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推官道:「你以為落第是小事?上前年,渠州的高大人被調進內廷,就因乙科出身,裡頭的人都不拿正眼瞧他,前陣子受不了乾脆致仕了。」
說著,又掃一眼角落裡抄狀子的蘇晉,「不信你問他,他倒是甲科出身,當年還是杞州解元,二甲登科的進士,而今屈於你我之下,怕是這輩子都要不甘心才是。」
周萍板起臉來:「義褚兄此言差異,百里奚七十拜相,黃忠六十投蜀破敵,時雨年紀尚輕,日後作為尤未可知。」
劉義褚道:「你就愛說教,他是得罪了吏部的,不再遭貶謫已是造化,還盼著升遷?」
周萍還欲再辯,那頭蘇晉已抄完狀子,呈到劉義褚跟前,一本正經道:「大人說笑了,下官心無大志,只願苟且,此心安處即是吾鄉。下官在衙門裡待著甚好,只要劉大人肯通融,準下官時不時去外頭打個尖兒便好。」
劉義褚斜乜著她:「怎麼,去外頭野了兩日還不夠,又要出去?」
蘇晉道:「是,有點私事,申時前便回。」
劉義褚嘴上雖沒個把門,對底下倒還寬宥,深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門道,於是道:「你儘管著去,要是被孫老賊活捉了,也不必跟本大人求情,本大人是不會管你死活的。」
蘇晉方出衙門,就聽身後周萍喚道:「時雨,且等等我。」
蘇晉詫異道:「你怎也出來了?」
周萍回頭望了眼府衙,嘆氣道:「劉義褚說話不過腦子,我不願與他一處待著。」一頓,又問:「你這是要上貢士所罷?正好,我也是要去的。」
周皋言有個原則,跟劉義褚敘話,只撿輕巧的說。
早上提及落第仕子,他面上不以為然,心裡頭卻是沒底的。再思及那群鬧事的將散之時,跟他撂話說走著瞧,滿肚子愁悶簡直裝不住,一路走,一路跟蘇晉倒苦水。
蘇晉道:「你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春闈又不是京師衙門操辦的,哪怕事態鬧大了,皇上要問責,上頭還有內閣,禮部頂著。」
周萍鬱郁道:「雖是這麼個理,但我仍要去貢士所瞧一眼的,只要今日禮部能平平安安地將杏榜上各位老爺請進宮,明日唱了臚,封了官,我這顆心就能歸到肚子裡了。」
說話間已至貢士所,武衛查過官帖,入內通稟,不稍片刻,許元喆便急匆匆地出來了,一路走還一路急問:「蘇先生,可是有云笙兄的訊息了?」
他是晁清同科貢士,長得眉清目秀,可惜人無完人,打孃胎生得長短腿。
蘇晉不置可否,只是道:「找個清靜處說話。」帶許元喆繞去後巷,這才問:「元喆,你仔細想想,春闈前至今,雲笙可曾與外頭的人結交?」
許元喆道:「先生上回已問過了,雲笙兄自來京師,除了先生,來往無非是同科貢士。」
蘇晉默了一默,道:「我說的外人,是指女子,他可曾結交過?」
許元喆臉色一白:「這,先生何出此言?」
晁清從來不近女色,蘇晉知道。
也正因為此,此案從晏子言查到晏子萋身上,更令她大惑不解。
蘇晉見許元喆支吾不定,猜出七八分因由:「怎麼,竟是樁不能與我說的?」
許元喆十分為難,垂著眸子道:「先生莫要問了,雲笙兄說過,此事便是他死,也絕不可與先生提及半分。」
蘇晉平靜地看著他:「那他萬一當真是死了呢?你也不願說嗎?」
許元喆仍是垂著眸,臉上陰晴不定。
「也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1.甲科:進士出身
2.乙科:舉人出身
3.舉人做官通常會被歧視,仕途也不順——
另外對官制設定感興趣的可以瞭解一下,以下:——
金吾衛:屬上十二衛,直接隸屬皇帝,相當於親軍/禁軍。
(這裡仿明朝官制與軍制,熟悉明史的妹子也許知道,所謂明初上十二衛,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五城兵馬司:簡單來說,等於帝都公安局與城管大隊。
不過文中的帝都是應天府,即南京市喲——
雖然是借用明制,但本文架空,方便我任性發揮,胡謅亂寫,朝代叫隨朝,也就是隨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