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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亂點鴛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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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實慌忙把宗室喚到隱蔽處,現在如果拒絕,可能遭遇不測。她這麼想著,打算先把父親的信函交給宗室。

「請快些,大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如水催促道。

宗室看到木實從懷裡掏出的東西,馬上明白那是什麼了。他立刻朗聲道:「請等一等,瓜也要妝飾、換衣裳。」

「快快!大人是性急之人。」

「如水先生,這瓜非同一般……見諒。」

「交給如水也不放心?」

「不,如果交給如水先生,在下自無異議……只是叮囑一下而已。」

「明白了!明白了!如水不會偷瓜吃,不必擔心。」

「好了,請帶她去吧。」

木實突然覺得很是不安。她已過了畏懼生人的年齡,那些到堺港的大名,她也能看出他們的器量,可是,對方乃是號令天下的太閣大人……她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戲弄,心狂跳不止。

「請帶路,我和您去。」

「輕鬆些,今日不必那麼多禮,別把他當成太閣,就當他是賣瓜的農夫好了。」

「啊……這怎可?」

「並非不可,試試看吧。」

如水信任木實的教養,木實略為輕鬆一些。

秀吉的棚屋在棕櫚林正面,地上鋪著紅氈。旁邊有堆得小山一樣的禮品。雖說只是玩賣瓜遊戲,可大名們還是獻了很多禮品。白色的桐紋幔幕重重垂落。中央坐著賣瓜人裝扮的秀吉,左邊是澱夫人,右邊是松丸夫人,她們坐在一張很大的虎皮上。

如水拖著跛腳,來到他們面前:「大人,我把您要的瓜帶來了。」

木實可以感覺到,澱夫人和松丸夫人的眼神刺痛了她。她們對被召到秀吉面前的女人頗為在意。

「哦,來了?在這個田裡,你是最好的瓜,來,喝酒吧。過來。」

「小女子很榮幸。」木實不甘示弱,「我先乾一杯,再唱一段從隆達先生那裡學來的西瓜的小曲。」

「小曲?哈哈哈,好!有趣得很。」

聽到木實的回答,如水笑了。她不愧是堺港的才女,在秀吉面前也不示弱。秀吉看來甚為高興,這是他掩飾內心的方式。

木實或是太要強了,她不容人喘息,又逼進一句:「如果小女子知道大人要在戰時鼓舞士氣,就會帶三絃來,雖彈得不好,還是想請大人一聽。」

「琉球的三絃?」

「是,但現在只能唱一段小曲……」

「等等!」秀吉打斷她,「光聽你這麼說,心情便好了起來。你可以一眼看穿男人的心思?知道我在戰中,想讓我心緒變好?」

「是,小女子沒有隨身帶三絃來,沒能明白大人的內心,很是羞愧。」

「等等,先等等……這個小曲,不只我一個人聽,要再叫一個人來聽。」

「是。」

「如水,叫家康來。」

如水蹙起了眉頭。這種場合下,定要輕鬆,可是如家康在座,空氣就會沉重起來。而木實和秀吉的對手戲,會因家康這個嚴肅之人介入而被擾亂。

「你猶豫什麼?我本就打算把這個女子介紹給家康。」

「介紹給德川大人?」

「對啊!哈哈。如水這麼聰穎,竟沒有看穿這些?」

秀吉高興地眯著眼睛,看看木實,「你以前和罪人之女很要好吧?」

「罪人?」

「利休的女兒乃松永久秀的親生女,細川的妻子則是明智之後。」

「是。」

「阿吟藏在什麼地方?有訊息嗎?」

「不……」

「你不知才對,知了就會痛苦。」

木實打了一個寒戰,旋又突然笑了出來,「呵呵,大人實在很會問話,如小女子知道,自會不知不覺說出口來。」

「我去叫他來。」如水慌忙站起身,「賣瓜之人一定沒聽過隆達先生的小曲。在這裡一唱更是有趣。木實小姐,且等一等,我去叫來江戶大納言再唱。」

隨後,織田有樂也來了。

如水和有樂都清楚秀吉今日,懷著何種心情和目的。秀吉的心境和以前北野大茶會時相比,複雜多了。他不只是在海上三吃敗戰,最近從朝鮮送來的信函中,也發現登陸後各軍意見分歧。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主張一舉攻向大明國,小西行長卻畏縮不前。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把真相告訴秀吉,當然會反對。因此,秀吉只好派石田、增田、大谷三奉行去朝鮮,可是仍然不能令人安心。新去的三奉行各有主張,擁護小西攝津的人更是不少,因此,當地的氣氛反而惡化了。而且,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提出要代秀吉去朝鮮的人,卻根本無力渡海。一連串的敗仗,使得驕傲的秀吉想掩飾自己的失落,才玩這個瓜田賣爪的把戲。然而,木實恃才一語道破,秀吉心裡自不是滋味。

有樂故意岔開話題:「大人沒有白白辛苦,今日眾議還是大人裝扮最像。」

「哦?」秀吉翻翻白眼,把杯子遞給有樂,「你信這種虛言?」

「有樂相信,才這麼說。」

「哈哈,聽到了嗎?木實,我跟前都是這種阿諛奉承之輩。」

「哦?」

「不錯,裝扮最像的,不是秀吉。」

「那是誰?」

「是大納言家康。我還有幾分炫耀,可是家康沒有。他乃是地道地賣瓜。」

「這麼說,德川大人……」有樂又想插嘴,雖然乘著酒興,他也覺出秀吉的話逐漸尖銳起來。

「你閉嘴!我在和才女說話。木實,你認為第二是誰?」

「是大人嗎?」

「不對!」秀吉猛搖著頭,突然指向木實的鼻尖,「第二是你,你分明看到我渡海失敗,卻假裝不知,以討好我。因此第二是你,堺港的才女木實姑娘。」

正說著,如水領家康來了。

家康已經不是賣瓜人的打扮了,圓滾滾的身上穿著麻布夏衣,下身著一件看起來頗不舒服的長袴。秀吉看了,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道:「家康,來喝酒吧。」

「多謝。」

「現在眾人的評議出來了,今日裝扮以大納言為第一。是嗎,澱夫人?」秀吉似已經醉了。

突然被問話,茶茶慌忙看看四周。

「你在看哪裡……自從鶴松死後,你就心不在焉啊!是嗎,松丸?」

松丸夫人吃驚地拿起酒壺,「不要提這個。別在今日提少主的事。」

「哈哈!我是在褒獎大納言的裝扮第一,是吧,如水?」

如水苦笑,轉頭看家康:「太閣大人的心情太好了。」

木實突然緊張起來。他在發酒瘋?正想到這裡,秀吉的目光已轉向她臉上了:「你叫木實?」

「是。」

「我帶了幾個年輕的妻妾來陣中。」

「是。」

「我已經過了壯年,因此,侍候這麼多女人,實在很辛苦。清正、長政體諒我,得空時在朝鮮獵虎,替我取些貴重的強身健體之藥。」

木實臉紅了。秀吉在這種場合,突然把話題引到閨房中事,她萬萬意想不到。

「哈哈……臉紅了,臉紅了啊!大納言。」

秀吉好像覺得很有趣,抓起鋪在地上的虎皮一角給木實看,「就是這隻老虎,它的皮骨能使我侍候好女人們。想想實在可憐啊!百獸之王……森林之王,竟成了我閨中秘藥。不過,的確有效,是嗎,夫人們?」

「請不要再說了。」松丸夫人一臉莊重地蹙起眉頭。

「哈哈。秀吉乃是直爽之人,做了就說做了,沒做就說沒做。對嗎,木實?」

「……」

「不必臉紅。我這老朽之軀還每晚勞累,可是大納言比我年輕健壯,卻一人獨睡。這不行!因此,現在我要給裝扮第一的大納言和第二的你獎賞。明白嗎?大納言,我給你的獎賞便是木實;木實,我把大納言賞給你。不可違背,明白嗎?」

家康大吃一驚,如水和有樂亦呆呆對望。木實似乎還不太明白,痴痴坐著。把木實送給家康,秀吉竟說出如此輕率之言,然而,他的表情讓人覺得並非說笑。

「明白嗎,大納言?」

秀吉又叮嚀道,「今日給你的獎賞,就是這個窈窕淑女。」

「是!感激不盡!」家康抬頭看了木實一眼,又嚴肅地低下頭去。

「木實,你也明白了吧?你的獎品,便是大納言。」

木實此時才明白秀吉為何會生氣。秀吉認為她是反對這次戰爭的堺港人的探子,知道了海戰失敗才來的。他若這麼想,定遷怒於木實。究竟該如何應對呢?木實不由看家康一眼。

「為何不說話?大納言已經道過謝了,你不道謝嗎?」

「是。」

「不該說是,為何不道謝?還是認為堺港的姑娘服侍大納言,並不值得感謝?」

「是。」

「嗯?」秀吉臉上現出不悅之色。

這時,木實出聲笑了,「既然是獎賞,我就要我沒有的東西。」

「沒有?你自然沒有男人。」

「大納言大人不輕啊!我即使接受了,也帶不回去。」

「哦?」

「我現在行旅中,希望能得到可以收進行囊、帶回堺港的東西。」

黑田如水微笑了,心道,這個姑娘乃是在諷刺太閣。她會這樣說,當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因此沒有絲毫恐懼和緊張。不愧是蕉庵的女兒!

黑田如水正這麼想時,只聽秀吉轉向家康道:「大納言,聽到了嗎?這個女子勝過小野的阿通。我本以為大納言替秀勝解了圍,便給你一個伴以作答謝,可她嫌太重了,帶不回去,這如何是好呢?」

秀吉的話依然帶著戲弄之意,家康又認真地回道:「多謝大人美意!」

秀吉的兩個側室,臉色都僵硬了起來,她們都在琢磨秀吉的言語。只有有樂篤定地端起酒杯:「大納言是要把這個女子帶走嗎?」

「是!」家康肯定地點點頭,「既是大人特意賞給我,我卻之不恭。」

「啊……可是,木實說你太重了,帶不走。」

「那麼我就把輕的給她。」

「大納言有兩個身體?」

「身體只有一個,可是給女子的情,有輕有重。」

「能裝進行囊,帶回堺港嗎?」

「口袋裡即可。」

秀吉突然縱聲大笑,「哈哈。聽到了嗎?木實,大納言一定要你啦!大納言說要,太閣說給,你還要拒絕?」

木實揚了揚眉毛,看來她有點控制不住了。如水忙在一旁重重咳了一聲:「抱歉,太閣大人輸了。」

「你閉嘴!我是在問木實。木實,你回話!」

「我已經回答過了。」木實的聲音有幾分生硬。

「嗯?」

「我已經收到了大納言的情,我也回送我的情。只是大人未見而已。」

「大納言,的確如此嗎?」

如水鬆了一口氣。家康大概會回答是,此事也就了結了。但家康卻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來:「我不明白。」

「不明白?」

「是,我還沒有把情意送給這個女子,她收到的,可能是別人的情意。」

秀吉也吃了一驚。他也和如水一樣,認為家康會在此時伸出援手。可是,家康竟說出這等怪話來。秀吉不禁一口酒噴了出來,「家康真的想要這女子,他喜歡上木實了。」

「大人見笑,這卻不可笑。」家康道。

「對,不可笑,當然不!這個女子突然到這裡來,可疑至極。大納言,把她交與你,帶回去仔細盤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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