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紫藤花,(wistariasinenisis)亦稱「朱藤」、「藤蘿」。豆科,高大木質藤本。奇數羽狀複葉,成熟後無毛。春季開花,蝶型花冠,長2.5-4釐米,青紫色(變種花白色),總狀花序。莢果長10~15釐米,密生絨毛。產於我國中部。久經栽培,供觀賞;花和種子供食用;樹皮纖維可織物;果實入藥,治食物中毒,驅除蟯蟲。另種藤蘿(w·villosa),葉成長後下面仍密生白色長毛。花青紫色。莢果長18~24釐米。主產於我國北部。用途同前種。
(1)
野上藤子攤開時裝店送來的和服。比量著。
套在毛衣外面,白底兒,手繡紫藤花的禮服似乎透著芳香,漂亮迷人。
「稍素了一點,必須配條好腰帶……」
站在三面鏡前邊,拿著幾條腰帶比較著。
臨近婚期的藤子心中充滿幸福。
也許名字叫藤子的緣故,藤子自幼喜歡紫藤花。因此,如果不是那個帶有藤蘿棚架的幼兒園,就撒嬌不去。最後,不得不捨近求遠到遠處的幼兒園。還是為了學日本舞蹈時,在舞臺上,跳紫藤姑娘。所以如果見到帶紫藤的手絹,錢包什麼的,就一定要買下來。
女人,在少女時代,都夢想騎士騎著白馬來接自己。藤子則不同,她憧憬著站在幼兒園裡那樣的綽約多姿的藤蘿棚架下,有個男士走來,向她傾訴綿綿柔情。
可是,芳齡雖過30,這種羅曼蒂克並沒有出現過。有那麼幾次戀愛或別人介紹,結局仍是有花無果。
只有過一次,進展還算順利,她滿杯熱情地邀他去看紫藤花,但他卻推託討厭蜜蜂,不喜歡到花多的地方。猶如迎頭潑了一瓢冷水,頓時興致全無。
去年春天,32歲的藤子,一個人來到平等院。平等院是緬懷藤原代榮華的寺院,又以紫藤花的絢麗而聞名。
觀賞著長垂的深色紫藤,陶醉其中的藤子,忽然聽到有人同她搭話。
「好漂亮的紫藤呀!」
「噢,是的。」
藤子一驚,看著對方。是位三十五六歲年紀的男子,像個正派人。身著合體的西裝,一副公司職員的派頭。
「紫藤是我死去的姐姐所喜好的,因此我也十分喜歡,每年都來看看。」
「我也同樣喜歡。」
藤子對喜歡紫藤的男人抱有好感。
那男子躊躇片刻,終於下決心說道。
「……現在站在紫藤花旁的你,實在太美了,為參加那個競賽,剛才給你照了一張。」
「哎,這可……」
藤子嘴上不滿地說,眼睛向那男子所指的廣告望去。藤蘿棚架的柱子上張貼著廣告,上面寫著署名照相機廠家和宇治觀光協會共同舉辦「春季宇治風光攝影大賽」的簡章。
「很抱歉,原準備先徵求你的意見,可又一想,這樣會打亂剛才自然恬靜的景緻,最後還是悄悄拍了下來。如果不妥,我把膠捲交給你。」
那位男子說著,當真要從相機裡取出膠捲。
「噢,沒這個必要。如果這樣,在此之前拍的不就報廢了嗎?衝出來後,把我那張底片,退給我就行了。」
藤子情緒又恢復過來了。
如果在幾年前,或許會不容分說,取過膠捲就走。但是,到了32歲這個年紀,從男人嘴裡聽到漂亮之類的誇獎,是不會再生氣的。
然後,雙方交換了住址,開始了交往。
他叫片山二郎,是大阪一家建築公司的職員,一人住在大阪市內的公寓。
他徵得藤子允許而應徵的照片,幸運地入選佳作。他打來電話,兩人為參觀攝影展覽,商定再去一趟宇治。
藤子感到倆人在藤蘿架下的相會,完全是命運的安排。
兩個月後,兩個人就變成了一對難捨難分的戀人。
每逢假日,藤子早早去他家裡,打掃房間,洗衣服,準備飯食。
平日,雙方方便的時候,經常一起吃飯,去酒吧。
九月,兩人商定結婚。
為慎重起見,藤子曾要求片山把戶口簿拿來看看。
片山說家在北海道,拿來需要一定時間,則給藤子看了居民證。上面只記載著兩年前,從名古屋遷出和他的名字。年齡與誕生日和他講的別無出入。
一經決定結婚,藤子每天如踏雲霧,輕飄飄的。
她一過30就斷了結婚的念頭。因為此後幾乎沒再談過戀愛,即使偶遇男士,也都是做了兩個孩子的父親之類的中年男子。
正因如此,與片山這樣年齡相仿的美男子結婚簡直就像作夢一樣。
藤子年底辭去醫院的工作,開始做結婚準備。她在電話裡同醫院的同事、朋友津津樂道地談她的心上人,還給九州鄉下的父母去了信。
得到大家的祝福,藤子充滿幸福的喜悅。
決定4月29日舉行儀式,並預約了地點。
但是,一個電話為這薔薇色的夢蒙上了一層陰影。
(2)
年末的25日,片山在下午1點向藤子和家裡打來電話。
他每天通過電話和藤子保掙聯絡。
「嘰——」公用電話特別的聲音過後,傳來他的話音。
「年底,工作很忙,就住在公司裡。二三天不能見面。不過,每天中午1點和晚上9點,我會給你去電話,耐心等著,還有……」
「什麼?」
「我愛你。」
「我……」藤子正要開口,電話斷了。
電話雖然很短,但片山的一句「我愛你」已經使藤子感到了滿足。無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表,正好10秒鐘。僅僅10秒鐘的電話,使藤子體驗到女人的幸福。
晚上9點鐘,電話如約打來。
「我現在用的是公司旁邊的公用電話,手頭沒有10元的零錢,請快些講,你一切都好吧?」
藤子扼要地講了一天的生活。
「什麼時候能見面?」
「28日有時間,晚安。」
這回的通話很短,但比白天長,是18秒鐘。線路似乎距離很近,甚至傳來附近鐵路道口的報警聲。正像他所說的那樣,用的是公用電話。
第二天的中午也是l0秒。
公用電話嘀嘀響後,到斷開費用是10元。
「10塊錢只能講10秒鐘,真討厭。」
藤子言猶末盡地撂下話筒。隨後,突然感到奇怪。
他的公司在大阪,她住在京都市內。
「10元錢應該再講長一些。至少,平時感覺時間要長些。」
藤子取出電話簿上的電話索引,查起電話費。
大阪——京都10元21秒
「如果是21秒,可以多講一倍的時間。那為什麼通話只有10秒呢?」
沉思片刻,這次反過來查尋,從京都用10元錢與哪座城市通話究竟用多少時間。
當然,不包括小城市,都是些大都市。
京都——京都18秒
京都——大津80秒
京都——奈良30秒
京都——神戶15秒
京都——東京4秒
京都——沖繩2.5秒
京都——北海道2.5秒
距離不同,費用各有差異。郵政方面,如果距離遠,可通過鐵路,然後,轉運,再投寄……需要開支和許多手續。電話則是通過電波,遠、近理應一樣。但是,郵政不分遠近費用相同,電話費則根據距離收費。真是不可思議,藤子胡思亂想著,接著往下查10元錢通話10秒的城市。
京都——名古屋10秒
京都——蛟阜10秒
這樣,只有名古屋和蛟阜是10秒。
隨後,查了一下夜間通話的費用。名古屋與蛟阜都是l8秒,準確無誤。
「他雖然話說從大阪打來,實際上可能在名古屋或蛟阜出差吧。」
藤子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原打算見面後,一定問個清楚,可28日一見到片山,話題很多,而且,後來顛鸞倒鳳,最終還是未提及此事。因為不想在興頭上打亂他的情緒。
翌日的29日,他將回北海道老家一週。
他把飼養的貓委託給藤子,希望他外出期間照看一下。
然後解釋說:
「本打算帶你一道回去,給母親介紹一下,但是,母親體弱多病,性情比較古怪,如果一道回去,肯定遭到反對。我至今仍末成婚,全都因為母親。不是姑娘身體太弱,就是個頭矮,或是不懂禮貌什麼的,橫挑鼻子豎挑眼。我想結婚後,造成既成事實,就好了。如果再不贊成,就是斷絕來往也在所不惜。正因為這樣,才下決心回去一趟。」
經他這麼一說,藤子也矢去了回北海道的勇氣,默默地點點頭。
「1月3日回來,4日就能見面了。每天,我都會給你打電話。」
他溫存地說。
「好吧。不過,通話時候再長些。所以,繪你準備了一些這個。」
藤子把裝著許多10元硬幣的口袋交給片山。
(3)
片山每天給藤子打一次電話。聊些「北海道很冷呀」,「給你買了這兒的特產燻蛙魚」等等。也許有了10元硬幣,通話比以往長了些,但是令人不解的是從聽到最後投進10元硬幣的聲音後,到通話時間結束,是一成不變的白天10秒,夜間18秒。
「真是回北海道了嗎?」
藤子再次查詢電話索引。
北海道——京都,每10元,通話時間為2.5秒。這樣,講10秒鐘,需要40元。但是,電話響起嘀嘀提示聲時,正好投進10元硬幣。
「大概是這樣,響起嘀嘀的最後提示聲後,他趕緊塞進了4個10硬幣,所以通話的時間才得以長些。」
但是,即使這樣,那又為什麼每天如此,白天10秒,夜裡18秒呢。
片山打電話時附近鐵路道口報警的聲音,同上次說起從大阪打來電話時的完全相同。
「北海道他家的附近有鐵路道口嗎?」
藤子每次通話後,都陷入深深地不安之中。
「他會不會未回北海道而在大阪?」
這樣一想,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藤子馬上打點行裝去大阪片山的公寓探望。然而,他確實不在,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因歸省探親,1月3日之前,免送報紙及牛奶。」
詢問恰好開門出來的隔壁主婦,片山的確不在家。
藤子這才放下心,返回京都了。
年後,片山準備搬進新居。房子由藤子從儲蓄中拿出500萬元作押金,其餘的由片山分期付款。總算有了自己的家,藤子和他曾多次去比量傢俱的尺寸。他不在期間,藤子每天忙於購買裝飾新家的東西。未回九州的孃家,除了忙的不可開交以外,還有如果去九州,就可能接不到片山的電話,放心不下的緣故。
藤子完全用自己的錢定購了地毯、食品櫃、冰箱、待客用具、室內暖爐及空調機等家庭用品。因為片山說,長年獨身生活,錢都用於在外面吃、喝,幾乎沒有儲蓄。
藤子高興地盤算在他回來之前,把傢俱搬進去,一進門就讓他大吃一驚。
1月2日,九州的母親打來電話。母親說,結婚儀式前,如果天暖和,想來京都一趟,一是看看未來的女婿,二來商量一下結婚儀式的事宜。言語中的細微之外,流露出對藤子婚事的喜悅,藤子心中陣陣發熱。
1月3日,片山返回,4日晚上,倆人見面了。片山遞給藤子北海道的木刻熊、鑰匙環、燻蛙魚等許多土特產。
藤子和他一起去了新居。在嶄新的床上,依偎在他的懷中。用粉紅色窗簾、束帶裝飾下的房間,洋溢著新婚的情趣。
離別一週,藤子較以往熱烈地期求,他也積極回報。
「初次見面是在紫藤蘿架下吧?見到站在裡面穿紫色連衣裙的你,我懷疑是看到了紫藤花的精靈。」
片山附藤子的耳邊低語。
或許由於這個原因,高xdx潮時,藤子的腦海裡,到處是鮮豔的紫藤花。
愉快的日子這樣持續著。不知不覺過了3天。
原計劃那個星期日兩人一道商量寫結婚請柬,可片山星期六突然有急事住在公司,藤子不免有些失望。
「結婚儀式後,需要請幾天假,所以,現在必須抓緊點。」
他這麼二說藤子也無可奈何。
不必性急,像現在這樣,每天都能在一起。藤子自我安慰著,一人在京都的家中,寫著請柬收件人姓名。
從早晨忙到中午,告一段落。稍作休息,他打來電話。
如約而至,是下午1時。
一邊拿起話筒,一邊條件反射似地看著表。最近一段時期的電話都是21秒,時間上無異常現象。眼前就有一塊表,順便就能看到。
通話結束後,再看一下表的藤子暗暗一驚。「嘀嘀」聲後,到切斷電話又是1o秒。
「這樣,時隔好久,在他打電話的附近又響起了鐵路橫道口報警聲。他到底在哪兒打電話?」
一度忘卻的疑惑又湧入腦海。
藤子又一次取出電話索引,仔細查詢大阪府這一欄。
「大阪所轄的地區或許有10秒的地方。」
可是,雖說查到了15秒的地方,但大阪所轄區域沒有l0秒的地方。
沉思良久,藤子這時下決心,決定打電話到片山就職的公司問問。當初,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太太時,他曾說,「有一種總是向丈夫公司打電話的太太,我討厭這類人。不羅羅嗦嗦地打電話,而是獨自料理家務的女人好。」因此,以前也從未打過電話。藤子本身長年在醫院工作,也很討厭這樣的醫生太太。
查到電話號碼,向公司打了電話。可是,回答說:「今天沒有人工作。」
「他在說謊!」
藤子大吃一驚。
為慎重起見,向他家裡掛了電話,結果,沒有人接。
忽然意識到他是否去名古屋的分公司出差?
「確實居民證上寫著從名古屋遷出,而且,他也講過,到大阪總公司之前,曾在名古屋分公司。」
如果真去名古屋分公司出差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他是否是嫌細說麻煩,而籠統地講公司。在公司有事?
詢問電話局,馬上知道了名古屋分公司的電話號碼。
「……確實,有過這樣一位職員,但在兩年前,就調到大阪總公司去了。您可以問一下總公司。什麼?出差?沒有到我們這兒來……」放下電話,藤子在桌前沉思。
「他現在在哪兒?」
這之後的8個小時對她來說,是一生中最漫長的8小時。
不思茶飯,呆呆坐在暖爐旁的藤子,晚上9點接到電話。
他一本正經地說在大阪的公司裡。藤子真想大聲質問:「你究竟在哪裡?」最終還是忍住了,與往常一樣,應付著。通話結束後,一看錶,時間還是18秒。
(4)
翌日黃昏,片山若無其事地來找藤子。但又推說工作累了沒有像往常那樣提出要求。
「或許片山在名古屋分公司時,就有了戀人。可能關係還沒斷,不時地去幽會。」
反覆琢磨的藤子最終得出這個結論。
藤子考慮去居民證所記載的前住所打聽一下。
向周圍的人問問,就能知道是否當時有女人經常來。
藤子藉口出席同學會的活動,回絕了平日的定時電話聯絡,乘新幹線,去名古屋。
按地址坐著計程車查詢,新建的住宅區內的一座兩層樓房正是所要找的地方。
就近下車,向門前走去的藤子不由地呆立在那裡。門前掛著片山二郎的脾子,旁邊寫著菊子,再一旁寫著登的名字。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菊子和登,這些名字是他的兄弟姐妹嗎?」
藤子的腦子亂成一團。腦海裡一閃的這個假設,又急忙排除了。
到附近的商店買兩三樣東西后,問起片山家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