將要裝進去的正宗名刀,光悅頓大生悲哀。
澱夫人將刀鞘拿了起來。秀賴抬起眼睛,好奇地看著母親手中的東西。
「這式樣算何種風格?」澱失人問道。
「乃後藤佑乘風格。」
「這刀柄上的花紋呢?」
「是取自古和歌意境:明石海上微波生。這兩隻鳥乃是白頸鴴,乃白金製成。」
「看起來有些像銀。」
「銀過些時日便會發黑。若是想讓其像黃金一般永放光芒,則非白金不可。」
「哦。好,那快快裝進刀罷。」
此時下人手託裝在簡易刀鞘裡的正宗刀走了進來。光悅取回刀鞘,走到門口,背對眾人,將刀鞘中的竹刀換下,裝上正宗刀。
天衣無縫,一尺八寸的正宗名刀儼然成了一位少年公子的佩刀。
光悅聽說,皇宮裡近來發起了要任源氏家康為徵夷大將軍的議論。如若成真,那麼秀賴將理所當然晉為權大納言。家康或許會以秀賴晉升為由,在此之前婉言謝絕升職之機。但無論如何,這把刀秀賴都不可或缺。
光悅裝好了刀,突然聽澱夫人和治長、大藏局等人說要為這刀尋個侍童,跟隨秀賴左右。
「木村重成應該合適。」只聽饗庭局說。
「那倒不如索性要來那位的兒子,讓他來捧刀。」大藏局道。
「你說的那位是指誰?」澱夫人責問道,「是內府的阿龜夫人?」
「呵呵,奴婢說笑,夫人可別見怪。」
光悅心頭一驚,難道是說,要讓家康剛剛出生不久的七子五郎太丸來做帶刀侍童不成?剛想到此,澱夫人又說了一句,話裡依然帶刺,愈讓光悅覺得奇怪。「阿龜夫人的兒子倒似合適,好像比少君大三四歲吧。」
光悅完全不知阿龜夫人還有個那麼大的兒子,愈加疑惑不解。他在家康府上見到的阿龜夫人,看起來頂多不過二十二三,怎麼會有比秀賴還大三四歲的兒子?真叫人難以置信。
裝好刀鞘,光悅又回到澱夫人面前,終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剛才好像說要尋一個帶刀侍童?」
聽光悅這麼問,澱夫人尖聲笑了,「原來你也在聽。」
「正是。制這刀鞘的時候,小人就在想,這麼氣派的刀,應該選一個什麼樣的捧刀人呢?」
光悅又轉向大藏局道,「剛才您說,在內府大人庶出諸子當中,有一位年紀相當?」
大藏局笑了,語帶嘲諷:「本阿彌先生,難道您不知道阿龜夫人有一個這麼大的兒子?」
「哦?」
「呵呵,所以說人不可貌相。」
「那個孩子怎的了?」
「被內府大人送到江戶撫養了。」
「小人說他的出身……」
「他怎可能是內府大人親生?」
滿屋子的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鬨然大笑。再不懂女人的心,光悅也能聽得出這笑聲不同尋常,裡面含著侮蔑和敵意,讓人有一種無法言說的不快。
「連光悅先生這等高雅之人也上了大當。」大藏局的亢奮非同一般,她再一次把揶揄的矛頭對準了光悅,「實際上啊,有人前來跟我說,不如讓夫人做了內府大人正室,這樣一來,也能保得少君平安。」
「哦。」
「於是,我便打探了一下。呵呵,要是夫人被那位阿龜夫人欺負可不行。」
光悅默默點點頭,心中暗想:澱夫人身邊的女人真會這麼想嗎?
「殊不知,那位阿龜夫人原來也曾是個寡婦。她先前的丈夫叫竹腰助九郎,原來乃是美濃齋藤氏的武士。齋藤氏被滅之後,尾羽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便浪跡於八幡山中。阿龜夫人便是那個時候嫁給他的。」
「當真?」
「因此,我才未勸夫人再嫁。」
「哦。」
「然而,阿龜夫人懷上了竹腰助九郎的孩子,而這時竹腰助九郎在秋田介實季手下找了份差事,可不知因什麼自殺了。先生,內府不僅染指助九郎遺孀,連其前夫的遺孤也視為珍寶帶回江戶撫養,像這等男人,我怎會介紹給夫人做夫君?雖同為遺孀,但夫人可是堂堂太閣大人的遺孀啊。」大藏局又大笑起來,接著道,「太閣大人的遺孀被助九郎的遺孀欺負了……萬一真發生了這等事,那才糟糕呢。呵呵呵呵。」
光悅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原本不信宗薰的推測,可是剛才大藏局的一番話,卻印證了宗薰的猜想。澱夫人雖曾有再嫁之意,可家康毫無表示。光悅雖不認為這都是因了阿龜夫人,可那些傷了自尊的女人們定在想:就是因為那個女人!遂無緣無故把罪責推到阿龜夫人頭上,並對人家大肆嘲諷。但她們也萬萬沒有料到,阿龜夫人偏偏又是窮浪人的遺孀,連她前夫的兒子也被接到江戶城去撫養了。
「阿龜夫人生的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竹腰萬丸。在被內府大人領去之前,他在八幡的西岡與祖父次郎左衛門相依為命,過著飢一餐飽一頓的口子。」
大藏局剛說完,大野修理亮治長道:「這竹腰萬丸可做不了少君的捧刀侍童。」
「那是為何呀,修理?」澱夫人問道。
「夫人想啊,這刀可是天下至寶正宗,可那竹腰……」
「呵呵,」大藏局和澱夫人都捧腹大笑,「對對對,竹竿竹刀之類,跟正宗名刀太不相稱了。呵呵呵呵。」
全是些無聊至極的說笑。光悅雖然明白,可以他的脾氣,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他見秀賴也似被眾人的笑聲逗樂了,鼓著腮幫子笑了起來。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少君,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愧是內府大人!」光悅故意認真地讚歎道。
「不愧?」大藏局責問道。
「正是。連貧窮浪人的遺孤都接過來撫養,幾人有這等人情味?即便要了人家女人,也做不到。」
「恐是因為太喜歡那八幡宮神官的女兒吧。」饗庭局道。
大藏局又大笑道:「恐泊連魂兒都丟了……內府也有所長嘛,哈哈。」
「在下不這麼看!」光悅終於忍不住了,「奪走別人的女人,卻拋棄其與前夫之子,近來似成了一種風氣。相形之下,內府大人有擔當,值得尊敬。在這個世上,若要給少君選一位師父,非內府大人莫屬!」
「光悅!」不出所料,澱夫人氣得雙眉倒豎,「我可不想把少君送到別的地方。你掂量掂量你的言辭!你的意思,是想把少君和浪人之子一樣,送到江戶去?」
光悅使勁搖頭道:「小人絕無此意!」
「絕無此意?」
「正是。首先,內府大人不在江戶,即便將搬到伏見,可現在還與少君、夫人同住一城。」
「你是說將少君送到西苑?」
「夫人又想差了。小人所言……」光悅竟無法再說下去。不如讓家康入住本城,由他親自來調教秀賴……意識到自己要說什麼,光悅慌忙緘口,這話斷不可出口了,況且伏見城的修繕也即將完工。
可一向敏感的澱夫人一語中的:「光悅,你是說,讓內府搬到這裡來,與我和少君住於一處?」
「這,這……」
「哼!你果然乃是個市井之人。我為何要跟什麼阿龜阿萬爭寵?你休要說糊塗話。我可是太閣遺孀、少君生母!哼,我一見內府那張老臉,就會喘不過氣來。更有骯髒低賤的阿龜……」
光悅內心深深嘆息:原以為宗薰的話不過戲言,在這裡卻得到了印證。
澱夫人恨的不是家康,而是現在家康身邊的五郎太丸之母阿龜夫人、年輕的阿萬夫人、阿八夫人等等。澱夫人認為若無她們,家康定親近她。
女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明白。光悅心裡這麼想著,強壓住心頭之火,道:「是。這是一個在下看不懂的世間。若小人方才的話有得罪之處,還請夫人見諒。」
「呵呵。你明白就好。你許久未來了,今日又帶來這般氣派的刀鞘,賞你一杯酒。上酒!」
光悅不能推辭。高臺院的話還一句沒說,便差點被罵。「小人實不敢當。」光悅這麼說道,可想到澱夫人總是這麼喝酒,喝完又任性胡為,不免放肆,頓感一陣心寒。
門外,豐臣氏的櫻花已經開始凋落。這要凋零的花朵,是否也像流水一般,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
酒端上來,光悅越發痛切地感受到此地不利於秀賴的成長。小出秀政和片桐且元為何未來當值?即便他們可以到議事處,澱夫人恐也不會讓其自由出入內庭。
「我也吃上一盅吧。」澱夫人起初讓侍女斟酒,不知何時轉向了治長,舉著杯子讓他斟酒,「修理啊,再來一杯……咱們不如一醉方休。」
坐在治長旁邊的澱夫人,那嫵媚而放蕩的姿態直似青樓女子。這種情形下,自不可讓小出和片桐同席,他們皆有自知,並非因為聽了謠言而胡亂猜疑。宗薰說男女之慾乃是天性,光悅也並不否認。但澱夫人和治長在這裡眉目傳情、推杯換盞的情形,他實不忍再看下去。他見二人脈脈相視,更覺如坐針氈。
「前幾日去了一趟三本木,見到了高臺院夫人。」光悅咬咬牙,把此事提了出來。但澱夫人卻似未聽到。倒是旁邊的秀賴問道:「說些什麼……」他斜靠在年輕侍女膝頭上,撫摸她的下巴。
「夫人說,近期將要建一座寺院,她會從那個宅子裡搬出去。」當然,他不是要說給秀賴聽,因此故意抬高了嗓門,然後喝了一口酒,嗆得咳嗽不已。
「怎麼啦,光悅?」
「無妨。剛才小人說,高臺院夫人要搬出府,到寺院裡去住。」
「哦,到寺院裡去?這不是很好嗎?」
「是。高臺院說,夫人和少君在城中太忙,想必無暇供奉太閣大人亡靈,太閣大人在地下肯定感到寂寞,她才要搬進寺院,早晚供奉。」
「太閣大人會感到寂寞?」
「正是。高臺院夫人是這般說的。」
「呵呵。這真是奇怪。光悅,這是不能生養的女人的偏執。」
「哦?」
「是。哼,太閣大人怎會寂寞?他每日都在看著少君呢。」
光悅一本正經側了側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太閣大人的英靈?」若太閣大人果真看著,便不會有這樣的酒宴。光悅話裡含著諷刺,他扭過頭,一臉不信。
澱夫人豎起雙眉,猛站了起來。
「本阿彌先生!」尖利的聲音從澱夫人喉嚨深處迸出來,「你是說,大人的英靈不得安息,到處遊蕩?」
「這……這,小人怎麼知道?只是……小人只是覺得,高臺院夫人說得有理,既然夫人和少君都事務繁忙,每日供奉太閣大人英靈的事,就理應由高臺院夫人做。」
「每日的供奉,理應由少君來做。」
「可若是在此城中,少君自有各種事務。」
「這是兩回事!」
「哦。」
「高臺院說要在什麼地方建寺?」
「現在正在京城尋地方,近日內還會跟內府大人商議。」
「和內府商議?」
「是。若說是為了供奉太閣大人,內府大人想必不會有異議。」光悅一邊說,一邊反省自己的偏執:不當一味揶揄澱夫人,我可不是為這個來的。今日來的目的,是要讓澱夫人一心向佛,哪怕是出於嫉妒心也好。如此一來,便能闢謠。
「呵呵,」澱夫人突然高聲笑了,「若是跟內府這般說,內府肯定會認為高臺院才是真正的忠貞之人,大加讚賞。」
「也許。」
「光悅,你去轉告高臺院,萬一內府說現在不能築建寺院,她千萬莫要難過。」
「小人若無事,不便去那邊。」
「呵呵,我不是讓你特意去拜訪,而是有閒時順便跟她說一句。至於供奉太閣,既有方廣寺,又有豐國神社,有我們來供奉就足夠了,不用她掛懷……」
光悅鬆了一口氣。終於達到目的了,不能再這樣喝下去,他決定告退。
「夫人說得對。還有大佛殿和豐國神社。」光悅裝作恍然大悟,「托夫人的福,小人有些醉了。就此告退。」
「這就要回去了?大藏局,幫我送送他。」澱夫人用眼色制止了剛要站起來的治長,而是命他的母親相送。話音剛落,她已經軟綿綿地伏在了地上。
落花的氣息,瀰漫於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