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菊(dendranthemamorifolium)(chrusanthemummorifolium)。通稱「菊花」。菊科,多年生草本,葉卵圓形至披針形,邊緣具粗大鋸齒或深裂。秋季開花,頭狀花序頂生或腋生,花序的大孝顏色和形狀因品種而異。原產我國,久經栽培,品種很多,為著名的觀賞植物。世界各地普遍栽培。白菊花可供飲料用、中醫學以黃菊和白菊入藥,性微寒、味甘苦,功能散風清熱、平肝明目,主治感冒、風熱、頭痛、目赤等症。散風清熱多用黃菊,平肝明目多用白菊。
(1)
他強壯的手臂緊緊摟住陽子,把她拉到身邊,溼潤的嘴唇緊緊壓了過來。混雜著菸草氣味的他那誘人的氣息,使她陶醉在甜密的親吻之中。那嘴唇從頸部沿著胸部滑了下來,陽子感到陣陣快感。
一會兒,他的手開始撫摸她的全身,如同撥豎琴那樣,綴緩漸進,柔情綿綿。陽子沉浸在快樂之中——睜眼醒來,陽子在黑暗中,長吁一口氣。
已經一個月,沒有同他親熱了。
最近,他有些冷淡,似乎總躲著她。
所以,在夜裡夢見同他在一起的時光,更有些鬱鬱不樂。
「真想見到他……」
陽子自言自語地說。
他就是陽子供職的那家公司的上司,是一位叫水原和彥的部長。
已有了位叫千津子的妻子,但還沒有孩子。
也許由於沒有孩子緣故,千津子經常邀請女職員和男職員的妻子們聚集到自己的家裡。時常找些理由,如院子裡的櫻花開了,來賞花吧,過生日,一起聚餐等等。
對獨身的女辦事員來說,都有想看看有美男子之稱的部長的家庭情況的好奇心。而且,對那些職員夫人來說,也是討好上司的絕好機會,自然都不願放棄的。
但是,千津子雖然什麼人都邀請一次,但下一次便有區別。
在職員中同流傳著,部長夫人親疏分明,只邀請所喜歡的人。可陽子看得出不僅如此。
她選擇的標準有兩類,一類是忠實馴服於她的人,另一類是注意貌美,討人喜歡,自己的丈夫可能招惹上的女人。
似乎考慮有時相互談談,可以從對自己的態度中,察覺到與其丈夫之間的關係。
也因為家住的距離很近。數25歲的陽子被邀請的次數最多。但她不屬第二類,只是把她當作忠實的下屬和使喚的傭人,陽子很清楚這一點。為此,自尊心受到很大刺傷。
然而,陽子不露聲色,表面上對幹津子依然很謙卑。
「你和我很合脾氣。」
千津子常對陽子這樣說,但所謂的合脾氣,不過是陽子總是讓她三分。陽子自打認識她,就非常討厭這位部長夫人。
非常討厭她本來傲慢,唯我獨尊卻又要處處顯示其賢惠的樣子。
而且,陽子不喜歡的菊花卻是她的心愛之物。
陽子也非常喜歡花草,特別是薔薇和長特來蘭(注:巴西的國花),喜愛到居然用本來就很少的薪水買些回來。但非常討厭菊花。小的時候,因為母親出殯那天,見到將母親的遺體放進堆滿菊花的棺木裡,給她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一見到菊花,便有一種沮喪不安的感覺。
不光如此,一回到菊花的芳香,就發作氣喘,痛苦不堪。
請公司的合同醫生診斷,醫生講:
「氣喘病的高發期大致在盛開菊花的秋季。引起氣喘的原因,根據人不同也各有不同,有的是因為花粉,動物的絨毛,也包括過敏性物質。對你來說,可能是因為菊花。還有一種情況能夠引起氣喘的就是在厭煩和不安的時候。菊花能夠勾起幼年時的悲痛情景,所以,致使呼吸感到困難。不過,這也算不了什麼。作為治療方法,已經知道了原因,自然也就很簡單了。避開菊花就可以了。」
所以,以前一直謹慎提防,儘量不看菊花。電視如果出現菊花的畫面,立即就關上,作客時,璧龕上如果插著菊花,就請人挪動一下,或把花瓶放到走廊。
但是,儘管陽子反覆解釋不喜歡菊花,可千津子仍是不聽。
「沒有比菊花更典雅、美麗的花了。我帶你去看各種各樣的菊花。這樣,你也會喜歡上菊花的,我保證。」
然後,拉著陽子去看大覺寺的嵯峨菊和枚方的人形菊等等。並且說:「你說會難受的,但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我看全是心理作用。」
的確,看到菊花那一瞬間,感覺非常不舒服。雖然嗅覺沒有立即反應出來,回到家裡後,稍一放鬆,便變得非常難受。既然盛情邀請,她出於無奈。對於陽子來說,陪伴千津子去賞菊可起件苦差事。
只這一件事還好說,但千津子做菊花菜也很拿手。
陽子對這個也要陪著。
並不是把菊花葉與蝦一起炸,而是用食用菊花做冷盤和清湯。
千津子經常唸叨,不懂菊花菜的人不高雅,但沒說討厭,陽子的心裡漸漸感到有壓力。
「如果是公司的工作另當別論,可連僅有的假日也要浪費到這種事情中去,真糟糕。什麼時候,辭職不幹了。」
雖然多次考慮過,但像這家公司這樣的工資待遇、名氣比較大的公司並不多。
那天,由於出了那種意料之外的事,部長來到家裡探望。
(2)
那個星期一,陽子由於被千津子拉著去看菊花,氣喘發作,沒上班在家休息。
打針後睡下,所以,到了傍晚,感覺稍好了一些。準備做點粥吃,來到廚房。這時,門鈴響了。開門一看,部長站在那裡。
「部長。」
陽子一驚,叫了起來。
千津子邀請陽子她們到家裡作客時,部長一般都去釣魚或去打高爾夫球,不在家裡。所以,幾乎不與部長交談。
「是不是夫人病了?」
陽子一邊急急忙忙地在睡衣外面穿上外衣,一邊問道。
她以為千津子病了,部長來找她幫忙。他搖搖頭。
「今天是來向你道歉。」
「道歉?」
「今天同公司的醫生交談時,無意中聽到你對菊花過敏,氣喘。可我妻子還邀你去看菊花,真對不起。」
「沒關係……」
「我妻子太任性了。總是給你添麻煩,太不好意思了。其實我也很討厭菊花。我雖然不氣喘,但菊花是葬禮花,所以也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經這麼一說,陽子心裡很高興。
「那麼,對夫人拿手的菊花菜也不感興趣嗎?」
陽子這麼一問,部長苦笑地說:
「不吃她就不高興,總是很為難。我很喜歡吃甘薯,芋頭涼拌熱菜這些過去吃的菜。可我妻子說,這種東西太下賤了,從來不做。」陽子對這位以前很少交談的部長,突然抱起好感。陽子也喜歡吃這些東西。
「那麼,我給部長做我母親經常做的鄉下菜。」
「這太好了。總之,不喜歡做的事,以後請不客氣地提出來。即便我妻子不高興,我也不會介意的。」
部長說完,留下慰問的水果,回去了。
一週後的一天,陽子未打傘在濛濛細雨中向車站走去,從後面駕車追上來的部長,請陽子上車。
上車後,部長說,難得和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在一起,希望一吃頓飯。陽子很高興。
飯後,一同去了酒吧和部長跳舞。而且,那天,陽子就成了部長的人了。
在部長的懷裡,陽子沉醉於贏了那位傲慢的部長夫人的快感之中。自那以後,每星期五下班後,兩人都悄悄地幽會。
為避開公司和千津子,兩人謹言慎行,因為水原反覆盯嚀要小心謹慎。
陽子知曉水原部長有妻子千津子這一事實而與他保持關係,因此開始時,滿足於一週一次的交歡,或避人耳目的偷偷幽會。
但是,漸漸不滿足於此了。
想單獨佔有水原。
在旅館的床上,陽子曾對水原說。
「我想總和你在一起。」
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
「跟夫人離婚吧。」
與水原交往3年期間,將青春的寶貴時光全都奉獻給了他。到了25歲的現在幾乎沒人再來提親。她卻仍深深地迷戀著水原,認為為他做出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從那時起,水原反而冷淡下來。
以往都是水原約她,可現在陽子給他打電話,想見見他,他卻常常藉口有會議或疲勞等等,迴避陽子。
一天,同事田中良子在午休時,悄悄對陽子說。
「你認識會計課的泉晴子嗎?」
「是長得挺漂亮的那個吧。知道。聽說辭職了。」
「知道為什麼嗎?」
良子津淳有味地看著陽子。
「不清楚。」
「那人和水原部長的關係很暖昧。」
「哦?」
「她原以為能和部長結婚,可部長只是玩玩而已。一氣之下,向他夫人洩露了這事兒,結果被解僱了。不過,以前讓部長給她買了高階手錶,帶她去歐洲旅行,夠奢侈的了,再提這種要求太過分了。聽說每月還要10萬元的零用錢……」良子流露出羨慕之情,並拍拍陽子的肩頭。
「你是部長喜歡的人,要小心為是。」
「我不怕。」
陽子想笑卻笑不出來。
水原贈送給泉晴子好多東西這事兒對她刺激太大了。這麼說,確實喜歡晴子,不願分手。水原幾乎沒送給陽子什麼東西。當然,也沒帶她做過旅行。每個月什麼都沒給過,只是過生日時,送來5萬元讓她隨便買點東西。原以為為了愛情的純潔,不要為好,實際上,對水原來說,陽子是個無所謂的女人。
「他們夫婦都在玩弄我。像對傭人那樣,頤指氣使……」陽子肺都氣炸了。
「殺了千津子,並且,把水原打成兇手!」
陽子下決心後,等待時機。
(3)
星期六。
陽子在公司接到千津子打來的電話。
「喂,是陽子嗎?明天晚上,我丈夫要和朋友們玩麻將。所以要準備晚飯,我自己應付不了,請過來幫一下忙。我丈夫白天去釣魚,所以,到時候還準備做些魚……拜託你啦。」
說完,千津子一下子就把電話掛了。
經常是這樣。毫不在乎地向公司裡打電話,並且星期天將丈夫的下屬隨便叫到家裡使喚,絲毫不覺得不妥。是個非常自私的人。
然而,陽子準備利用這個機會,除掉幹津子。
星期日,水原不是去打高爾夫球,就是去釣魚。下午回來後,將釣來的魚燒好,請客。陽子就是幫忙幹這個的。
由於說過要玩麻將牌,陽子計算,水原大約6點左右回來。
因為,以前去釣魚,沒有在此之前回來過的。而且,7點以後,玩麻將的人才來吃晚飯。在此之前,可以殺了千津子。但是,單純這麼做,陽子也是受懷疑物件之一。因為有人知道她常被邀到部長家。
為此,必須將自己置於嫌疑圈以外,再殺千津子。
「吉田。」
陽子叫著今年剛進公司的女職員。
是個剛出高校門,還帶著一股孩子氣的叫吉田碧的姑娘。
「明天,部長夫人請我去,方便的話,能陪我去一趟嗎?如果給夫人留下好印象,分紅利時,就有好處了。」
經陽子一說,吉田碧高興地瞪大了眼晴。
「真的嗎?」
「那當然。」
「行,一起去。」
「你能來也幫了我的忙。」
「可是,並沒請我去呀,這合適嗎?」
「沒問題。」
「好吧,一起去。」
「時間是下午5點。咱們商量一下碰頭地點。因為離車站很近,就在車站向右拐的k銀行前面等著吧。」
「4點50去那兒。」
「那就4點50。部長夫人對時間很苛刻,別搞錯了。」
「明白了。」
吉田碧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陽子想這樣一來,將自己置於嫌疑圈外的證人已經找好了。
翌日星期日,從大清早就是一個好天。
陽子想:
「水原一定去釣魚了。」
即使下小雨,也能去,他就是這種人。
陽子把為今天準備的從公司裡偷出的農藥和小錄音機放進手提包裡。
比阿碧說的5點早一個小時,4點鐘到了水原部長的家。
必須在這一小時內,全部搞好。
站在門口,按下門鈴,千津子出來迎接。
「這麼早就來了。」
「在家待著也沒事兒。」
「快進來吧。」
千津子把陽子讓進屋裡。
胖墩墩的泰國貓見到陽子,「喵喵」直叫。
泰國貓一般體型瘦小,形如豹子,可在千津子的過分保養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幹津子曾說過。「這隻貓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如果得癌了,也帶著這隻貓一起走。」所以,這次也準備把它作為不在現場的一個證據。
陽子很討厭這隻貓,那隻貓似乎也能覺出不喜歡它的人,一見到陽子,便張牙舞爪的。有一次還被它給撓了。
陽於在廚房轉了一圈。
桌子上放著食用菊花。
「這是新弄到的,好久沒吃了,準備炸蝦和拌冷盤用。你把菊花摘一摘。」
千津子說道。
陽子微笑著,開始下手摘粉紅色的菊花。完全如同陽子所預料的那樣,陽子趁千津子不備,摘下一點花瓣用紙包好,放進口袋裡。菜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千津子撫摸著膝蓋上的貓對陽子說:「歇一會兒吧。真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煮點咖啡?」
「好的。」
陽子燒開水,開始煮咖啡。將咖啡倒進杯子,拿了把匙。
然後,將準備好的農藥摻入咖啡中。
這回千津子必死無疑,陽子用手帕再次將匙和杯子的外面擦了擦,為的是不留下自己的指紋。
端著盤子,送給了千津子。
雖然那會留下指紋,但等千津子死後,可以擦掉。
幹津子似乎全無察覺。
這並不是因為信任陽子,而是把陽子當作傭人,傭人大概不敢對自己怎麼樣。
「你也喝一杯吧。」
千津子說道。
「謝謝。」
陽子說完又進了廚房。
非常僧恨千津子,但又不願看到她死前的痛苦表情。
特意開啟水龍頭,聽著「嘩嘩」的流水聲。
快點死,快點!
突然,傳來千津子的摻叫聲。
「救命呀,受不了啦。」
陽子扭水龍頭開大。水花四濺,掩住了千津子的慘叫聲。
幾分鐘後。
千津子沒動靜了。
臉色蒼白,身體僵直的陽子,關上了水龍頭。
戰戰兢兢地走出廚房,來到臥室。
千津子倒在地上,那隻貓在旁邊叫著。
杯子也扔在地上。
叫了聲「夫人」。
沒有回答,貓還在旁邊叫。
屏息動了動躺在地上的千津子。摸摸脈搏,已經停止了跳動。
「喵!」
那隻貓齜著牙準備向陽子撲來。
陽子用旁邊的千津子的圍巾把貓勒死了。
(4)
陽子呆呆愣了五六分鐘。
一看錶,是4點32分。
「不能再猶豫了。」
陽子提醒著自己。
必須按照計劃開始行動。
4點50分還必須若無其擎地去見吉田碧。
陽子首先把桌上咖啡盤上的自己的指紋擦掉了。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食用的菊花,將一半撒在千津子的屍體的臉上。
隨後,從手提包中取出小型錄音機。
裡面裝著電視劇貓叫時錄下的磁帶。
磁帶長度經過調整,一按開關,大約有1小時的貓叫聲。
把錄音機放在廚房的杳晃裡,按下開關。
能夠聽見「喵喵」的貓叫聲。
這一叫,說明貓還活著,並且,也會讓人感到千津子還活著。
最後,從手提包裡取出寫著「去買東西,請等一會兒再來」的便條。
這是千津子寫的。
千淳子外出時,總是一本正經地把這樣的便條貼在門上,千津子總是賣弄自己的字。
「字寫得太漂亮了,我拿回去,學一學。」
陽子故意奉承,要了回來。
陽子把那張紙用膠布貼在門口。
4點50分,陽子來到銀行前面,吉田碧已經到了,手裡拎著一個筐子。
「這是什麼?」
她以為是送給部長夫人的禮物呢,所以問了一句。
「是貓。」
「唉,貓?」
陽子想起被勒死的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聽說部長家裡有隻公的泰國貓,我就把家裡的母貓帶來了。快到發情期了,如果部長夫人允許,我想讓這貓下一窩純泰國貓崽……」吉田碧笑嘻嘻地從筐裡拿出貓,親了親。這隻泰國貓和部長家的不同,體態很好。
「那麼,趕快去吧。」
陽子先走一步。
「好乖,好乖。」吉田碧一邊抱哄著貓,一邊跟了上來。
陽子想,還像個孩子,這樣的姑娘怎麼都能糊弄過去。陽子鬆了一口氣。
到了部長的家。
轉到門口,門上貼著那張紙條。
「呀,不在家。」
陽子說道。
吉田碧也看到了那張紙條。
「好像是,那怎麼辦呀?」
一邊說,吉田碧好奇地在房子周圍轉了起來。
「車站勞邊有家咖啡店,在那兒喝點茶,一會兒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