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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田樂窪之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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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撥轉馬頭,從鎌倉驛道拐進了舊街道,開始沿黑末川向古鳴海前進。敵人正沿本街道向笠寺前進,葛山信貞攻打清洲的部隊無疑會從這裡經過。如果和葛山的部隊遭遇,尾張所有兵力必被牽制。

巳時。「猴子,停馬!」信長命令。

從古鳴海可以看到丹下方向的天空中升起了濃濃的煙霧,那是鷲津和丸根在燃燒。

「唔……」信長在馬背上伸了個懶腰,看到三三兩兩的傷兵從前線撤下來。

信長的眼裡放射出駭人的光芒,但他的內心甚是平靜。丸根在燃燒,鷲津也被燒了,但那不過是必然發生之事。憑藉丸根和鷲津,根本不可能阻擋住傾巢而出的今川大軍。戰機在此之後。

今川義元聽了前方傳來的捷報,必然欣喜異常,悠然自得地指揮主力前進。在什麼地方和義元的主力部隊遭遇,將決定信長一生的命運。

城裡的家臣及其妻子兒女,顯然不會認為織田信長會在奉若神明的熱田宮附近贏得勝利。按照信長那激烈的性格,他既不可能投降,也不可能據城死戰。

「停!」信長喝道,攔住敗逃的傷兵,「你是何人?」

「啊……主公!」兩個傷兵攙扶住的一個武將手捂腰際,痛苦地抬起頭。

他臉頰和脖子沾滿黑黑的血塊,頭髮糟亂,緊咬牙關:「鷲津的守將織田玄蕃!」

「戰況如何?」

「主公,防守不成,丸根的佐久間大學戰死。」

「哦。」信長呻吟著,重重點頭,「其他人呢?」

「鷲津的飯尾近江……」說到這裡,玄蕃勉力以武刀支撐著身子,要站起來。跟在玄蕃後面的戰馬發出了哀慼的悲嗚,它大概覺察到了主人的異常,而且它的脖子和屁股上也中了箭。

「主公!無……」沒有聽到信長的回話,玄蕃猛地睜開了眼睛,但身體極度虛弱的他,已經看不清信長的面容了。此時,雲彩漸漸出來了,玄蕃的視線漸漸模糊在沉悶的空中。

信長伸手阻擋住潰敗的傷兵,突然單膝支在馬鞍上,直起身來。玄蕃這時踉蹌一下,僕伏在地上。

「看!」馬背上的信長突然從鎧甲下掏出一串閃閃發光的、如繩子一樣的東西。

「念珠……」

「銀製的大念珠。」

眾人大感意外,齊齊將視線集中到信長身上。信長利落地將念珠掛在胸前。

「眾人聽好了。這是我織田信長的決心。馬背上的這個信長已經死了!你們明白了嗎?」

「啊!」

「把你們的生命交給我。願意把生命交給我的,就跟上我,走!」這時的信長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高大,簡直如一個巨人。眾人不約而同地拔出武刀,激動地揮舞著。

敗退的傷兵頓時一振,紛紛跟在信長後面,與家臣和士兵一起,組成了進攻的隊伍。

經井戶田進入山崎,靠近古鳴海時,從丹下敗退的佐佐正次部下約三百人又加入了信長的隊伍,信長命他們防守鳴海,負責為主力部隊殿後並保證右翼安全,他自己則率領主力繞過敵方大將岡部元信的五千人馬,直指善照寺。信長攻擊的目標顯然是義元,他對其他人不屑一顧。

途中,有訊息稱被驅逐的前田又左衛門利家正指揮三百人馬在信長背後鏖戰,但信長並未停下馬來,單說了聲「好」。

此時計程車兵,無不汗流浹背,疲憊不堪。但是今川軍到今天拂曉為止一直處於卸裝休息的狀態,從體力方面考慮,織田軍根本無法與今川軍相較。

烈日高懸,灑下令人眼花繚亂的光,烤得兵士們全身發燙。

隊伍行進到田樂窪,善照寺已近在咫尺。這時,探馬來報,派駐鳴海的佐佐正次戰死。信長牙皎得咯咯作響,縱馬向中島馳去。他似乎是想改道鎌倉,為佐佐正次報仇。

「主公,萬不可魯莽!」林佐渡守通勝飛馬馳到信長面前,擋住去路,他的臉滿是汗水和泥土。「要到鎌倉驛道,必須經過一條只可通過單騎的窄路,急不得!」

「哦。」信長猛拉住韁繩,「你是說不為正次報仇雪恨嗎?」

「若您一定要為正次報仇,就派我通勝去。」一直對信長的暴烈脾氣心懷畏懼,並長久忍耐的佐渡,好像已經下定決心——現正是為主公殉死之時。

信長咬著牙,語氣卻異常平靜:「那麼,在此處稍事休息,看戰況再作打算。」

一旁的藤吉郎舒了一口氣,望了望四周,他也認為,隊伍抵達這裡,應該稍事休息,以觀察義元的動向。接下來的一戰將決定全域性。當兩軍遭遇,也就是決定義元和信長命運的戰事。

林佐渡聽到信長令人意外的回答,不禁一驚。

「閃開,閃開,我要向主公報告!」突然,梁田政綱靈活地穿過人群,飛馳到信長面前,「主公。敵將義元正在田樂窪停轎休息。」

「田樂窪?」信長雙眼放光,如同夏日的彩虹。

梁田政綱繼續道:「根據我的眼線彙報,義元停轎後,手捧百姓獻上的美酒,欣賞慶祝勝利的歌舞。」

「他五千主力呢?」

「正在吃午飯。」

信長閉上眼。頭頂的炎炎烈日正穿行於雲朵之間。那是劍走白隙般的預兆。「天助我也!」信長輕聲道,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家臣和士兵,立刻將隊伍分成兩股。殿後部隊和臨時招募計程車兵共一千人直接進入善照寺,他自己則親率一千精銳,直撲義元的主力。

部署完畢,信長立於陣前,怒吼道:「建功立業,在此一戰!我只要今川義元的首級!」

「明白!」當眾人齊聲回答時,信長的愛馬疾風已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去。

隊伍向田樂窪馳去。

敵人沒有看到信長率領的一千精銳,卻清楚地看到兵馬進入了善照寺。

「信長的確出來了。但是看到我們的強大陣容後,害怕得不及交戰就躲進了堡壘。」這種錯誤判斷正好給信長的奇襲提供了便利。

轉眼間,信長已經繞過桐原北方的小山岡,直奔小坂。從那裡越過太子根山,襲擊今川軍的右翼,從而一決勝負。信長軍隊士氣旺盛。汗水、疼痛和疲勞早已拋諸腦後,必勝的信心鼓舞著一千精銳騎兵。

正午時分,隊伍到了太子根山。這時,烏雲籠罩著天空,似會有一場雷雨。

信長在小丘上停住了馬,命令士氣正旺的精銳部隊原地休息。

從山上往下看去,谷中的情形一覽無餘,谷中之人卻還一無所知。若趁勢衝下去,敵人無疑會亂作一團。信長命令眾人休息,自己卻並不下馬。他一邊對比雙方形勢,一邊觀察著天空和山谷。

突然,一陣冷風吹過山頂,霎時,雷雨如洩閘之水,傾盆而下。下面的山谷中如炸了鍋一般,士兵們紛紛找地方避雨。信長緊緊地注視著眼下的慌亂情形。

閃電劃破長空,雷聲震撼著大地。

周圍頓時一片黑暗,如同入夜一般。雷聲隆隆,狂風暴雨,有如千軍萬馬而來。

「不要急,等待最佳時機!」連信長那駭人的怒號也被風雨淹沒,人們只聽見微弱的聲音。

山谷中,士兵們爭相逃往民房中或大樹下,簡直像搗破的馬蜂窩。

義元負責隊伍兩側安全的核心部隊雖然沒有動彈,但每當狂風吹過,他們為了不讓帳篷被風吹跑,不得不拼命拉住,狼狽盡現。

當狂風暴雨威勢稍減時,已是未時。

信長在軍中來回飛馳,釋出命令:「在殺至義元主力之前,不得出聲!除了義元的首級,其他士卒通通踩在腳下。」信長高高舉起名刀——長谷部國重。

聽到進攻的命令,早就按捺不住的精銳之師,如猛虎下山,殺向田樂窪,直奔義元大轎。

今川軍遭到突然襲擊,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頓時亂作一團,在田野中橫衝直撞,狼狽不堪。

「怎麼了?怎麼了?」

「是叛亂,叛亂!」

「誰……誰膽敢叛亂?」

「不是,不是叛亂。是野武士,野武士偷襲。」

哀嚎四起:「敵人!敵人來了……」

使者們進獻的禮物、拂曉時分的勝利、突如其來的雷雨,已經讓今川軍陷入了陶醉和幻覺。有些人大意地脫掉了戰服,扔掉了武器。

義元也沉浸在幻覺中。這個一向謹小慎微的大將居然在這種地方停留!居然還捧起酒杯……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義元喝道,「不能胡鬧,安靜下來!」

他正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個騎兵飛奔而來,身穿黑色戰服,提著沉重的長槍,從馬上跳了下來。「服部忠次拜見今川大人!」來人挺起長槍,對準義元的胸膛刺去。

「哼!」義元大叫一聲,匆忙去拔他那兩尺六寸長的武刀宗三左文字,但對方的槍尖已經直逼過來。義元用手一撥,槍尖偏離了方向,刺中他肥胖的大腿。

「殺!」義元不理會大腿上的槍傷,猛地舉起武刀,當空劈下。服部小平太忠次慘叫一聲,摔倒在泥水中。他被砍斷了一條腿,雙手抓住被砍斷了的長槍。義元此時仍然沒意識到這是織田軍的攻擊,以為這是陣中的叛亂,絕非士卒酒後撒野。

「哼!你叫服部?是誰的手下?」義元盯著服部小平太的臉,靠上去,欲再補一刀,取他首級。就在這時,有個人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義元巨大的身軀,一邊大叫:「小平太,我來幫你!」

「放開!」義元扭動著身體,怒號起來。他覺得一陣眩暈,大腿如裂。突然,一道閃電劃過頭頂,義元大吼:「你是誰的手下?」

「毛利新助,織田信長的家臣!」

「織田?」義元一呆。毛利新助秀高不再答話,右手猛地抱住義元。義元肥大的身體搖搖晃晃。他忽然覺得體內如同刺進了一根熱鐵,巨痛頓時傳遍全身。

「啊!」義元強忍疼痛,狠命搖晃著新助的身體,想把他甩出去。但新助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更緊地抱住了義元。

新助被舉到空中,義元卻在新助和自己身體的雙重壓力下站立不穩。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上。斂捷的新助猛地掙脫開來,雙手按住義元的胸脯。

「殺!」義元拼命掙扎。

雷雨還未停歇。傾盆大雨之中,義元看不清騎在身上的武士的模樣,但他仍然沒有料到死亡之網已向他張開,還在掙扎,「快將叛徒……」

「哎!」騎在義元胸脯上的武士吼道,「今川大人,拿首級來!」

今川義元意識到對方已經摘下了他的頭盔,脖根處一陣冰涼,然後便是一股灼熱……

永祿三年五月十九午時,駿河、遠江、三河的三國之守今川義元,咬斷了毛利新助的一根手指,卻在信長模仿野武士的攻擊中,變成了桶狹間的一滴露水,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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