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德川家康7·南征北戰》小說信息

第二十二章 天海相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麼說……」那人坐下後,馬上道,「難不成你是隨風?」

勝重眯著眼,一直看著二人談話。

「哦,果真是隨風大師!」

那武士咕噥了一句,慌忙垂下眼皮。勝重心中一驚:這二人不是初次見面!但天海沒有開口,他一直半睜著眼,犀利地注視著對方。勝重插嘴道:「大師曾見過此人?」

「施主好像頗為迷惘。」天海徑對武士道,「還不想為德川大人效勞嗎?」

「正是!」武士似乎不想讓天海壓倒他,聳著肩膀,抬起眼。板倉勝重屏息注視著他們。

「貧僧忘了你的名字,不過就算我想起來,也懶得說了。你的面相倒是和從前一樣,沒有改變。」

「面相還能說變就變。」

「吉凶參半,歧途徘徊。」天海似乎毫不在意對方的話,「我來猜猜看。你抱著這樣的想法來到江戶:若能得德川大人厚遇,為他效勞,倒也無妨;若不能如願以償,就要給他些顏色瞧瞧。」

那人吃了一驚,雙肩顫抖:「和尚,休得胡說八道!」

「哈哈。可是,小田原的事,不正如我預料嗎?氏政沒有獲救,氏直則免於一死……」

「我早就忘了這些事。」

「忘了也好。我只是從你臉上讀出你自然流露的東西。我還有話,聽聽吧。」

那人臉上明顯掠過一絲狼狽和憤怒,勝重大氣也不敢出。

「你並未放棄要在江戶製造騷亂的想法,你想串通小田原的遺臣和武藏、相模的浪人,以及關東的盜賊,發起暴亂。呵是,你要知,你若這麼做,也會就此敗亡。」

「你……你……我絕不會……」

「沒有企圖,就會開運了。實際上,你現在邂逅之人,正掌握著你的命運。怎樣,和那人聯手,一起為江戶城打拼吧。這樣,你定會開運。」

那武士把手伸向身後,但他卻沒拿到大刀——勝重從旁伸手,把刀從鞘中拔出了。那人神色頓時變得十分緊張。

「來,石出先生,你也喝一杯吧。你也當知,這位大師總是這麼有趣。」勝重道。他想將武士從尷尬中解救出來。

天海縱聲笑了:「哈哈哈,人在迷惘時,往往看不見神佛伸出來的救贖之手,只顧走上敗亡之路……但是,你卻可以得救。」天海又自斟了一杯,仰脖一飲而盡。

武士還捧著勝重斟的酒,卻忘了喝,他剛才沖天的殺氣已經消失了。

「和尚還是老樣子,總說些嚇人的玩笑話。石出帶刀全身都已汗溼了。」

「哈哈哈哈,真是抱歉。對了,你是石出帶刀……我們上一次是在東海道的小田原附近見的面吧?」

「正是。」

「看看,杯中的酒要溢位來了。好了,先靜心一些。」

「多謝。」

「石出先生,要好好品嚐這美酒啊。」

「嗯。」

「你想大鬧一場,以抬高身價,可那是下下策。」

「大師是指……」

「你對於小田原的殘黨、流離失所之人和浪人,都很有些辦法。不如由你來說服他們,以維護江戶治安,如何?如今已非拉弓揮刀的亂世,而無家可歸的三河武士,也不可能因你們的暴行而捨棄這塊土地,結果只會使你們命喪異鄉。」

「……」

「與其如此,不如獻身於這塊風水寶地,致力使其繁華勝過大坂,石出帶刀也成為肅清不肖之徒、築起江戶新城的有功之人。這樣方是順應天意啊!是嗎,板倉大人?」

板倉勝重兩眼放光,點點頭:「石出,來,再乾一杯!」

石出帶刀悄悄看看自己的刀,舉起杯子。刀放在離他有三尺左右的板門旁邊。

「大師雖是說笑,說話卻甚為有趣,令我耳目一新。是嗎,石出先生?」

帶刀嘆了口氣,僵硬的肩膀已逐漸放鬆,眉間的殺氣也消失殆盡。

「不過,貧僧沒想到板倉大人和石出先生會在這裡碰面。」天海眯著眼道,「這也是因為德川大人的運道甚旺……貧僧可以保證,江戶前途無量啊。」

「哦?」

「貧僧還叫做隨風時,就仔細察看過天下人與天下市鎮。如何,板倉大人,你可以推薦石出帶刀嗎?他一旦心頭不再迷惑,便是一位忠心耿耿、堅守義理之人。」

帶刀深深垂下頭,思索著。

「我若是石出帶刀,」天海繼續道,「自不會在意兩三個同伴的詆譭。」

「詆譭?」帶刀抬起頭,疑惑道。

「我是指那些在武藏、相模,與你以誠相待的武士和浪人。」

「哦。」

「他們也許會說,帶刀這人,利慾薰心,把他們出賣給了德川氏,帶刀背叛了他們云云,還可能會潛入城下來取你性命,但這些都不足為懼。」

石出帶刀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他恐已把這些人帶進城裡了。

「哈哈哈,如何?我看走眼了嗎?」

「這……這……」

「好了,這些人混進來時,就和板倉大人商議,把他們捉起來便是。」

「哦。」勝重插嘴道,「這樣的話,江戶的治安就會漸漸好轉,繼而安定下來了。」

「不過,那些拘捕起來的人,一個都不能殺。殺人會觸怒神佛。」

勝重道:「那以後怎麼辦?」

「把他們投入牢中,讓他們反省一些時日,把此事交給帶刀即可。」

「交給石出先生?」

「這就是所謂謀略。不殺人,而是救人。帶刀可以誠懇地對他們講清形勢:如今已不許群盜橫行,而應與德川大人合力建立繁華城池!」

勝重聳聳肩,看了石出帶刀一眼,帶刀仍低頭沉思。勝重道:「願意投誠之人,就安排在石出帶刀手下?」

「對!這樣一來,他們就會互相監視。不僅如此,還可以說服那些對帶刀心存疑慮之人,使得人皆為我所用。不肯降服之人,也可交給帶刀,讓他加以說服……怎樣,帶刀?一時的怨恨不足為懼。若是和尚,就會這麼做。你有幸和板倉大人邂逅,不認為這是祖先之靈的引導嗎?他們現在定為了把你引向坦途而不遺餘力。」

帶刀悄悄抬起頭,畏懼地看看天海,又看看勝重。

「如何?我沒看錯吧?」

帶刀悄悄取出腰中懷刀,遞到天海面前,向後退去,敬道:「大師好可怕的眼力,之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他聲音顫抖,跪拜下去。

天海豪放地朗聲大笑:「哈哈!這還不算是眼力,只是讀懂了你寫在臉上的文章啊。」

「是。」

「好好,這樣一來,就有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得救了。來,貧僧敬你一杯。」天海把帶刀的杯子斟滿後,又轉向板倉勝重,「這回我要讀讀板倉大人臉上的文章了。」

勝重的臉頰一下子僵硬起來:「大師要幫我讀?」

「大人對貧僧還抱有疑惑。」

「哦?」

「石出帶刀已敞開心扉,你反而生起懷疑,是也不是?」

「大師慧眼。」

「天海不是帶刀的同夥。不用如此狼狽。你身負治安重任,理當如此。不過,不用擔心。」

「在下誠惶誠恐。」

「貧僧並非來路不明之人,乃川越無量壽寺北院二十七世住持。雖確曾與帶刀有緣一見,卻非盜賊的同夥。」

「真是抱歉。在下確抱著那樣的疑慮,但已明白過來了。」

「好。那麼我想聽帶刀說說他的身世。」

不知何時,天海已不再稱呼石出先生,直稱帶刀了,帶刀卻並未不快。

「小人對板倉大人稱是織田氏的浪人,小人實為北條氏浪人。」

「哦。」

「北條氏直大人要去高野山,小人一直把他送到遠江,從那裡折回了江戶。」

「你的目的果然如天海大師所說?」

「正是。關東有很多失去靠山的浪人盜匪四處橫行。小人打算糾合他們,發起騷亂,現在聽大師一席話,深知那是無謀之舉。」

「好險!一不小心,勝重的人頭就被取走了。」

「不!小人遇到了大人,感受到您爽朗的性情,正在搖擺不定……小人這樣坦白,並非想謀取功名,而是想請大人處罰我。」

勝重拍膝道:「說得好!此事待主公歸來後再論吧。」

「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呀!」天海已喝得滿面通紅。

對天海而言,此事並不特別,只是旅途中經常發生的小事而已。但對於勝重和石出帶刀卻意義重大。尤其是帶刀,深受感動,身體還在不停顫抖。正如天海所說,若在這裡糾合盜匪擾亂江戶,即使能得一時滿足,也不符合長久之願。短暫的痛快後,他們自會被驅逐,被討伐。天海一語點醒了他。本來他會成為群盜之首,天海卻說要把牢房交給他看管。這實為大膽之舉,其中卻隱藏著非比尋常的謀略。

俗人眼中的善惡對立,在天海心中似不存。在他看來,重要的是如何選擇。

「啊呀,這樣一來,心裡明朗多了。」勝重放下杯子,將刀還給石出,「不必替你保管了,一切都煙消雲散。」

「小人慚愧得很。」

「不不,這是託天海大師的福。嘿,天海大師,您的眼力真是老到。在下想請問,我家主公臉上的文章會怎樣?」

「哈哈。和尚正是想看看,才來到此處。」

「您要留在增上寺等他歸來?」

「德川大人在這一兩日內便會回來,其實貧僧是有話想問德川大人。」

「有話要問?」

「是的。貧僧已告知增上寺了。」

「可說與在下一聽嗎?」

「無妨,只一言:德川大人百年後,是想成神,還是成佛?」天海說著眯起了眼睛,「和尚甚為期待德川大人的回答啊,哈哈哈。」

勝重和帶刀對視了一眼,喃喃道:「成神還是成佛?」

「正是。」

「這麼說,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成神成佛?」

「哈哈。」天海放懷笑了,「天海如一啊。不過,神佛或許修業有所不同吧。無論如何,貧僧都期待和大納言一見。」

勝重和帶刀又互視一眼,疑惑不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