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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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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的罪孽原本就是不可饒恕的。

有的事一旦做了,就再也不可能有回頭路。

是自己太天真,昭覺寺事變後,還一直妄圖要與朱南羨重修舊好。

而這一刻,朱南羨已用眼神告訴了他,你我自此勢不兩立,要戰便戰,不死不休!

須臾間又有馬蹄聲自北坡響起,伴著越來越沉,越來越近的行軍之聲,竟是北大營的虎賁衛,鳳翔衛與府軍衛指揮使帶著三千兵衛趕到了。

三名指揮使縱馬來到朱南羨身前,同時翻身下馬,對他拱手一拜:「臣等受十七殿下之令,聽聞十三殿下有陛下密旨要宣,特出營來助十三殿下平亂。」

朱南羨點了下頭,再不看朱沢微與朱祁嶽,高聲道:「羽林衛鷹揚衛聽著,降則不殺!」

在南昌軍與金吾衛的攻勢下,羽林衛與鷹揚衛已成頹勢,如今又見另有三個親軍衛趕來,知道大勢已去,在朱祁嶽抬手默然一揮後,隨即扔下了兵刃。

干戈剛止,蘇晉忙不迭便往來路找去,方走了幾步,就看到左謙與沈筠一左一右扶著沈奚,與方才一頭扎入亂軍中的朱旻爾一起向她走來。

沈奚身上掛了彩,衣衫上可見斑斑血跡,腰腹與左臂各有一道傷口,所幸傷口甚淺,沒傷及要害,朱旻爾的隨行大夫已為他做了簡單的包紮。

沈奚像是意識到什麼,抬起頭,目光便與蘇晉對上。

烈烈晨光照下,終於等到天明。

他看到她,唇角動了動,片刻後,勾出一枚淺淺的笑。

不是從前擺花架子時的嬉皮笑臉,而是一枚如釋重負的,雨過天青的笑。

蘇晉看到沈奚安好,頓時只覺精疲力盡地說不出話來,雙眼與鼻尖都酸脹不堪,卻攢足氣力,四目相對的同時,也回了他一個笑。

北大營的三大親軍衛到了以後,都督府長街上的亂象很快被整飭乾淨。

一眾兵衛,包括羽林衛鷹揚衛與金吾衛統統依序在長街外的遼闊地帶列陣。

朱南羨勒馬帶著朱旻爾,與朱沢微朱祁嶽一起也行至這壯闊的軍陣前。

不多時,一名兵衛來報:「十三殿下,朝中各臣工聽聞都督府這裡出了大事,已於卯時在都督府外候著了,聽聞殿下有旨要宣,眼下是要請他們過來嗎?」

朱南羨「嗯」了一聲,問:「中書舍人舒桓到了嗎?」

「稟殿下,舒大人已到了,眼下正於都督府外候命。」

「便請他來驗旨宣旨。」

北城城郊蒼涼廣袤,更遠處是綿延的山脊,而山脊背後隱見大隨軍旗綿延成龍行之態,正是北大營。

眾臣在遼闊處依序而立,文臣在做,武將在右,又依品級衙司分成數行,為上十二衛的指揮使空出中列。

夏末辰時,日光正盛。

舒桓緩緩展開手中明黃的密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吾兒長子朱皓字憫達不幸薨殞,朕心甚慟,憂不能斷,悲不可抑,又身染重疾,恐不能久理皇案,今詔令諸子臣工,特授吾兒十三子朱皚字南羨為繼任東宮太子,行諸君之權,掌領上十二親軍衛,宣旨之日,即吾十三子繼任儲君之時——」

獵獵長風拂來,吹徹眾人袍冠,此旨一宣,四下裡皆靜而無聲。

舒桓緩緩收起聖旨,又道:「這道旨意舒某已驗過,上蓋陛下私印,是陛下真跡不假,但此旨意事關國祚大統,該昭天下,還請七卿,即左都御史柳大人,吏部尚書曾大人,兵部尚書龔大人,禮部尚書羅大人,工部尚書劉大人,刑部侍郎蘇大人,戶部侍郎杜大人,及十二衛指揮使大人,五軍都督府五位都督,七殿下,十二殿下,十七殿下上前看過。」

被喚到名字的無不是朝廷肱骨重臣,少傾,只見數人越眾而出,同時合袖對朱南羨施以一揖,由柳朝明率先從舒桓手裡接過聖旨,看過後,再傳自他身旁的曾友諒。

些許片刻,密旨便在眾人手裡傳驗完畢,由最後一人,朱旻爾交回到舒桓手中。

舒桓道:「若諸位大人都無異議,那麼舒某便將這道密旨交還十三殿下了。」

「等等。」這時,曾友諒道,「敢問十三殿下的這道密旨是從何而來?既有密旨在身,為何早不宣讀?」

朱南羨看曾友諒一眼,淡淡道:「怎麼,曾尚書懷疑這密旨有假?」

「不敢。」曾友諒道,「只是太子殿下薨逝已半年之久,十三殿下為繼任嫡系,按理是該承繼東宮之位,既如此,十三殿下年初在東宮養傷時,何以對密旨一事秘而不宣,反是自南昌回來,還未至宮中,就憑空有了一道密旨了呢?」

朱南羨倘若在東宮「養傷」期間就將密旨拿出來,豈非早被朱沢微將密旨奪去滅口了。

曾友諒問題的答案在列諸臣工皆心知肚明,也虧得他能這麼堂而皇之地問出口,恐怕是看著大勢將去,破罐子破摔的要為他家殿下爭取些餘地吧。

「曾尚書所言極是。」這時,伍喻崢道,「這道密旨既是陛下所詔,又事關國祚,絕不能如此草率議定,否則難以服眾,依在下之見,不若待回宮後——」

「你不服?」朱南羨負手走到伍喻崢身前,淡聲打斷道。

伍喻崢行了個禮:「臣不是不服,只是……」

他話未說完,抬目便對上朱南羨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他是見過的。

半年前,在昭覺寺,朱南羨得知朱憫達身死朱麟失蹤後,也曾這麼看過他一回,那時的十三殿下,一門心思只想殺了他。

伍喻崢的心裡忽然泛起陣陣涼意,直覺那兜頭澆下的日光都成了密密匝匝的寒芒。

拔刀與揮刀只在一瞬之間。

伍喻崢反應過來的同時,也心如死灰地知道了一個事實——他再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刀光如影劃過。

下一刻,伍喻崢的人頭就滾落在地上。

鮮血自空蕩蕩的脖頸蓬勃而出,被朱南羨避開,卻濺了一旁的曾友諒一身。

曾友諒腿腳一軟,被嚇得跌跪在地,雙唇不住地哆嗦,似再站不起來。

「十三你這是何意?」朱沢微勃然怒道,「伍喻崢他好歹是羽林衛的——」

「他不該死?」朱南羨冷聲打斷道。

餘下的話他為說出口,但眾臣心裡都明白。

不管朱憫達是否是伍喻崢親手所殺,但當初在昭覺寺,太子與太子妃身死,小皇孫失蹤,而這名該保護他們的羽林衛指揮使卻好好活著,這便是護衛不利的重罪,便該處死。

「還有誰不服嗎?」朱南羨負手回身,看向一眾文臣武將。

天邊是極豔的朝陽,綿延的山脊在長空中劃出一道蒼涼之姿。

朱南羨身著月色蟒袍,沉著而堅決的目色猶如在翻覆的,渾濁的海潮裡終於長成的蒼龍。

蘇晉看著他,心中只覺得極靜極靜,片刻後,她合袖,彎身,跪拜而下:「臣,刑部侍郎蘇晉,參見太子殿下。」

這一聲不大不小,卻直直砸入眾人心底。

數十年江山已滄桑,天下易主,也該有新的乾坤了。

一時間眾臣齊齊跪拜,參拜之聲響徹天地:「臣——參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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