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德川家康7·南征北戰》小說信息

第七章 吉繼碰壁(第2頁,共2頁)

字體:

家康只得點點頭,「三月初一……在這之前,大概也會於宮中壯行吧。」

「那時櫻花當開了,也可在途中順便賞花。」

「大谷先生,北條父子一戰定生死啊。」

「是啊,他們也太不自量力了。」

「雖說當初徵九州也是賞花,可是這次還要將舍丸公子送到北政所夫人處……」

「大納言大人,這大概便是天運吧。炙手可熱的關白太政大臣,原以為已再無子嗣,卻喜得公子。像這樣的人,連鬼神都不敢與之為敵。哈哈。」

家康十分慶幸沒有讓松田憲秀抱著希望回去。事到如今,已有些遲了。秀吉連開戰的時間、戰法、藉此應付家中瑣事等都考慮好了。大谷吉繼說秀吉要把澱夫人召到陣中,由此看來,他比當年遠征九州更為從容——秀吉若不打到奧羽,豈肯罷休。

下一個對手足誰呢?家康覺得,自己快要成為秀吉征伐的目標了。但他無意與秀吉一戰。他把統一天下作為至高無上的使命,併為此協助秀吉,沒有絲毫迷惑。至於秀吉怎麼看家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鶴松丸的誕生,對秀吉實產生了太大的衝擊。

現在的天下,還有誰比秀吉更相信自己的好運?一個尾張中村的農夫之子,成了一統天下的關白太政大臣,史上絕無僅有。他處於人生之巔峰,正在感嘆人力亦有不及之時,上天卻連子嗣都賜給了他!這會不會令他產生某種錯覺:我豐臣秀吉究竟能幸運到什麼程度?

秀吉在這種時候重新審視家康,萬一發現哪怕一絲破綻,他又會怎樣?秀吉既無法打敗家康,又無法使之屈服,不得已,只好加以任用——德川家康乃他的頭一個眼中釘、肉中刺,若尋得家康的一絲破綻,定會趁機把他剷除。此時,家康須支援秀吉,不能露出絲毫破綻,更為戰戰兢兢。

「哎呀,說了這麼多,還沒有用飯呢。來人,掌燈,上菜。」家康吩咐完畢,又和大谷吉繼聊了幾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手,把站在遠處的下人們復叫了過來,「難得這次大谷先生來,除了負責接待的本多正信外,叫重臣們也來一起喝酒。」

下人退下去後,家康眯起眼睛對吉繼道:「大谷先生,兒女還真是不可思議啊。人到老年,尤其覺得兒女可人疼。不知你今日有沒有見過他們。除了秀忠,我還有三個兒子,督姬之下還有三個女兒。」

吉繼立刻道:「關白對兒女的喜愛雖然比不上大人,可是他認真思量過了,要把嫁到北條氏的令愛救出來。」

「哦?關白連家康的家事都考慮到了?」家康吃驚地睜大眼。

吉繼開心地繼續道:「關白大人還想送大人比這更好的禮物呢。」

「禮物?」

「大人不知嗎?在下多嘴了。」

「你別吊我胃口,到底是什麼禮物?」

「哈哈哈。」吉繼開玩笑般地眯起了眼睛,道,「大納言大人,關白有沒有跟大人說起……日後要把關八州交與您?」

家康若無其事地看著吉繼,心裡卻大驚。不過他不清楚吉繼的想法。

「雖然大人已領有甲、信,但是關白準備把相模、武藏、上野、下野、上總、下總這些難以計數的大片土地封給大人。這還只是鄙人的猜測。鄙人覺得大人此次上京,關白可能會和大人說起此事,不知不覺便說漏了嘴。大人姑且聽之吧。」

家康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西鄉局臨死前預見之事,現在終於迫近了。吉繼定是受秀吉之命,來探探自己的口風。家康感覺到對方在揣摩他,便道:「啊,這可真讓人吃驚!」

「大人吃驚?」

「難以置信啊。我除了甲、信之外還領有三河、遠江、駿河,若再加上關八州,豈不就有了半個日本?」

吉繼輕輕撇了撇嘴,他沒想到家康會如此巧妙地回答。在三河、遠江和駿河等舊領上,加上關八州,這將是何等美事!當然,關八州乃是奪來的土地……但是吉繼剛才說自己說漏了嘴,也不能當面說家康誤會了。

「大谷大人,您回京以後請轉告關白大人,說家康甚是感激他豐厚的賞賜。但,考慮到德川氏以節儉為要旨,當下的領地已經足夠養活大家,再無奢求。」

家康果然棋高一籌。大谷吉繼眼中出現了狼狽之色,他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秀吉定想把轉封關東之事告訴家康,好讓他立刻答應進京,才命令吉繼這樣說。然而家康卻抓住對方話中的漏洞,巧妙回絕。而且,就像是不讓這個話題繼續一般,送燭臺的、擺飯的下人,以及重臣們都陸續進來了。

吉繼一臉困惑時,本多正信已道:「傳言說關白大人為了慶賀公子誕生,準備征伐大明國,此事當真?」

自認是駿府第一謀臣的本多正信貿然提出這個問題,吉繼緊鎖雙眉,道:「這個嘛,鄙人只知征伐小田原之事……」

「小田原倒還好,大明國可就太遠了。」

「倘若傳言屬實,德川氏準備怎麼辦?」

「只要關白有令,我們定當效犬馬之勞。不過大明國可是有火槍啊。」

「這個我不知,目前還不會出兵大明國。」

「是啊,來,我們乾一杯!」

但是把吉繼從岡崎接來的本多作左衛門,像只飽經風霜的鐵獅一般坐在那兒,不時哼哼兩聲,諷刺地撇撇嘴。家康忌憚秀吉,對吉繼甚是擔待,老臣們卻感覺像被忽視了。

「來,來,大家都乾一杯。也讓我們多喝一些。要不是有你,我們可喝不到這樣的好酒。」

「我已經夠了。」吉繼推道。

「你可真不給面子,武士就要互相照顧,再來一杯。」

吉繼正琢磨作左為何這麼說話,有人故意端起酒杯問道:「聽說京都的女子把腳趾都塗紅了。」

「這……在下對女人的事一向不知。」

「怎麼會呢?大谷大人可是個俊美男子,但是好像沒有見到男人刻意塗紅腳趾的吧。」

家康面無表情,對家臣們的言語舉止無動於衷,只是縮起肥胖的身軀,迅速地用著飯。吉繼漸漸感覺到氣氛異常,有些焦躁不安:他們是有意如此,還是三河武士之風原本就這樣?他不由重重把酒杯扣下,發出很響的聲音,「酒已足。」

本多正信現已是從五品佐渡守。他曾參與當年三河一向宗暴動,後流浪於近畿、北陸等地,但在本能寺之變後被召回,從那以後,一直在家康身邊服侍。

「本多正信乃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在吉繼出發時,秀吉曾經這樣提醒他,「好好觀察他,便能知道家康心思。」

然而正信卻如個軟硬不吃的農夫。

「德川氏雖然豪勇之人頗多,但若論頭腦靈活,還數本多正信。如此讓人不敢輕視之人,當今世上少有。」因為秀吉對他有如此評價,吉繼覺得不好應付。但是他問大明國有無火槍,則分明是裝傻。

吉繼執意把酒杯扣倒,坐在左手邊的本多作左衛門冷笑了兩聲。

「老人家,您方才說什麼?」吉繼道。

「沒什麼,我看你把酒杯扣下了,就想應該趕快用完飯,回去歇息。」

「老人家,鄙人不太適應此處氣氛,是不是我說了什麼讓諸位不滿的話?」

「我們不滿的不是大谷大人,是關白。」

這話說得太突然,吉繼一時竟無言以對:德川重臣竟如此滿不在乎地謾言關白!良久,吉繼方道:「哦?關白哪裡讓諸位不滿了?」

「哼!」老人喝完杯中之酒,以比吉繼還響的聲音把酒杯扣倒,「這個呀……要說,全都不滿!」

「您是說對關白非常不滿?」

「是。大谷大人你也能看出來,我家主公對我們也甚不滿意,這也不足為奇……」

吉繼已經無法再同這個老者交談下去,否則恐又會被他愚弄。他們看似親密,內心卻都藏著一叢兵刀。秀吉和家康亦是如此,而且他們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在拿對方無可奈何時,就假裝一團和氣。大谷吉繼已在思量,該怎樣把今日情形向秀吉稟報。就算家康會聽從秀吉之令,他的家臣卻不從。若能消除這種不滿,秀吉便能放心征伐小田原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