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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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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沈奚毅然決然回頭,往來路的方向去了。

亂軍之中,每個人都自顧不暇,縱有金吾衛相護,他們又如何攔得住一個甘願赴死的人。

蘇晉怔怔然看著沈奚的背影,回過神來沉聲吩咐:「姚江,你分人去保護青樾。」

「可是蘇大人這裡——」

「去吧。」阿山道,「你們把都督府府兵引走,我與覃護衛應付得過來。」

天色水濛濛的,層雲盡頭已有些微亮光,卯時應該到了,可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卻遮住了那預示著天明已至的梆子聲。

沈奚離開後,都督府的府兵果然不再理會蘇晉幾人,追著來路的方向去了。

蘇晉跟著柳朝明剛走了幾步,就聽身後不遠處,沈筠嘶聲喊了句:「小奚——」

她心中一沉,回頭望去。

紛亂的兵戈與鮮血擋住了她的雙目,可越是看不見,她越是心急如焚。

有個瞬間,蘇晉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想要撥開眼前或是護著她,或是要殺她的人,想要迎著兵戈逆行而上,去找一找沈奚,哪怕只看他一眼,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就好。

但理智又告訴她,她該往前走。

皇權之爭不死不休,他們這一路走來,身後白骨成山足下鮮血淋漓,她不能讓自己倒在這裡,她要等著她的殿下,他們所有人的殿下歸來。

「蘇時雨。」柳朝明喚了她一聲,「你怎麼了?」

蘇晉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當年入仕只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從未想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兩年前在馬府劫後餘生,大人曾謂我說,少則一載,多則三年,整個朝堂必定如嗜血旋渦。我那時還心存僥倖,以為可以袖手朝局,行我之道,堅守本心,而今想想,是當初的我想得太簡單了。」

柳朝明看著她道:「你後悔了嗎?」

「沒有,」蘇晉微一搖頭,「我不後悔。」

淡泊的晨霧覆上她的雙肩。

蘇晉說這些話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整個人其實是在微微發顫的。

身旁還有兵戈與殺戮,柳朝明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將她的手緊握在掌中:「跟著我。」然後他不再看她,徑自回頭,補了一句,「再分神當心沒命了。」

雲端的那一絲亮光較之方才更盛了,霞色蓬勃欲出,隱隱有灑金之勢。

蘇晉跟著柳朝明,眼見著就要走到先時金吾衛列陣的遼闊地帶,遠處忽然傳來奔馬之聲。

是數千戰馬同行,聲聲動地,漸漸震耳欲聾。

身陷亂戰的所有人同時回頭望去,映著蒼青的天色,只見一片暗色的黑冑甲之上,驀然出現一面滾著藍邊白底的旗幟。

那是南昌軍的旗幟。

這一面戰旗引領著軍衛,如同一柄利刃,下一刻,便在封堵了長街的鷹揚衛中撕出一道破口。

蘇晉舉目眺看,想在那些身著銀鎧藍衫的人當中找一找朗朗如初升之陽的那一個。

正在這時,身旁的柳朝明忽地道了一句:「當心!」

原來就在他們所有人分神的這一剎那,一名羽林衛竟趁機縱馬來到蘇晉面前。

覃照林與阿山早被推擠到了一旁,此時此刻蘇晉身邊只有一直握牢她的手不放的柳朝明。

羽林衛勒馬而停,舉矛就要向蘇晉刺來。

蘇晉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柳朝明便將她往自己身後一帶,隻身擋在了她面前。

日破雲出,長矛的矛尖映著旭日的光,直直指向柳朝明胸膛。

蘇晉的瞳孔驀地放大,啞聲喚了句:「柳昀——」想要將他推開。

正在這個時候,耳後忽有破空之音襲來,就在那柄長矛要扎入柳朝明胸口的同時,另一柄長矛自他們身後飛來,帶著強勁的力道,貫穿那名羽林衛的胸膛。

羽林衛身形一滯,整個人綿軟無力的倒下馬來。

蘇晉回頭望去。

扔出長矛,策馬疾馳而來的正是朱南羨。

到了二人跟前,朱南羨狠勒韁繩,駿馬嘶鳴一聲,高抬前蹄幾乎要站立而起,他卻自腰間抽刀,毫不遲疑地挑飛另一名正要舉刀砍向柳朝明的羽林衛的胳膊,然後橫切一刀斬斷了此人的脖頸。

四濺的鮮血被盛烈的朝霞照成金色。

朱南羨於這斑駁點點的金霞中看向蘇晉。

那雙如星似日的雙眸一如往昔明亮,他唇角一彎,露出一個英姿颯颯的微笑,卻因著形勢危急,沒能與她多言,移目看向柳朝明,問了句:「柳大人沒事吧?」

柳朝明道:「十三殿下來得及時。」

朱南羨點了一下頭,隨即勒馬轉身,高喝道:「南昌軍金吾衛聽令!」

「在!」

「將作亂的羽林衛與鷹揚衛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金吾衛因朱南羨的到來士氣大震,南昌軍雖只有三千,卻是朱南羨旗下精銳,且人人都配備自西北買來的精騎,可謂銳不可當。

片刻之間,方才還節節敗退的金吾衛便已呈壓倒之勢,在南昌軍鐵騎開道之下,向兩側的羽林衛鷹揚衛攻去。

朱南羨又看向都督府的方向,喝道:「徐莫!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都督府問責的三千戰馬在本王這裡,你若膽敢再縱著府兵濫殺無辜,別怪本王連你的頭一起砍了!」

徐莫聽了這話,目色陰沉下來。

他雖未收回軍令,可一眾府兵聽了朱南羨的話,哪裡還敢上前。

戰場上容不下分毫猶疑,便是這一瞬間的裹足不前,數百名都督府府兵便被湧上來的南昌軍制住。

朱南羨再看了蘇晉與柳朝明一眼,對身旁的護衛道:「秦桑,你帶著人好好保護二位大人。」

「是!」

說罷這話,他輕揚了揚韁繩,縱著馬,緩緩地朝來路走了數步。

朱南羨高立於馬上,隔著拼殺揮斗的兵戈,與不遠處同樣策馬而立的朱沢微朱祁嶽遙遙相望。

朝霞萬丈,被連天雨洗淨了的蒼穹灑落燦燦晨光。

朱祁嶽藉著光看向朱南羨,才發現這個與他一起長大,一直待他很好的十三弟此時此刻的眼神分外冷漠。

想來也是,他怎麼可能原諒自己呢?

朱祁嶽在心中道,東宮是十三的家,朱憫達與沈婧待十三如父如母,昭覺寺的事對他來說等同於滅頂之傷,即便有朝一日不再淌血也是一道猙獰的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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