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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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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這話不知所指,引得大小一干御史齊齊跪了。

他看了一眼馮夢平,問道:「誰拿的人?」

周萍俯首道:「回柳大人,此人是下官……」

「大人!」未等他說完,蘇晉打斷道:「是下官去馮府查案,不慎打草驚蛇,萬不得已只好請京師衙門的衙差幫忙拿人,與周府丞無關,還望大人準他先回衙門。」

柳朝明看了身後兩名小吏一眼,小吏會意,將馮夢平帶往審訊房了。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對周萍道:「你不是我都察院的人,日後無要事務須登門。」

周萍應是,直起身想為蘇晉辯解兩句,又唯恐說多了惹惱左都御史,只得走了。

柳朝明這才掃了蘇晉一眼,淡淡道:「過來。」得到公堂門前,又頓住腳步道:「言脩,你幾人也來。」

柳朝明坐在桌案前,冷聲問道:「為何拿人?」

蘇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補充道:「原本只想打聽究竟,沒成想下官跟沈大人的話頭接不上,唯恐人跑了,只得先捆回來審。」

趙衍勸道:「這麼說,原來是亡羊補牢,此事不該怪蘇御史。」

柳朝明冷冷道:「亡羊補牢也是亡羊在前,補牢在後。」又看著蘇晉,「你方至京師,連案情卷宗都沒看過,僅憑道聽途說,便自請查案,豈非你亡羊之根由?」

蘇晉垂眸道:「大人教訓的是,是下官莽撞了。」

柳朝明這才將語氣放緩了一些道:「聽你的意思,沈青樾也在查此案?」

蘇晉道:「是,彷彿是戶部的今年稅糧出了紕漏,查到了馮夢平這裡,下官本想今日去尋沈大人問過,還沒來得及。」

柳朝明想了想道:「不必了。」又道,「此案連沈青樾都要親自查問,想必裡頭水不淺,你初任僉都御史,不便往這裡頭蹚。」然後吩咐道:「錢三兒,陝西鹿河縣曲知縣一案,全權交由你查,馮夢平也由你來審。」

錢三兒應是。

柳朝明補充了一句:「帶去暗室審。」

錢三兒一頓,又鄭重揖道:「下官知道了。」

柳朝明道:「言脩,你幾人今後就跟著蘇晉,先查登聞鼓後來死的書生與女子。若得線索,錢三兒,蘇晉,你二人即刻稟報趙大人。」

幾人齊聲稱是。

柳朝明道:「行了,都散了罷。」一干人等正退出公堂,柳朝明默了默,喚了一聲:「蘇時雨。」

旁的人看到柳朝明像是有話要單獨對蘇晉說,都散得遠遠的了。

蘇晉站在門前揖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柳朝明一時默然,須臾才道:「你雖扮作男子,終非男子,行事處世,當注意分寸。」

蘇晉細想了想,又對他一揖:「下官記住了。」

待蘇晉回到自己的公堂,言脩已帶著數人在堂前等她了,一干人等跟蘇晉拜過,言脩道:「蘇大人,下官將那書生與女子的卷宗給您送來。」

蘇晉點了一下頭,一掃這些人官袍的紋樣,除了言脩,另還有一名七品監察御史,便道:「你二人跟我進來,其餘的散吧。」

另一名監察史姓宋名珏,年紀看起來比言脩更大一些,唇上留著兩撇長鬚,模樣卻顯得輕浮。

蘇晉翻了翻案頭的卷宗,說道:「我看完卷宗大約須一整日,你二人先按手裡頭的線索去查,有甚麼要緊的,隨時來回我。」

言脩稱是,宋珏轉了轉眼珠子,卻問道:「蘇大人,那這曲知縣的案子,咱們當真不碰了嗎?可柳大人怎麼將這案子交給錢大人呢?」

蘇晉自卷宗抬起眼:「不對嗎?」

宋珏呆了一呆,「啊」了一聲道:「蘇大人您不知道嗎?戶部尚書錢之渙錢大人,正是我們都察院錢月牽大人的父親。照說這案子跟戶部掛上鉤,錢大人合該避嫌,蘇大人您說,柳大人怎麼著他去查了?」

蘇晉還未說話,言脩將他一攔:「柳大人自有柳大人道理。」又回稟蘇晉道,「蘇大人,宋御史這人就是這樣,好獵奇,閒來無事總打聽各部衙門的閒事,沒個正經。」

蘇晉搖了搖頭道:「無妨。」又看著宋珏問:「照你這麼說,錢大人的身世,倒是和戶部的沈大人有些相似?」

可同是尚書之子,同樣身居高位,沈青樾恣意瀟灑,舉手同足間無不隨性自在,但錢月牽雖也溫和近人,與沈青樾一比,卻少了許多出生優越的貴氣。

宋珏道:「蘇大人有所不知了,錢大人與沈大人的身世只是看起來相似,事實上卻大不一樣。沈大人是沈家嫡長,上頭只有三個家姊,且除了大的早年過世,二姊是太子妃,三姊是四王妃。沈大人自小常在宮中,跟幾位殿下還有重臣之子一起長大,那是貴不可言的主兒。」

他轉而又道:「但錢尚書家有八房妾室,十多位公子,而咱們錢大人的親孃聽說連妾室都不是,大約是一個丫鬟,生下錢大人後,還沒來得及撥身份,人就過世了。就說錢大人的名,據聞他出生那年,京師柳絮繁多,惹得錢尚書直打噴嚏,十分煩悶,又多出個兒子,覺得跟柳絮一樣礙眼,這才起名為‘絮’。再據聞,當年府裡的人都懶得呼其名,因他行三,所以就稱錢三兒。」

蘇晉聽了這番話,垂眸道:「那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這般,當真不容易。」

宋珏道:「哦,還有……」卻被言脩打斷:「行了!」伸手朝蘇晉一揖:「蘇大人,那我二人先告退了,您若有任何吩咐,交給下官去辦就行。」

蘇晉「嗯」了一聲:「去吧。」

待到申時末,蘇晉的卷宗還沒看到一半,她今日有諸事待辦,不便多留,收拾好筆墨,隔著窗瞧見柳朝明與錢三兒交代了兩句,踏出府門走了。

蘇晉先去錢莊將三百兩換成銀票,後去了接待寺,將官印拿給寺官驗過,說還沒找好府邸,要在此借住幾日。

那寺官一瞧來人竟是正四品僉都御史,忙嚇得跟她拜下,堂內一眾赴京覆命的官員聽聞是僉都御史,也齊齊跪地拜見。

蘇晉還未受過這種禮遇,怔了怔才道:「諸位起身罷,不必多禮。」

寺官將蘇晉引到一間上好的廂房,又著人備了晚膳,蘇晉用過後,洗漱完畢,便合衣躺下了。

她心中放不下那日從正陽門出去,行蹤詭異的王府親兵,閉上眼也不知是何時睡著,睡了多久,忽聞外頭傳來叩門聲,蘇晉一下就醒了。

來人是覃照林,他頭腦雖簡單,卻有一個好處,從不說廢話,是以一見到蘇晉便焦急道:「大人,俺跟著那群親兵跟到一個茶寮,也就打個盹兒吃盞茶的功夫,他們一下就沒影了,後來俺細細一瞅,這群王八蛋居然化成了茶寮的小廝和茶客,您說他們這是要幹啥?」

蘇晉雙眉一凝,回廂房一手取了斗篷,一邊疾步往外走:「你跟去的路上可曾看到幾位殿下了?」

覃照林道:「這可更愁人了,昨兒一早您一走,俺就瞧見十殿下進城了,十殿下還看到這群出城的親兵,卻裝不認識,瞅不見一樣。」

蘇晉目光一掃,瞧見不遠處正跟她跪著的寺官,甩下一句:「備馬!」

說著走出接待寺,一手牽了覃照林的馬,翻身而上,道:「我去正陽門,你即刻跟來。」

覃照林站在馬下問:「大人,這群王八蛋是衝十三殿下去的?」

蘇晉沒答這話,自馬上繫好斗篷,揚鞭而去。

眼下尚未進京的只餘六王和十三王。

六王自十年前便娶妻偏安一隅,等閒不回應天,這些人若不是衝朱南羨去的又能衝誰去?

蘇晉知道自己就這麼出城而去怕也無濟於事,她只盼著當日她吩咐去查探各位殿下腳程的巡城御史能依然在正陽門守著。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一到正陽門,那巡城御史便走上來拜見:「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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