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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分配任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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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布。」傑萊德沮喪地低聲說道。

「噢,別擔心她。首先,我們會監視她。其次,她不可能找到從這裡出去的路——在她撞見別人之前,她會漫無目的地轉悠迷路。這就導致了第三點:她沒那麼愚蠢。」他向我挑起那對濃密的白眉毛,「你不會去找凱爾或者其餘的人,是不是?我可不認為他們當中有人很喜愛你。」

我只是盯著他,對他漫不經心、不拘小節的語氣充滿警惕。

「我希望你別像那樣跟它講話。」傑萊德低聲說道。

「我是在更加禮貌的時代成長起來的,小夥子,我可是不由自主啊。」傑布把一隻手搭在傑萊德的胳膊上,輕輕地拍了拍,「瞧,你一整夜沒休息了,讓我繼續在這裡守護吧,你去睡一會兒。」

傑萊德正準備拒絕,就在那時他又看了我一眼,接著表情變得冷酷起來。

「隨你,傑布,而且……我不——我不會接受對這個東西的責任。殺了它,如果你認為那樣最好。」

我不寒而慄。

傑萊德皺著眉頭看著我的反應,然後突然轉身向其他人消失的地方走去。傑布看著他走開了,他沒注意的時候,我爬進了我的洞口裡。

我聽見傑布慢慢地坐在開口旁邊的地面上。他嘆了嘆氣,然後伸展腿腳,拉伸了幾下關節。過了幾分鐘,他就開始輕輕地吹口哨了,是支歡快的調子。

我順著彎曲的膝蓋蜷縮起來,後背頂住小牢房的最深處。我的腰部開始顫抖,順著我的脊椎來回地抖動。我的雙手顫抖起來,我的牙齒輕輕地打戰,儘管這裡很潮溼而悶熱。

「不妨躺下來睡一會兒,」傑布說道,我不確定他是自言自語,還是對我說的,「明天肯定是難熬的一天。」

不久之後顫抖過去了——或許過了半小時吧。當他們全都走開了,我感到筋疲力盡。我決定接受傑布的建議。儘管地面比先前更加不舒服,不一會兒我就陷入了夢境。

食物的味道喚醒了我。這一次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感到頭昏眼花,分不清方向。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清醒過來,一種本能的恐慌感就使我的手再次顫抖起來。

同一個托盤穩穩當當地放在我旁邊的地面上,上面擺著同樣的食物。我看得見傑布,也聽得見他發出的聲音。從側面看,他坐在洞口前面,直勾勾地望著前面長長的圓形迴廊,輕輕地吹著口哨。

由於我感到口渴難耐,我坐了起來,一把抓起開啟的水瓶。

「早安。」傑布說道,朝我的方向點了點頭。

我僵在原處,手放在瓶子上一動不動直到他的頭轉回去,又開始吹口哨。

直到此刻,不像先前那麼口渴,我才注意到水的滋味不那麼可口。味道與酸酸的空氣一致,不過要稍稍濃厚一些。這種強烈的味道殘留在我的口腔裡,揮之不去。

我吃得很快,這一次最後才喝湯。今天吃下去的東西給我的胃帶來快感,它更加樂於接受這些食物了,幾乎沒發出咕咕的聲音。

不過,我的身體還有其他的需要,既然最招搖的需要已經得到了滿足。我環顧著昏暗、侷促的洞穴,沒有多少看得見的選擇,但是一想到要開口說話,提出請求,哪怕是向古怪卻友善的傑布提出來,也幾乎使我無法剋制住心中的恐懼。

我來回地搖擺,內心在掙扎,我的臀部因為順著山洞的碗狀彎曲而疼痛不已。

「哦。」傑布說道。

他又看著我,臉色在白頭髮下面顯得比平時更深了。

「你被困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說道,「你需要……出去嗎?」

我點點頭。

「不介意我親自送你過去。」他的語氣令人感到振奮。他倏地站了起來,敏捷得讓人感到驚訝。

我爬到洞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外盯著他。

「我要帶你到我們的小盥洗室,」他繼續說道,「那麼,你應該知道我們將不得不穿過……可以說,一些主要的人員密集處。別擔心,我認為所有人到現在已經得到訊息了。」不自覺地,他比畫了一下槍的長度。

我想要哽咽,我實在憋不住了,只感到不斷的疼痛,那種不可能忽視的痛。不過,要堂而皇之地穿過發怒的殺手們的巢穴?難道他就不能給我拿個桶來嗎?

他掂量了一下我眼裡的驚慌失措——注視著我自動地躲避到洞穴的更深處——他揣摩著撅起嘴巴,接著他轉身朝昏暗的走道走去。「跟著我!」他往回喊道,沒有看我是否會聽他的。

凱爾發現我一個人在這裡的那一幕栩栩如生地在我腦海閃過,沒一會兒我就緊跟在傑布後面,笨手笨腳地摸索著穿過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接著伸開僵硬的雙腿一拐一瘸地跟上他。再次站直身體既恐怖又美妙——疼得厲害,但是欣慰感卻更強烈一些。

我們來到走道盡頭時,我已經緊緊跟在他身後了。破敗的高大橢圓形出口外黑漆漆的一片,陰森詭譎。我猶豫了,回頭看著他留在地面上的小燈。這是陰暗的山洞裡唯一的一盞燈,我該帶上它嗎?

他聽見我停了下來,扭頭眯著眼睛看著我。我朝燈點了點頭,接著回頭看著他。

「別管它,我知道路。」他把空著的一隻手伸向我,「我來給你帶路。」

我久久地盯著他的手,接著感到快要憋不住了,然後我磨磨蹭蹭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幾乎沒碰到它——我的動作就像不知何故被迫要摸一條蛇似的。

傑布步伐堅定、迅速地領著我穿過黑暗。穿過長長的隧道,緊接著道路變得彎彎曲曲的,縱橫交錯,令人迷惑不解。當我們一路上又猛然轉了個v字形的彎,我知道自己被繞路了,卻無能為力。我確定這是故意的,還有傑布把燈留下的原因。他不願意讓我知道太多如何找到離開這個迷宮的出路。

我很想知道這個地方是如何形成的,傑布是怎樣找到它的,其他人又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但我強迫自己緊閉雙唇。在我看來,保持緘默是此刻的上上之選。我在希望什麼,我不確定。再多活幾天?只是為了暫時不再疼痛?還剩下其他的東西嗎?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我還沒準備好去死,正如我之前告訴梅蘭妮的,我求生的本能在每一點上都與普通人類的一樣,得到了完全的發展。

我們又拐了一個彎兒,接著第一縷光線照到我們身上。就在前方,一個高大狹小的裂縫閃爍著從另一個房間照射過來的光芒。這縷光線不是人工的,不像我的洞穴裡的那盞小燈。它太白,太純了。

我們沒法並肩穿過岩石中的裂縫,傑布先走,把我緊緊地拽在身後。一旦穿過來——並且能再次看見東西——我就掙脫了傑布緊緊抓住我的手。他沒什麼反應,只是把那隻重獲自由的手放回在槍桿上。

我們走進一條短短的隧道,一盞更明亮的燈照亮了粗糙的拱形門道,我聽見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嘈雜聲。今天沒人期待見到我們,我只能想象這樣的反應是針對我和傑布出現在一起的。我的手掌冰冷潮溼,呼吸越來越短促,大口喘著氣。我儘可能地靠近傑布,並且不要碰到他。

「放鬆,」他小聲說道,沒有轉身,「他們比你害怕他們更害怕你。」

我懷疑這一點,而且哪怕這可能是真的,恐懼會演變成人類心中的憎恨和暴力。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傑布來到拱道的時候咕噥道,「不管怎樣,不妨適應這種情況。」

我想問那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徑直走進了另一個房間。我躡手躡腳地跟著他,離他只有半步遠,儘可能地使自己的身體藏在他身後。比使我自己往前走進那間屋子唯一更困難的事情就是想到落在傑布後面,在這裡獨自被擒。

迎接我們的是突如其來的一片鴉雀無聲。

我們又來到那個明亮的巨型洞穴,他們最初把我帶進來的那個山洞。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山洞頂部還是太明亮了,我還是弄不清楚這裡是如何照明的。我先前沒有注意到,不過洞壁上到處都有裂口——十幾個不規則的缺口是貫通的,將隧道連線起來。一些開口非常大,另一些則幾乎只夠一個人彎腰穿過去;一些是天然形成的縫隙,另一些倘若不是人工斧鑿的,至少是經過某人的手加工過的。

幾個人從這些裂縫的最深處盯著我們,一動不動地停在穿進穿出的過程中。更多的人則穿出來站在空地上,不管他們當時在做什麼,我們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活動,使他們僵立在原處。一個婦女彎下腰,準備繫鞋帶。一個男子的胳膊在空中揮舞,他舉起手正準備向他的同伴說明某個問題,此刻卻停滯在那一刻。另一個人踉蹌一下,突然停了下來使他失去平衡。他掙扎著站穩的時候,腳重重地踩在地面上。腳砰的一聲落在地面上,這是這個巨大的空間裡唯一的聲響,並且在房間裡迴盪。

要對傑布手中可怕的武器心存感激,對我而言在原則上是錯誤的……但我確實有這樣的感覺。我知道,沒有槍,我們很可能會遭到攻擊。這些人類不會阻止自己傷害傑布,如果那樣做意味著他們可以抓到我的話。不過,不管我們有槍與否,都可能遭到襲擊,傑布一次只能射中他們中的一個人。

我腦海中的這一幕變得如此可怕,我無法忍受了。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近在咫尺的處境上,這已經夠糟糕的了。

傑布停頓了一會兒,槍放在腰上,向外瞄準。他盯著整個屋子,似乎將目光一一鎖定在屋子裡的每個人身上。這裡不到二十人,沒花很長時間。當他對自己的研究感到滿意後,就向山洞的左牆壁走過去。血液在我的耳鼓裡嗡嗡作響,我跟著他的影子。

他並沒有徑直穿過山洞,相反,他一直沿著牆壁的弧度行走。我不知道他的路線,直到我注意到一片更加陰暗的正方形大場地佔據了地面的正中央——這是一片非常大的地方。沒有人站在這片更陰暗的地方,我太害怕了,而不能注意到平常之外的事情,我甚至都沒猜測一下其中的原因。

我們繞過寂靜的房間時,人群中有小小的躁動。那個彎腰的婦女站直了身體,扭動身體看著我離開,那個做手勢的男子手臂環抱在胸口。所有人都眯著眼睛,所有的臉孔都氣急敗壞地拉長了。然而,沒有人朝我們走過來,沒有人說話。不管凱爾和其他人就他們與傑布的對峙對這些人說過什麼,似乎取得了傑布期望達到的效果。

當我們穿過這片「人類雕像叢林」時,我認出莎倫和梅姬從一個開口寬敞的出口處看著我們。她們的表情很空洞,眼神很冷漠。她們沒有看我,只是在看傑布,他沒理會她們。

感覺就像過了好幾年,我們終於來到山洞的最那頭。傑布朝一箇中等尺寸的出口走去,那個出口在這間明亮的房子的映襯下顯得黑漆漆的。盯著我後背的眼睛使我的頭皮發麻,但是我不敢回頭看。人們仍然一言不發,但是我擔心他們可能會跟上來,溜進這條新通道的黑暗中真的是種解脫。傑布的手拉著我的胳膊肘給我帶路,而我也沒躲開,七嘴八舌的嘈雜聲沒有再次在我們身後響起來。

「事情進展得比我期望的更順利。」傑布領著我穿過山洞時輕聲說道。他的話令我驚訝,我很高興我不知道他想過會發生什麼事情。

地面在我腳下往下傾斜,前方有一束昏暗的光線使我免於兩眼一抹黑。

「我打賭你從來沒見過像我的地盤這樣的東西。」傑布的聲音現在更響亮了,恢復到他之前一直使用的那種聊天的口吻,「的確了不起,是不是?」

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以防我可能會有所反應,接著繼續說道。

「發現這個地方要追溯到七十年代。好吧,是它找到了我。我從這個大房間的頂部摔了下來——很可能本應該摔死的,但是我身體太強壯了,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出路。在我找到之前我餓得要死,簡直可以把石頭吃下去。」

「那個時候我是唯一一個留在大牧場的人,所以,我沒法讓任何人看一看它。我發掘了山洞裡每一個隱蔽處和裂縫,而且我能看到種種可能。我確定這裡可能是我必要時才會公開的秘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那就是我們斯特萊德家族的特點——我們喜歡事事有準備。」

我們經過那些昏暗的光線——光從頂部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射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亮圓圈。當它落在我們身後時,我又看見遠處另一個亮點。

「你很可能很好奇怎麼會這樣。」又停頓了一下,比上一次停頓得要短一些,「我瞭解我自己,我做了一點兒研究。這些是熔岩管——你能猜到嗎?這裡以前是火山。好吧,現在仍然是,我料想。它並沒有完全死,或許你不久就會看到,所有的這些洞穴和洞口都是遇到在冷卻的熔岩的氣泡。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我可花了不少工夫,有一些很容易——把這些管子銜接起來只是胳膊上擦破一點兒皮,另一些地方則更需要想象力了。你看見大房間裡的那個頂了嗎?那可花了我許多年才弄好。」

我想問他怎麼辦到的,但是我無法使自己開口說話,沉默是最安全的。

地面開始向下傾斜,而且更加陡了。地面開始凹凸不平,不過足夠牢固,傑布自信地領著我朝下走。隨著我們離地面越來越近,熱量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潮溼。

又聽見嘈雜的說話聲時,我一動不動地僵立在那裡,這一次是從前面傳來的,傑布友善地拍了拍我的手。

「你會喜歡這一片的——這裡總是大家的最愛。」他保證。

一個寬敞的拱道在粼粼的光線中閃爍著微光。光線的顏色與大房間裡的一樣,純而白,但是它以一種奇怪的節奏舞動閃爍著。正如這個山洞裡我無法理解的其他東西一樣,光線使我害怕。

「我們到了,」傑布熱心地說道,把我拉出拱道,「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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