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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後院亂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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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毫不遜色於濱松城的備戰氣氛中,岡崎城迎來了新春。三河的山家三方已經投靠了武田氏。新年伊始,信玄便向野田城進軍了。

已經十五歲的三郎信康除夕天未亮便召集起眾將,他特意脫去戎裝,換上便服,嚴厲地向眾人道:「一旦父親有令,我們也要前往野田城和武田的主力決一死戰。你們都要作好心理準備。」

信康在刺骨的寒風中縱馬飛馳的英姿,在貼身侍衛平巖親吉看來,比家康更加威猛。沿著春寒料峭的練馬場飛馳了三圈,信康看到心愛的戰馬已經滿身是汗,便跳下馬背。「親吉,如果父親帶我到三方原,大概不會敗得這麼慘。」他昂然地走向靶場。親吉默默地跟著。從木曾谷吹過來的寒風讓地面結滿霜柱,年輕武將的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親吉,你怎麼想?父親的戰術是否太低劣了?」

「不。」

「你的意思,是父親本來戰術高明,不過偶爾失手?」

「也不。請少主想象一下大人在這次決戰中所表現出來的氣概——為了武士的夢想和氣節,將生死置之度外。」

「呵呵。」

信康笑了,「聽起來,似乎我的氣概遠不及父親。」親吉又沉默了。年輕往往意味著簡單。每當信康拿自己與父親家康進行比較時,親吉便感到十分頭痛。這種狀況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每每和母親築山夫人見上一次,倍康的言辭就變得更加激烈。

看到親吉沉默不語,信康冷冷地一撇嘴:「不要一提到父親,你就不說話了。好,我不說了。但有一件事不得不承認,我的武藝的確不如父親,僅此一點。」

「我知道。」

「那麼,從今日開始,每天射五十支箭。」

信康走進靶場,拿起弓箭。他在刺骨的寒風中突然露出半邊肩膀,瞄準靶心。由於每天堅持鍛鍊,他的筋骨已顯得十分粗壯,年輕的皮膚滿是汗水。家康決不會這麼做的,是否要勸諫信康停止這種做法呢,親吉很是猶豫。若是一勸,反而會增強信康的好勝心。

信康的箭響亮地射了出去。已經三十支了,他還在堅強地繼續。那些箭基本都中了靶心。「漂亮!」

親吉讚歎著,隱隱地有些不安,內心不禁陣陣疼痛。親吉不禁困惑起來。難道是因為主公太過優秀?他一面為信康總與父親相比而感到苦痛,一面又不禁悄悄地比較起父子二人來。既然自己是信康的老師,信康能否成長為合格的武將,責任理所當然在他親吉。

「射得好。來,快穿上衣服,不要著涼了。」

「哈哈,」信康爽快地笑了,「這樣就著涼了,那我還能幹什麼?你不是說父親在尾張時,經常在寒冬和信長公一起去游泳嗎?」

他口中說著,順從地穿上了衣服,「走,我們回去慶賀新春。先生也和我一起用飯吧。」

「多謝了。但此事沒有先例,我還是不去為好。」

「和先生一起慶賀新春,有何不妥嗎?若是好事,我開個先例又如何,想必別人也不會有意見。先生不要客氣了。」

「不是客氣。新春前三天,您夫婦二人一起用膳,這是歷年來的規矩。」

「哈哈哈。」信康昂然走在冰冷的寒風中,狂笑起來。無論刀術、馬術、槍術,還是弓箭,他現在都比父親家康更加高明。但在那種豪氣背後,總讓人感到似乎缺少點什麼。「老人們的想法就是太頑固。我只要判斷出好壞善惡,就會雷厲風行地改革。你難道沒有發現新氣象的腳步嗎?流水不腐,戶樞不蠢啊。」

回到城內,大廳內已經陸陸續續聚集了眾多全副武裝的家臣。他們正等著信康和德姬用飯完畢,出來接受眾人的祝賀。

信康在親吉的陪同下,從旁門進入內庭。今年正月雖然忙亂,但認真的久松佐渡守還是命令下人將各處裝飾得喜氣洋洋。

「老頭子真夠細心,裝飾得這麼漂亮。」信康苦笑著,抬腳就要走過德姬的臥房。

「少主!」親吉叫道。

「什麼事?」

「用飯的房間在這裡。」

「哦,我先去換內衣,出汗太多。」信康說完,頭也不回地向菖蒲的新房走去。

「少主!」親吉又叫道,但年輕的大將根本不理會他。

「菖蒲,拿內衣來。」信康聲音粗獷。「我特意到此,是想讓你替我擦汗,你高興嗎?」

「是。啊呀,這麼多汗。」

「來,幫我擦去。還有,你今天和我們一起用飯吧。什麼……只能讓德姬一人出席?哈哈哈……她不是那種氣度狹小的女人。我允許你去。不必多言!」

親吉在隔壁房間裡默默地坐著,他不知該如何勸諫這位年輕的大將——信康居然要同妻妾一起用飯!

剛剛領略男人味道的菖蒲,正熱情地替信康擦汗,穿衣服。

「怎麼樣,我的手勁兒還可以吧……」

「是……」

「你握握看。再看看你的手腕,那麼柔軟。」

「啊,您快鬆手。妾身的手腕都快折斷了。」

「哈哈哈……你緊皺眉頭叫苦的樣子最可愛。我要再用力些。」

「請放開。啊……」菖蒲好像忍耐不住了,終於叫出聲來。

「少主!」隔壁房間的親吉不禁斥責起來。

「先生竟躲在這裡,我馬上過來。菖蒲,你也去。」

「少主!不可。」親吉道,「菖蒲不能與你們同席。」

「你真不可理喻……我已經許可,你卻不許……又是沒有先例嗎?真乃冥頑不靈的老朽。」

「不,不是有無先例的問題,任何事都要有節制和規矩。今天不能讓他人同席。」菖蒲趕緊慌張地抽回手,小聲說:「妾身還是迴避吧。」

信康咂了咂舌:「親吉!」

「在。」

「我聽說,從前有人因為妻妾爭寵而亂內庭。但我這裡不會出現那檔子事,我會同時寵愛她們兩個人。難道有錯嗎?」

「少主此言差矣。所謂夫妻,並不是您理解的那樣。」

「那麼,究竟是怎樣的?我想聽聽你的說法。」信康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親吉。親吉頓感無所適從。他知道導致內庭混亂的往往正是這種荒唐行為,卻苦於無法讓信康明白。

「你怎麼不說話了?兩個人相親相愛,究竟有什麼錯?為什麼不能讓兩個我心愛的人共同出席?凡是不能理解的,我就決不會聽!」

「見諒。」親吉努力控制住自己,「世上還有身份、秩序之分。夫人是岐阜城主之女,而菖蒲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郎中之女……」

「住口!」信康怒喝一聲,猛烈地踢打著榻榻米,「你認為我就那麼愚笨,還需要聽你嘮叨這些?我什麼時候將菖蒲放在德姬之上了?我只是為了讓她們和睦相處,才讓菖蒲同席。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思?」

「明白了。天晴了,三郎。」背後忽然傳來築山夫人的聲音,親吉不禁緊閉上嘴唇。「平巖,你竟然借內庭的規矩教訓三郎,未免不守本分。你是何居心,竟拿一個小女子開刀?而三郎卻時刻在謀取內庭和睦……做得好,三郎,母親准許菖蒲出席。」

親吉緊緊咬著嘴唇,沉默不語。他本來有權阻止築山夫人,但性格溫厚老實,無意開口。他一旦開口批評,那夫人定會發瘋似的胡言亂語,他也必會毫不讓步。親吉嘆了口氣。家康和築山夫人的不和給這座城池籠罩著陰影。他不想繼續擴大郡種陰影。

「平巖,」築山夫人臉上浮現出嘲弄的微笑,「究竟是讓妻妾同時出席正確,還是絲毫不顧正室感受,只知親近側室正確?這個問題,你可以去濱松城問大人。來,菖蒲,既然三郎已經許可,你可以一同去了。」

座中諸人頓時陷入沉默。菖蒲渾身顫抖,恨不能從眾人面前消失。一直盯著眼前這一幕的信康終於開口道:「此事是我不好。先生,請原諒。」

他的話讓眾人大吃一驚,「讓菖蒲同席,是我不負責任,信口雌黃。」

「少主?」親吉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您說什麼?」

「我不會讓菖蒲同席的。原諒我,親吉……父親在濱松城也是一個人用飯。」

親吉的眼睛忽然紅了:「那麼,您打算聽從我的意見了?」

「哦,我忘記了母親不在父親身邊一事,只圖我一人享受熱鬧,太過隨心了。」

「三郎!」築山夫人聲音尖銳起來,打斷了信康,「你認為你父親是獨自在濱松嗎?」

「我只是說,母親不在他身邊。」

「你父親巴不得我不在他身邊!他不但寵幸阿萬,聽說最近還娶了一個叫阿愛的女子。你為何為那樣的父親著想呢?還是帶菖蒲去吧。」

「母親!」信康眉頭緊鎖,精悍的臉上流露出年輕人的怒氣,「母親難道要干涉我?信康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親吉,走!」斬釘截鐵地說完後,他徑直向德姬臥房走去。這種激烈的個性也是家康沒有的。

築山夫人呆呆地站在走廊下望著天空,許久未動。天空響晴,風卻很大。屋外響動的松濤聲不斷傳入她那近乎絕望的心底。

「哼!」她的怒氣頓時發洩到可憐的少女身上,「你還算是個女人嗎?自己的男人……那樣被別人帶走,你難道不感到恥辱嗎?」

菖蒲更加驚恐,伏在榻榻米上瑟瑟發抖。

「你難道忘了,是誰讓你成了三郎的側室?」

「是……是。請夫人原諒。」看著築山夫人血紅的雙眼,菖蒲感到呼吸急促。

「這裡說話不方便。進來!」築山夫人進到菖蒲的房間,踉踉蹌蹌坐下了,「真是不爭氣的人!」

「是……是。」

「我不是說過要通過你,洗雪我的恥辱嗎?」

「請原諒。」

「織田的女兒是我今川家的仇敵,我曾經哭泣著要求你,想方設法不讓她接近我的兒子,你難道忘了?」

菖蒲聽到這裡,突然哇的一蘆,伏地痛哭起來。

對於菖蒲來說,現在唯一可依賴的只有信康。這個女子哪裡明白甲斐和三河之間的複雜鬥爭,以及築山對織田家的刻骨仇恨。她只是為了逃避繼母,才決定跟著減敬離開甲斐,然後被迫隱瞞了出身,來侍奉信康。當聽說要用自己的身體侍候信康,這個不幸的少女也沒有反對。

她懷著這一個小小的心願,來到信康身邊,並得到寵幸,才終於體會了人生的喜悅。同齡的信康用他那如春陽般熾熱的感情溫暖了她的心。就在她小心翼翼試圖維護這種幸福時,築山夫人那駭人的面孔意外地出現。毫無疑問,在築山的周旋下,她才得以成為信康的側室。夫人曾經說過的對德姬的痛恨,沉浸在幸福中的菖蒲幾乎已忘記了。

「不要哭,被人聽見,像什麼話!」

「是。」

「我不止一次地叮囑你,要獨佔三郎,然後為他生個男孩,你將來就可以成為這個城池的女主人。剛才為什麼不跟三郎去?無論器量還是氣質,你都比她強。只要你抓住三郎君,三郎就會是你的。如果那個女人在你之前生下織田的外孫,你將追悔莫及。」

「是……我一定……努力生男孩。」

「真是不爭氣……」

築山好像終於發洩完自己的怨恨和孤獨,眼神怪異地盯著空中,「我已經被家臣和大人徹底拋棄。如果心愛的三郎再讓家臣反感,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你可憐我的話……啊,菖蒲,那麼你就施展本領,將三郎緊緊抓住。」

說到這裡,她嚶嚶哭了起來。

望著發瘋般哭泣的夫人,菖蒲不知如何是好。雖然是個涉世不深的女子,菖蒲也並非沒有獨佔信康的想法,但正室德姬是和甲府信玄公齊名的織田信長之女……只這種出身就讓她感到恐懼,還談什麼獨佔呢?若是招信康討厭或者反感,還有挽回的可能;但如果惹惱了德姬,菖蒲將無立足之地。

恐懼使得菖蒲始終小心謹慎,而築山夫人對此則惱恨不已。哭了許久,她猛地站了起來。

「菖蒲。」

「是……是。」

「聽好了,我命令你。三郎若說要去德姬那裡,你就告訴他要離開一段時問。不僅是說說而已,你可以回到我那裡。如果沒有那種力量,繼續留你在三郎身邊也無益處。」築山夫人說完,匆匆離去。

菖蒲心如刀絞,一聲不響。她伏在地板上,久久未動。讓她感到萬分傷心的,並不是讓她設法阻止信康去德姬那裡,而是要求她回到築山之處。她依然沒有可以安住的家。心中的愛意逐漸變成憂傷,這隻可憐的小鳥,呆呆地坐在走廊下,含著眼淚,終於悟到自己的苦難,為自己哭泣……人生最痛苦、孤獨的事莫過於此。

過了半刻,信康回來了。他和德姬一起用完飯,在大廳裡接受了眾將的賀辭。「菖蒲,你呆愣著幹什麼?今日大廳裡真有趣。」

「少主,菖蒲有個請求。」

「什麼事?這麼嚴肅。我回來是想和你開開心心度過剩下的時間。」

「少主!請您讓菖蒲離開一段時間。」

「為什麼?說來聽聽。」

「菖蒲沒有服侍好少主,不能讓您開心。請您休了我吧。」

「不能讓我開心……那你離去後做什麼?」

「奴婢想削髮為尼。」

絕望的表情讓菖蒲顯得愈是可憐。信康頓感血液倒流,他抬起眼睛道:「是德姬對你怎樣了。是嗎?」

信康和菖蒲之間小小的爭執很快就化解了。手中只有一個果子的少年,得到第二個果子後,大都會忘了第一個。

「你比德姬……」聽到信康如此說,菖蒲的不安逐漸變成小小的歡喜。至於其後會有怎樣的波瀾,她並不去想。

大賀彌四郎於四日從濱松城返回岡崎,信康在菖蒲的房裡接見了彌四郎。彌四郎恭恭敬敬地進了房間,抬起頭望著信康和菖蒲。

「少主……」話還沒說完,他就伏倒在地板上。

「彌四郎,到底怎麼了?父親難道出了什麼事?」看到彌四郎倒在那裡哭泣,信康不禁探出身子問道。

「不,沒有發生任何事。沒有。」

「我很擔心,你為何不說下去?我已看見你眼中的淚水了。」

「不不。」彌四郎趕緊搖手,「沒有事。只是主公的話過於殘忍。」

「父親殘忍?對誰殘忍?是你?」

「不,想必有人造謠中傷。請您不必介意。」

「彌四郎!」

「在。」

「你真囉嗦!既已開口,又為何吞吞吐吐?父親究竟說了什麼?什麼人在造謠中傷?」

「那小人就不知了……不,小人不能說。若是說出,會招致家臣的怨恨。」

「我更不明瞭。父親難道對信康不滿?」

「小人很為難……那麼,就大膽說出來吧。但請少主千萬不要洩漏。」

「好,你快說。」

「主公很不高興,說三郎居然在他出生入死之際,迷戀女色。」

「我迷戀女色……」信康悄悄地看了看身邊的菖蒲,「是指菖蒲嗎?」

「是。要是沒有其他事,那小人就……」

「菖蒲的事,你不是告訴我,已經通知過父親,並得到了他的允許嗎?」

「是。我讓您不要洩漏,正是此意。雖然已得到主公的許可……但因為少主身邊有人造謠中傷,我不得不……感到難過。」

「哦。果真如此,我會查清楚的,你不必擔心。」

「您要重視此事。主公非常不高興,說如果沉溺於女色,忘記武備,早晚會敗給勝賴。」

「哼,我會敗給勝賴……」信康頓時滿面通紅。血氣方剛的他對勝賴恨之入骨。說他不如勝賴,是難以忍受的莫大侮辱。「父親真這麼說?」

「對不起,這大概並非主公的本意。」彌四郎故作深沉地眨了眨眼,「小人覺得……大概是有人在背後中傷少主,便匆匆趕了回來。」

信康猛地站了起來。為了平息胸中的怒氣,他粗暴地扯開朝著走廊的隔扇。冰冷的寒風撲了進來。菖蒲戰戰兢兢地看著彌四郎,似乎在求助;但彌四郎沉默不語,仍然裝出悲傷的樣子。

凝視了一會兒房外的松樹,信康開始在室內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彌四郎,叫親吉來。」

「這……您叫平巖來做什麼?」

「親吉這個混蛋,事無鉅細都要干涉我。肯定是他向父親造謠。」

「少主,您要慎重呀。」

「你是說非親吉所為?」

「不,即使是平巖所為,如果您在彌四郎面前訓斥他,在下很尷尬。」

「但是,那種話太殘酷無情……」信康突然擦起眼淚來,「我希望自己不比父親差,希望不辱沒父親的名聲,併為此奮鬥不已,片刻也不敢忘記,沒想到……」

「在下明白了!但是,少主,您要忍耐。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彌四郎!」信康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彌四郎面前坐下,握住他的手哭泣起來,「我信康真可憐……」

「請您忍耐。」

「我一直以為父親……以為只有父親……看重我。」

「這都是因為小人中傷。那些小人為少主的親生母親和主公不和而竊喜,甚至還想疏遠、排斥您。少主,您千萬不要上他們的當。」

「知道了。我可以信任的人,如今只有你……彌四郎,你忠心耿耿。這個給你。」信康從懷中取出防身用的短刀,交給彌四郎。

彌四郎立刻伏倒在地接過。「少主!」

「什麼事?」

「千萬不要魯莽。無論什麼事,都一定要和在下商量以後再行動。」

「我不會忘記你的忠義。」

「那麼,在下這就去見築山夫人。」

築山夫人正坐在床几上喝著減敬遞過來的茶。她頭腦發熱,身體也感十分倦怠。

「人在自然與命運面前是如此蒼白無力。」減敬背對著築山,坐在暖爐前,彷彿在自言自語,「針灸自不消說,就是按摩和湯藥,都不過是在加速病發。所以,倘若日常起居不合自然之理,無論怎樣治療,都只能起暫緩的作用,而不能斬斷病根。」築山半躺在被褥中,慢慢喝著熱茶。「那麼,我如何才能除掉病根?」

「夫人的身體其實很好,至少比同齡人要長壽四五年。」

「但我不是這裡疼痛,就是那裡不適。」

「那都是日常起居不符自然之理之故。病根正在於此。話說,女人三十三才開始見老,但主要是說那些生養過許多孩子,併為撫養孩子而日夜辛勞的下等女人,並不適用於夫人。」

「我有這麼年輕嗎?」

「如果夫人在大人身邊,按照自然之理行男女之事,可能會更年輕,更健康。」

「減敬,不要說無用之話。你不是不知,濱松的大人已把我忘記了。」

「所以小人才這麼說。如果您說……小人的針灸不靈驗,那小人將無顏立足。」

「我說錯了。」

「小人正是受夫人如此著重,才決定終生侍奉夫人。也正因如此,我連獨生女菖蒲都獻給少主做了偏房。」

「我知道。你又開始囉嗦……女人的命運真是悲慘。」

「也許……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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