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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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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清搖頭道:「不,這不一樣。時雨,我與你一路苦熬生死,深知你是一個果決的人,你做任何決定,從不會猶豫不決。你若定下心要留下做這名御史,你一刻也不會遲疑。可是方才,你遲疑了。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所以你遲疑,並非因為你立志不堅,而是因為你心中除了這志向外,更有了別的牽掛。」

晁清看向遠處的宮樓,輕輕問:「時雨,這深宮之中,已有了讓你牽掛之人嗎?」

蘇晉默了默:「我不知道。」

外頭的都察院小吏敲門道:「蘇大人,趙大人已到了,正在客棧樓下等晁公子。趙大人還說,皇上升任大人為監察御史的旨意今日便會下來,還請大人早些回京師衙門候旨,晁公子這頭,他自會照拂。」

蘇晉道:「知道了。」

晁清看著她,別過臉,兀自笑了一下道:「我真羨慕他啊,也不知此人何德何能,竟能得你顧盼。」

蘇晉靜了許久才說:「雲笙,我這條路註定艱險,因此,便是有了不該有的牽掛,也只有埋於心底,不敢示人,所以我不能去想太多。」

晁清點了點頭道:「你我往後要天各一方了,有些話,我今日跟你說了,心中暢快。

「我會去蜀中,在那裡修書著學,等日後,有一天你累了乏了,就來蜀中。這世間急風密雨,你漂泊無依,權當我這個做兄長的,能為你撐起一角屋簷。」

晁清說完這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撥出。

然後他忽然轉身走向屋門:「就這樣罷,我改日離京,你不必再來送。」

蘇晉愣了愣,喚了一聲:「雲笙。」

晁清在門檻處頓住腳,微側過臉,卻沒有看她:「蘇時雨,你已知我對你並非只有知己之情,現在又叫住我做甚麼,平添苦惱?你我相交數年,如今人各有志,日後不必在為我奔波,切記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他說著,抬起左手推門,卻在指尖觸到門扉的一剎那又縮回。

這扇門彷彿一道天塹,從今以後,要將他與蘇晉隔於世間兩端。

他垂下眸子,忽然低聲道:「時雨,你從小被謝相當作男兒養大,不該是這樣束心縛情的,我知你性情裡有揮斥方遒的不羈,有信馬由韁的瀟灑,我也知你眼下陷於這困局中,尚無法過得酣暢淋漓。但我仍願日後有朝一日,你能憑你所能,撥雲見日,你能愛你所愛,恨你所恨,不必再苛求自己,拘著自己,願你這一生無愧於心,願你所有的心願都能實現。如此我在遠鄉,也會心安。」

晁清說完這話,毅然推門,邁步而出。

蘇晉一時頓在原地,心中惘然如茫茫雨,半晌,才出門而去,下得樓梯,站在梯閣處,看到趙衍正命小吏將晁清請上馬車。

趙衍甚是和氣,道:「晁公子,等下你想到甚麼便與本官說,都察院的錄事自會記錄。」

晁清站在一片明暉交織的光影裡,默了默才說:「趙大人,我沒了右手後,在醫牢裡已練會了用左手寫字,雖寫不好寫得慢,但日後總要多用的,就不勞煩他人了。」

然而,趙衍審晁清的狀子還未帶回,都察院的暗室內,曾憑已然畫押了。

雖說是暗室,其實更像牢獄,長長一條甬道,左右分了數間暗房,裡頭擺著各種刑具,看上去血意森森。

這暗室平日有專人把守,若非特許,連副都御史趙衍都不能進。

曾憑的左右手被鐵鏈懸在刑架,右腳五指已沒了,左腳被釘在木板上,他身上有無數道鞭痕,囚袍已看不出衣衫的樣子,說是襤褸布巾還更確切些。

曾憑雙目森森地注視著眼前立著的人:「該畫的押我已畫了,要殺便殺!」

柳朝明聽了這話,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你就這麼死了,豈不便宜你?」

曾憑眼中閃過一絲恐慌:「你想怎麼樣?」

柳朝明慢吞吞道:「曾友諒無子,把你當他的親生兒子,凡事不會瞞著你。所以吏部與七王的事,本官要你一樁一件全部吐出來。」

曾憑喉結上下一動,眸子裡浮上駭然之色:「你、你知道這些有甚麼用?就不怕知道太多,惹來殺身之禍嗎?」

柳朝明頓了頓,忽然冷笑一聲,抬起眼盯著曾憑:「對別人來說,或許會惹來殺身之禍,但對本官來說,這正是立身之道。」

他的眼就像一口無情古井,越往裡看,越是深不見底。

曾憑惶恐道:「你要我說甚麼?」

柳朝明望著他一身血淋淋鞭傷,一時似笑非笑:「這就多了,譬如刑部的陸裕為為何會投誠你們?到底是沈青樾一手培養的人,該不只是因為兩個侍妾這麼簡單吧?又譬如,被十三殿下送出宮的兩個侍衛,該被你們的人捕去了吧?是捉了一個還是兩個,是活的還是死的?更譬如,朱覓蕭愚蠢不堪,十殿下和九殿下卻唯他馬首是鞍,本官可不信只是因為他母妃是皇貴妃,說吧,十殿下和九殿下,哪個是你們的人?」

曾憑聽了這話,忽然瞪大眼道:「不對,你究竟是誰的人?」

柳朝明平靜地看著他。

曾憑暗自想了想,半是猜測半是篤定道:「或許,你誰的人都不是,因為在這宮中,還沒有人能收復你,朱憫達也不行,但是,你一定跟奪儲之爭脫不開干係,一定跟某位殿下——」

他話未說完,忽然被柳朝明驀然便冷的眸子懾住。

柳朝明淡漠道:「不交代是嗎?」

他的語氣沒有溫度,曾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可怖。

正這時,外頭有人敲門,是錢三兒的聲音:「柳大人,宮中擢升蘇晉為監察御史的旨意下來了。」

柳朝明聽了這話,掃曾憑一眼,吩咐一旁的獄卒頭子道:「除了舌頭好好留著,別的甚麼,能刮能折的,不必留情。」

獄卒頭子應了聲是。

柳朝明剛拂身要走,豈料那獄卒頭子又說:「柳大人,他一直瞪著你。」

柳朝明理了理袖口,若無其事道:「哦,那就剜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晁清祝福蘇蘇的那段話,也是之哥對看文的小天使的祝福。

關於晁清,明天還有一小段,今天沒法把他的情節寫完了,明天的一章……嗯,爭取寫甜一點,不過甜度比較有限,大家最好能養成從每天的字裡行間去努力找糖吃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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