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請您讓其他人暫避。」綾千代和菊丸嫉妒地看著阿鶴,但阿鶴根本沒有注意到。
「讓我支開他們……」氏真淫笑著,他又聯想到那些淫亂之事,「好好,你們兩個暫且下去罷。」兩個侍童出去後,氏真還是隨便地躺在被褥上,「你說,什麼事?」
他突然伸出手,撫摩著阿鶴的腳。阿鶴下意識地縮著身子。「少主!」
「怎麼了,你臉色這麼難看?」
「您能不能起來。您這種姿態,我無法說。」
「哈哈哈。你比相模夫人的要求更高。我討厭那種虛假的禮節。我耳朵在聽,眼睛在看,你儘可以說你想說的事情。」
阿鶴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少主,阿鶴和元信會和睦而幸福地生活。」
「哦,是你的真心話嗎?」
「是。我覺得元信公子是阿鶴最好的丈夫。」
氏真又不懷好意地笑了。他彷彿在說,要強的女人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所以,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吧,不要客氣。憑我和你的關係,一定儘量滿足你。」
「婚禮那天,你作為大人的代表……」
阿鶴說到這裡,氏真擺了擺手,「如果是那件事情,我知道怎麼做。我非常想看看你和竹千代站在一起的情景。不要客氣,我一定去。」
阿鶴如同受到侮辱般,趕緊搖搖頭,「不,不,我不希望您去。請您不要參加……我就是為這個請求而來。」
「什麼?你不讓我去……」
「是。元信君知道少主和阿鶴之間的事……」
「等等。」
「是。」
「這麼說,關於我和你之間的事情,竹千代有諸多怨言?若是那樣,我定會訓斥他一通。不知高低、難以理喻的傢伙!」氏真說到這裡,猛地站了起來,「他說了許多風涼話嗎?」
阿鶴頓時臉色蒼白。她根本沒有想到事情變成這樣。氏真覺得,次郎三郎應以能娶到自己沾染過的阿鶴為榮才是。「他說了什麼?如果他說的話不好聽,我決不饒恕他。你原原本本將竹千代那個渾蛋的話告訴我。」
「少主!」阿鶴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了。這樣下去,非但她特意前來的目的達不到,反而會引起禍端。如果氏真憎恨起次郎三郎來,對松平氏絕無好處。「少主不明白阿鶴的心。元信公子並沒有說任何風涼話,我請求……請您不要在婚禮當日出席。」
「那麼,是說你不願意看到我,對嗎?」
「是。至少在婚禮當天。」
「哼。你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的心轉移了,從少主身上轉移到元信身上了。」
「是說傾心於他嗎?」
「是。」
氏真臉上完全沒有了笑容。「很好,說得很好。在我面前這樣說!」他突然向阿鶴靠過去。阿鶴不禁連連後退。她看到氏真眼中流露出以前從未見過的嫉妒和憎恨,頓時不知所措。
「阿鶴!」
「是……是。」阿鶴一邊本能地後退著,一邊看著氏真和他背後的刀架。她在想,自己如果能拿到刀,說不定就能從這裡安全逃脫。
「你真過分。」
「如果惹怒了您,請原諒。」
「你覺得沒有惹怒我嗚?」
「是。因為少主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如果請求得當……」
氏真瘋狂地搖著頭。「不要說了!」阿鶴閉上嘴後,他忽然猙獰地笑了,滿腔怒火的他想到一個殘忍的方法,「我要破壞這個婚禮。」
「什麼?」
「竹千代百般欺負你……我就這樣對父親說,破壞你們的婚禮。」氏真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抓住阿鶴的肩膀。
「請原諒……」阿鶴迅速閃到一邊。她不明白氏真為何如此憤怒。氏真收起笑容,一雙蛇一樣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阿鶴髮抖的雙唇。「你是真心地……讓我破壞你們的婚禮嗎?」
「不,不要開玩笑。」
「這麼說,你想和竹千代結婚……為此,你就不惜傷害我嗎?」
阿鶴不禁驚恐地看了看氏真。她終於知道了氏真發火的原因,心底頓時感到一陣寒意。
「沒有女人敢像你這樣玩弄我。你不但說討厭我,還對父親的成命指手畫腳。你不覺得那會惹我生氣嗎?」
「是……是。阿鶴……阿鶴……阿鶴我受寵若驚,請原諒。」
「不行!」氏真突然抓住阿鶴的頭髮,把她強扯到自己身邊。阿鶴想叫,但是想到那樣做,可能會讓氏真更加氣急敗壞,她慌忙閉上嘴。氏真全身顫抖,呼吸急促。胸中翻滾的粗暴的情感,讓他尋找更殘忍的方式來發洩憤怒。「阿鶴!」
「在……在。」
「我答應你的要求,不出席婚禮。但是,我今日要盡情享受你的身體,盡情享受。」
「少主?」
「若非如此,我的怒氣就不會消,就會發洩到竹千代那個渾蛋身上。」
「啊,請原諒……」阿鶴想逃出去,她拼命掙脫了氏真那抓住自己頭髮的手。但氏真這時已用右手攬住了她的脖子,用力把她按在地板上……
好勝要強的女人和擁有權力的男人之間的爭鬥中,女人當然不可能勝出。也可以說,阿鶴竟然愚笨到沒能識透氏真蠢蠢欲動的嫉妒之心。當被氏真反扭著胳膊,強行推到隔壁房間時,阿鶴感覺心已經碎了。她從未像今天這樣失敗過。她已經沒有了淚水,也沒有了憤怒的力量,感到身體在空中飄蕩。
氏真事後不知羞恥、毫不客氣地拍手叫進下人:「拿盆來!」
阿鶴神情恍惚,但還是強打精神束好頭髮,正了正衣襟。
「啊呀,小姐還在這裡……」菊丸故意推開隔扇,像個女人一樣嫉妒,用諷刺的口吻說道。
「好了,我後天不去了。」氏真一邊在下人們端來的水盆裡洗手,一邊冷笑道。阿鶴悄悄走出臥房,來到走廊下。
這是多麼卑劣的交換條件!雖然氏真不再出席婚禮了,她卻要終生生活在痛苦的記憶中,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轎子已經出了二道城,消失在靄靄暮色之中。
如在婚禮之前自殺,阿鶴當然準備在遺書中詳細傾訴氏真對她的百般侮辱。如不那樣,她就無法擺脫心中的屈辱感。想著想著,阿鶴又猶豫起來了。次郎三郎大概還不瞭解她的痛苦。她寫的遺書真能大白於天下嗎?對方是氏真。父母考慮到義元的名聲,一定會盡量低調處理女兒之死。身後的傳言則會截然相反。人們無疑會傳說,阿鶴不願意和次郎三郎成婚,所以自殺了。
轎子已經到了家中的臺階上,阿鶴仍茫然地坐在裡面。侍女跑過來掀開了轎簾,「小姐回來了。」
阿鶴悄悄出了轎子。雖然濃妝遮掩了臉色和嘴唇的蒼白,但是乾澀的眼角仍然讓她看起來失魂落魄。她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的臥房,猛地撲到榻榻米上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