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五三年五月二十九日
認識到危險
一四五一年二月五日,一名密使來到小亞細亞,給穆拉德蘇丹的長子,二十一歲的馬霍梅特注送來其父辭世的訊息。狡黠而精力充沛的君侯聞訊之後,不同他的大臣和幕僚打聲招呼便飛身躍上駿馬,狠命鞭打胯下純種良駒,疾馳一百二十英里直抵博斯普魯斯海峽,隨即渡過海峽在加里波利半島踏上歐洲海岸。到了那裡,他才向他的親信透露其父的死訊。為了將任何覬覦王位的圖謀粉碎在萌芽狀態,他率領一支精兵前往亞德里亞堡注。他果然被尊為奧斯曼的國君,並無人表示異議。馬霍梅特即位後的第一個行動就顯示出他極其果斷殘忍。為了消滅同血緣的對手,免除後患,他命人將未成年的胞弟溺死在浴池裡,隨即又叫被他收買來幹這樁勾當的兇手緊跟被害者之後一命歸陰——這也證明他事有預謀,狡詐野蠻。
這個年紀輕輕、性情暴烈又有名望欲的馬霍梅特嗣繼比較小心謹慎的穆拉德,當上了土耳其蘇丹,這訊息使拜占庭驚恐萬分。由於有成百個暗探,人們知道這個虛榮心很重的人曾經發誓要佔領一度成為世界中心的拜占庭,又知道他雖年輕,卻為其平生宏圖日夜思慮謀略;同時,所有報告一致稱這位新君具有卓越的軍事和外交才能。馬霍梅特集兩種型別的品格於一身:既虔誠又殘暴;既熱情又陰險;既有教養,酷愛藝術,能閱讀用拉丁文寫的愷撤和其他古羅馬人物的傳記,同時又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野蠻人。此人長著一對憂鬱的細眼睛,尖尖的線條分明的鸚鵡鼻子。他證明自己一身而三任:不知疲倦的工人,兇悍勇猛的戰士,厚顏無恥的外交家。所有這一切危險的力量全都為了實現一個思而集中在一起:他的祖父巴亞採特和他的父親穆拉德曾經讓歐洲領教過新土耳其民族的軍事優勢,馬霍梅特決心遠遠超過他先祖的功業。人們知道,人們感覺到,他的第—個打擊目標必將是君士坦丁注和查士丁尼注皇冠上碩果僅存的璀璨寶石——拜占庭。
對一隻堅定的手來說,這顆寶石確實是沒有保護的,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拜占庭帝國,也就是東羅馬帝國,它的疆域一度寬廣無垠,從波斯直至阿爾卑斯山,又延伸到亞洲的荒野。那是一個費時數月也難以從一端到達另一端的世界帝國,如今步行三小時,便可橫越全境:可憐盛極一時的拜占庭帝國,只剩下個沒有身軀的腦袋,沒有國土的首都;甚至君士坦丁堡這個古老的拜占庭帝國的京城本身,屬於巴西列烏斯皇帝注的也就只有今天斯坦波爾注這彈丸之地,加拉太注已落入熱那亞人之手,城牆外面的土地盡屬土耳其人所有;末代皇帝的帝國只有一個小碟子那麼大,正好有一座環形大牆,把教堂、宮殿和雜亂無章的住宅圍在裡面,人們就管這叫拜占庭。從前,該城一度被十字軍士兵洗劫一空,瘟疫肆虐,十室九空,為抵禦諾曼民族的不斷侵擾疲於奔命,又因民族不和,宗教糾紛而陷於四分五裂,因而該城既不能組建軍隊,又缺乏依靠自己力量抗擊敵人的英勇氣概。敵人早已將它團團圍困;拜占庭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德拉加塞斯的紫袍無非是一襲清風織就的大衣,他的皇冠不過是命運的戲弄。然而,恰恰因為拜占庭業已陷入土耳其人的重圍,又由於它與西方世界有千年之久的共同文化而被視為神聖,因而對歐洲來說,拜占庭乃是歐洲榮譽的象徵;只有羅馬天主教國家同心協力保護這個業已倒塌的東方最後堡壘,聖索非亞——東羅馬教的最後、又是最美麗的大教堂才能繼續成為信仰的殿堂。
君士坦丁立即認識到這一危險。儘管馬霍梅特侈談和平,他卻懷著不難理解的恐懼接連遣使前往義大利,或覲見教皇,或赴威尼斯、熱那亞,要求他們派遣大型木戰艦,出兵相助。但羅馬猶豫不決,威尼斯同樣如此。因為東西方信仰之間古老的神學鴻溝注,依然未能彌合。希臘教會憎惡羅馬教會,希臘教會大主教拒不承認教皇為至高無上的大主教。鑑於土耳其人的威脅,雖然在費爾拉拉和佛羅倫薩的兩次教法會議上通過了兩大教會重新聯合的決定,保證在反抗土耳其人的鬥爭中向拜占庭提供援助,然而拜占庭一感到自己並非危在旦夕,希臘教的高階教會會議便拒絕使條約生效;直到這時,馬霍梅特當上了蘇丹,危難才折服正統觀念的偏執:拜占庭在遣使赴羅馬求救的同時,帶去了讓步的資訊。於是士兵和軍需運上了木製大型戰艦,教皇特使另乘一船同時起航,以便舉行西方兩大教會和解的莊嚴儀式,並向世界宣告:誰進攻拜占庭,就是向聯合起來的教挑戰。i和解的彌撒
十二月的那一天,在富麗的長方形教堂舉行慶祝和解的盛典,場面確很壯觀。在今天的清真寺裡,我們決難想象那裡昔日華美的大理石、豪華的鑲嵌藝術、稀世奇珍、珠光寶氣是何等氣派!君士坦丁皇帝巴西列烏斯在帝國全體顯貴簇擁下親臨教堂,以他的皇冠為永恆的和睦充當至高無上的佐證。巨大的廳堂人頭湧湧,無數燭光將大廳照耀通明;羅馬教皇的特使伊西多魯斯和希臘教大主教格雷戈裡烏斯親如兄弟,一起在祭壇前做彌撒;在這座教堂裡,祈禱詞中第一次出現了教皇的名字,拉丁語和希臘語同時吟唱的虔誠歌聲第一次升上不朽的大教堂的圓形穹窿,斯皮裡迪翁的聖體由言歸於好的兩大教會神職人員莊嚴地抬進來。東方和西方,一種信仰和另一種信仰似乎永遠結合在一起,經過多年罪惡的爭吵,歐洲的思想,西方的意識,終於再度佔了上風。
然而歷史上理智與和解的瞬間總是短暫而易逝的。就在教堂裡不同語言的聲音在共同的祈禱中虔誠結合的當兒,博學的教士蓋納迪奧斯已在修道院外面一間房間裡激烈攻訐操拉丁語的人,抨擊對真正信仰的背叛;沒等理智織就和平的紐帶,它已被狂熱撕得粉碎。說希臘語的教士不願真正俯首臣服,同樣,地中海彼岸的朋友們也他們許諾的援助遺忘殆盡,只派來幾條木製戰艦,幾百士兵。這座孤城最終還得聽憑命運擺佈。戰爭開始
世上的暴君,若準備打一場戰爭,不到萬事俱備,總是要侈談和平的。馬霍梅特登基之時,也正是以最娓娓動聽、令人寬慰的詞句接待君士坦丁皇帝的使節;他以神和先知的名義,以天使和《可蘭經》的名義在大庭廣眾之前信誓旦旦,表示決心恪守和巴西列烏斯簽訂的和約。同時,詭計多端的蘇丹又同匈牙利人和塞爾維亞人簽訂雙邊中立協議,為期三年——這正是他要不受干擾地攻佔拜占庭所需的那三年。馬霍梅特允諾、發誓要維持和平的話說夠了,便背信棄義;挑起戰爭。
直到這時,土耳其人只佔有博斯普魯斯海峽的亞洲海岸,拜占庭的海船可以自由通過海峽,進入它的穀倉——黑海。此時馬霍梅特不說明任何理由便下令在歐洲岸邊魯米里·希薩爾附近建造一座要塞,扼守這一海上通道。那裡正是海峽最窄的地段,當年波斯人統治時期,英勇的薛克斯注就在這裡渡過海峽。一夜之間,幾千幾萬掘土工人登上條約規定不許建造要塞的歐洲岸邊(但對迷信暴力者一紙空文算得了什麼?),他們以掠奪周圍地裡的莊稼為生。為了取得強行修建要塞所需的石料,他們不但拆毀民房,還拆毀古老聞名的聖米哈埃爾斯教堂;蘇丹親自指揮修建工程,晝夜不停施工,拜占庭無可奈何地眼睜睜看著人家違約卡死它通向黑海的自由通道。首批船舶要通過迄今自由航行的海面,未經宣戰即遭襲擊,初次武力試驗既已成功,不久,一切偽裝自屬多餘。一四五二年八月,馬霍梅特召集文官武將,公開宣佈進擊並佔領拜占庭的意圖。宣佈不久,暴力行動便告開始;傳令官被派往土耳其帝國各地徵集兵丁,一四五三年四月五日,望不到盡頭的奧斯曼軍隊猶如猝然襲來的大海怒潮,鋪天蓋地向拜占庭平原壓過來,直抵拜占庭城下。
蘇丹裝束華麗,策馬賓士在部隊前列,以便在呂卡斯城門對面架設帳篷。他命人在地上鋪開祈禱用的地毯,然後在大本營前面升起君主旗。他跣足上前,面向麥加行三鞠躬,額頭觸地,在他後面,數萬大軍朝同一個方向,一齊深深鞠躬,以同一個節奏向安拉誦出同一禱詞,祈求他賜予他們力量和勝利。這場面確實是夠壯觀的。祈禱完畢,蘇丹站起。卑恭者重又成為挑戰者,上帝的僕人重又成為統帥和士兵,他的傳令使匆匆穿越整個營盤,在鼓聲和長號聲伴隨下反覆宣告:「圍城開始了!」l城牆與大炮
此時的拜占庭只擁有一種力量,這就是它的城牆。它那一度囊括世界的往昔,一個比較偉大、比較幸福的時代留給它的就只有這麼點兒遺產。這座城市呈三角形,有三重鐵甲護衛。它南臨馬爾馬拉海,北瀕金角灣,掩護南北兩側翼的圍牆雖不甚高,卻很堅固;與此相反,面對開闊陸地的泰奧多西城牆巍然聳立。昔日君士坦丁皇帝由於認識到未來的危險,用方石塊繞拜占庭砌了一道圍牆,尤斯蒂尼安繼續擴建、加固;但直到泰奧多西烏斯方才這長達七公里的大牆建成為名副其實的要塞。時至今日,爬滿長春藤的大牆遺蹟尚可為其方石的威力作證。這座環形大牆雄偉壯觀,上有城垛、槍眼,外有護城壕溝,高高的四方形瞭望塔晝夜瞭望,兩三道城牆並列,幹餘年來,歷代皇帝一再加固、重修,當時堪稱固若金湯,實是盡善盡美的象徵。這些方石曾經嘲笑過放肆地蜂擁而來的野蠻人游牧民族,嘲笑過土耳其軍隊,今天也還在嘲至今發明的一切戰爭工具,古代破城器、攻城車的石彈,甚至十六世紀的野戰重炮和臼炮的炮彈也無力地從挺直的城牆反彈回去,泰奧多西大牆護衛下的君士坦丁堡比任何歐洲城市都更堅不可摧。
馬霍梅特比誰都瞭解這幾堵城牆和它們的威力。幾個月來,無論夢中或是夜半醒來,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一事:攻佔這幾道不可攻克的城牆,摧毀這幾道堅不可摧的城牆。他的案頭有成堆的敵方堡壘的圖樣、尺寸、平面圖,他對大牆前後每一塊高坡、每一處窪地、每一條河流走向,全都瞭如指掌,他的工程人員同他一道細緻地考慮了每一個細節。然而令人失望:他們都計算過了,迄今使用的大炮無法摧毀泰奧多西城牆。
這就是說,必須建造威力更大的大炮!比戰爭藝術迄今所知的更長、射程更遠、打擊力更強的大炮!要用更堅硬的石料做炮彈,要比已經造成的一切炮彈更沉重,更有毀滅性,更有破壞力!必須組建一支新的炮兵來對付這堵難以靠近的城牆,舍此而外,別無他法,馬霍梅特表示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得到這種新的攻擊手段。
不惜一切代價——這類口號往往能夠喚醒創造力和推動力。於是,在蘇丹宣戰後不久,創造才能與豐富經驗都夠得上舉世無雙的大炮鑄造師,匈牙利人烏爾巴斯應運而至。此人雖說是個教徒,不久前還在為君士坦丁皇帝效力;他料想憑藉自己的技藝,可以接受更艱鉅的任務,博取馬霍梅特重金酬謝,於是聲稱倘若擁有無限的手段,他便能鑄造一尊世人從未見過的極大的大炮。他的預期正確無誤。就像那些只被某件事迷住心竅的人一樣,無論花費多少錢財,蘇丹都不認為代價過高。他立即下令撥給工匠人等,要多少人給多少人,成千輛手推車將礦砂運往亞得里亞堡;鑄炮匠費時三月,艱苦備嚐,準備好一個粘土模型,用一種秘法使粘土硬化,然後便是熾熱的金屬熔液令人激動的澆鑄。鑄造成功了。敲掉泥模,露出世人迄今見所未見的碩大無朋的炮筒,使之冷卻。試炮前,馬霍梅特派出傳令兵曉諭全城孕婦。隨著轟雷似的震天巨響,火光閃耀的炮口吐出巨大石彈,僅僅試炮一發,便轟破城牆。馬霍梅特當即下令照此特大尺寸鑄造裝備一支炮隊的全數大炮。
希臘作家驚恐地稱之為第一臺巨型「投石機」的這尊大炮將近順利竣工了。但還有更難辦的問題:如何將這龍形金屬怪物拖過整個色雷斯,直抵拜占庭城下呢?無比艱辛的途程開始了。一整支民伕,一整支軍隊拖著這個僵硬的長頸龐然大物跋涉兩個月之久。幾隊騎兵在前開路,不斷巡邏,以防這寶貝遭到襲擊。在他們後面,幾百也許幾千挖土工為運輸這個超重怪物日夜不停整修道路,路修好才幾個月,這怪物走過又壞了。用一百頭公牛拉車,巨大金屬管的重量均勻分佈在車軸上,如同奧伯里斯克從埃及向羅馬的漫遊;二百個大漢在兩邊小心扶持這根因自身重量而左右搖擺的金屬管,同時,五十名車俠和木匠不停忙碌著倒換圓滾木,給滾木塗油,加固支柱,鋪墊路面;不難設想,這支運輸隊只能用水牛走路那樣緩慢的速度一步一步為自己開闢道路,穿過草原,越過山岡。村民大為驚奇,紛紛在這金屬怪物面前畫起十字,它像戰神由它的僕人和祭司從一個國度運往另一國度;過了不久,用同樣的泥模子、同樣的方法澆鑄成的兄弟又被運往前線;人的意志又一次使不可能的事情成為可能。已經有二三十隻這樣的龐然大物衝著拜占庭張開它們烏黑渾圓的大口;重炮載入了戰爭史,東羅馬皇帝的千年古城牆和新蘇丹的新大炮之間的決戰開始了。又一次希望
古代巨炮閃光的咬齧緩慢地,頑強地,但又不可抗拒地摧毀拜占庭的城牆。起先一門巨炮只能打六七發炮彈,但蘇丹的新炮與日俱增,每次炮轟,總在將塌的石牆上開啟新的缺口,硝煙瀰漫,碎石橫飛,缺口雖然在夜裡又被困守者用越來越可憐的木柵、土塊堵上了,但他們守衛的已非昔日牢不可破的城牆。大牆後面的八千人恐怖地默想穆罕默德二世的十五萬大軍向這岌岌可危的堡壘發起決定性攻擊的決定性時刻。是時候了,歐洲、教該記起它的承諾了;一群群婦女帶著孩子從早到晚跪在教堂裡收藏聖徒遺物的櫃子前面,瞭望塔上的哨兵日夜瞭望,但願佈滿土耳其艦隻的馬爾馬拉海上終於出現教皇和威尼斯答應派出的後續艦隊。
一個訊號終於在四月二十日凌晨三時許閃現了。有人望見遠處的帆影。不是魂牽夢縈的教國家的強大艦隊,不,但總歸是艦隻:三艘熱那亞大船憑藉風力緩緩駛來,第四艘是一條小一些的拜占庭運糧船,夾在三條大船中間受它們護衛。整個君士坦丁堡歡欣鼓舞,人們立即聚集到臨海的壁壘,歡迎援軍到來。就在這時,馬霍梅特躍上馬背,從他的帥帳風馳電掣般向土耳其艦隊停泊的海港狂奔而去,下令不惜任何代價,務必阻攔熱那亞船隻,不使進入拜占庭海港金角灣。
土耳其艦隊有一百五十艘戰船,都是比較小的,數千只船槳立即伸進大海,嘩啦嘩啦划水前進。這一百五十艘中古時期的帆船在鉤爪錨、投火器、射石機掩護下,奮力接近四艘義大利戰鬥帆船。風大船快,四條大船超越了矢石齊發、喊聲大作的土耳其小船。它們不把這些攻擊者放在眼裡,扯滿風帆,堂堂皇皇地駛向安全的金角灣,那裡從斯坦波爾直至加拉太的著名鐵鏈將長期保護它們不受任何攻擊。此時,這四條戰鬥帆船離它們的目的地已經很近:大牆上的數千人已能看清船上人員的面目,男男女女已跪倒在地,為光榮的拯救感謝上帝和聖徒,為了迎接前來解圍的援軍船隻,海港已響起鐵鏈的丁噹聲。
這時忽然發生一件可怕的事情,風突然停了。在距離安全的海港只有百米之遙的地方,四條帆船像被磁鐵吸住,一動也不動。敵軍的小船發出狂野的歡呼聲,全體蜂擁而上,向四條大船猛撲過來,這幾條船猶如四座塔樓癱在海面,無法動彈。十六槳艇猶如獵犬緊緊咬住大船,人們用鉤爪錨鉤住大船的船幫,用利斧砍船,要把它鑿沉,一隊隊士兵抓著船錨鏈索向上攀援,朝船帆投擲火炬和著火物,使它燒燬。土耳其無敵艦隊的司令駕著他自己的旗艦猛衝過來,要從側面撞沉運糧船;兩艘艦隻很快就像兩個拳擊手一樣扭打在一起。頭頂鐵盔的熱那亞水兵起初從高高的船舷還能抵擋攀登上的敵兵,用鉤、石塊和火擊退進攻者。但這場搏鬥註定要很快結束。眾寡懸殊。熱那亞船隻危在旦夕。
對作壁上觀的幾千人來說,這是多麼驚心動魄的一幕啊!從前民眾在競技場從很近的距離興致勃勃地觀看血腥搏鬥,如今他們痛苦萬分地從近距離親眼觀察一場海戰,觀看他們一方的人似乎不可避免的結局。因為至多隻需兩個小時,四條大船就要在海上競技場屈服於敵手。援救者來了也沒用,沒用!君士坦丁堡城牆上絕望的希臘人離他們的兄弟也就只有扔一塊石頭能達到的那麼遠,他們站著,攥緊拳頭,高聲呼喊,怒火滿腔而無能為力,對前來拯救他們的人不能有所幫助。有些人作出種種狂野的姿態,激勵戰鬥中的朋友們。另外一些入朝天上舉起雙手,向和大天使米哈埃爾,向數百年來庇佑他們的所有教會和修道院的聖徒祈禱,祈求他們顯示神功。但在對岸加拉太附近,土耳其人也在等候,吶喊,以同樣的祈禱勝利:海洋已經成為比武場,一場海戰已經成了古羅馬鬥士的角鬥。蘇丹策馬親臨督戰。他在一群高階將領簇擁下催馬直下海灘,海水打溼了他的上衣,他雙手圍成傳聲筒,憤怒叫喊,向他的將士下達命令:不惜任何代價攻佔這幾條羅馬天主教的船隻。若有一隻大橈戰艦被擊退,他總要怒罵不止,揮舞彎刀,威脅他的艦隊司令:「打不勝不要活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