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亞哥飛簷走壁,在屋頂上輕巧地起伏縱躍,徑直向著遠處海灣所散發的微光竄去。我如影隨形地跟著。我比他要年輕,所以也比他要強壯吸血鬼都是越年輕越強壯的,這可是件好事,不然我們沒法撐過在賴利房子裡的第一週。我可以輕易地超過迪亞哥,但是我想看看他要去哪裡,而且我不想讓他在我背後。
迪亞哥一口氣跑了幾英里;我們都要跑到工業港口區了。我能聽到他低聲的咒罵。
「那群白痴!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賴利才不會給出像‘自保’這樣的命令。連這點基本常識難道還要我不斷提醒嗎?」
「嘿,」我叫住他,「我們是不是儘快開始狩獵?我嗓子都開始冒煙了。」
迪亞哥停在一個寬闊的廠房樓頂的邊緣,然後轉過身來。我向後跳開了幾碼,提高警惕,防備著他。但是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向我靠近,也沒有攻擊意圖。
「是嗎?」他說道,「我只是想離那群瘋子們遠些。」
我凝視著他友善的微笑。
迪亞哥這傢伙和其他人還真有些不同。他有種……怎麼說呢……讓人鎮定的感覺,我猜或許能這麼說。很普通的感覺。現在看來一點也不普通,但是以前看來這很平常。他眼睛的紅色比我的更暗些,他一定成為吸血鬼有些時日了,就像我之前聽說過的那樣。
下面的街道上傳來西雅圖貧民區夜間活動的聲音。只有少許的車輛,重低音的音樂,三三兩兩的行人步履匆匆,神經緊張。一些喝醉了的流浪漢在遠處唱著走調的歌。
「你就是布里吧?」迪亞哥問道,「新生兒中的一個。」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新生兒。算了,這也無所謂。「是啊,我就是布里。但我可不是最近才加入的那批傢伙,我已經快三個月了。」
「對於三月大的吸血鬼來說,你已經相當機靈,也很成熟了,」他說道,「能夠有毅力從剛剛那樣的事故現場跑開的傢伙可真不多。」他用一種讚賞的語氣提到剛才事件中我的表現,好像這真的給他留下了印象的深刻。
「我只是不想和拉烏爾手下的那群怪物們攪在一起罷了。」
他點了點頭:「阿門(絕對正確),小妹妹,他們那種傢伙除了能帶來壞訊息以外什麼都不是。」
古怪。迪亞哥很奇怪。他怎麼聽起來就像和老友閒談一樣。沒有敵意,也沒有懷疑。好像他從沒在心裡掂量過立刻把我幹掉究竟是困難還是簡單。他僅僅只是和我說話。
「你跟著賴利多久了?」我好奇地問他。
「快十一個月了。」
「哇哦!那比拉烏爾還要久了。」
迪亞哥撇了我一眼,咬牙切齒地向下啐了一口:「是啊,我還記得賴利把那個垃圾帶回來的那天。打那以後情況就越變越糟。」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是否認為比他小的人都是垃圾。並不是因為我在乎,我已經不再在意別人怎麼想了。沒必要。就像賴利說的,我現在是神。更強壯更敏捷更優秀。別的都不重要。
接著迪亞哥輕聲地吹了一下口哨。
「我們到了。只是動了點腦筋,費了些神。」他往下徑直越過了街道。
一個人半遮半掩地躲在紫黑色小巷子的邊緣處,他在咒罵一個女人,還扇她耳光,而另一女人則一言不發地袖手旁觀。從他們的衣著判斷,我猜他是個皮條客,其他兩個人是在他手下為他幹活的。
這就是賴利要我們做的事情。捕殺垃圾。幹掉沒有人會想念的人類,不趕回家回到等待他們的家人身邊的那些人,還有報紙上不會登尋人啟事的那些人。
這和他選擇我們是一樣的道理。伙食和神都來源於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