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容貌不錯,是個美人。與被害結婚前,是否有男朋友?」
「現在知道兩個男人的名字。一個是同公司的吉川一郎。30歲,是營業課長。另一位是初露風芒的廣告撰稿員29歲,叫柴木和彥。」
「與那位撰稿員是以什麼關係開始交往的?」
「好像請他幫助藤田金屬做宣傳廣告。作為經理的秘書與他打過幾次交道。」
「麻由子比較兩位年輕的男子,還是選擇了擁有財產的40多歲的藤田經理。」
「大概是這樣。」
「那麼,現在她還和那兩個男的有來往嗎?」
「目前,正在調查中。」
橋口說完,問狩矢:
「昭一的情況怎麼樣?你真的認為那孩子隱瞞著什麼嗎?」
「只能這麼想。反覆考慮,昨天他的證言裡有些問題。」
「是庇護罪犯嗎?」
「開始時,我是這麼認為,但百思不解,我還想見見他。」
狩矢起身,一個人出了搜查本部。
藤田家今晚開始守靈,所以從下午開始,親戚朋友們出出進進。
狩矢向裡面望了望,沒見昭一的影子。向麻由子一打聽,她不耐煩地說:「可能去後面的寺院了,因為喜歡,經常去。」
狩矢向距離五六十米的寺院走去。
不愧為被稱作花寺,一進去,到處盛開著鮮花。在粉紅色的石南花旁,有個長凳,昭一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狩矢在他旁邊坐下,打聲招呼。
「為什麼不呆在家裡,父親的遺體一會兒就從醫院運回來。」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另外,我很喜歡這個花寺。一來到這裡,心裡就平靜了下來。」
「的確到處都是花。你知道開著什麼花嗎?」
「是石南花吧。桃色的花特別好看吧。」
「說得很對。」
「我知道什麼花是什麼樣的香味。而且,爸爸和死去的媽媽都很喜歡這個地方,我們一塊來時,都給我講花。」
「是個好爸爸呀。」
「嗯。」
「希望抓住殺害爸爸的兇手吧?」
「那當然。」
「那麼,能不能能協助警察?是否能如實告訴我昨天你醒後的情況。你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我想你的聽力一頂非常靈敏。你昨晚一定聽到了什麼重要事情,比如,罪犯的聲音……」「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
狩矢輕輕地嘆口氣。看來只好耐心等著昭一開口而別無選擇。
「我抽支菸,你不介意吧。」
獵矢說完,將煙點著。
突然,昭一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什麼牌子的煙?」
昭一問狩矢。
由於態度很認真,狩矢吃了一驚。
「你如果討厭這味兒,就不抽了。」
「不是那個意思,請告訴我是什麼牌子。」
「是芸雀牌的美國香菸。也不是經常抽這種高階煙。平時抽柔和的七星牌之類的。這是昨天朋友送的。」
狩矢有些難為情地說,可昭一笑也不笑地點點頭。
「是雲雀這種煙嗎?」
盯著昭一這個樣子,狩矢忽然想起。
「昨夜的事情是否同雲雀香菸有某種關係?」
眼睛看不見的昭一對聲音非常敏感。同時,對氣味也很敏感吧。
昨晚,他是否同到了別人吸菸的煙味。
狩矢回想起現場的情景。
在臥室的床上,藤田穿著睡衣被人用繩子勒死了。但是,沒有發現菸蒂和香菸。
「你媽媽吸菸嗎?」
「不吸。」
「那麼,你家的親戚或爸爸,媽媽的朋友有抽雲雀煙的嗎?那個人昨晚是否來了?」
「不知道。」
「這就不好辦了。’
狩矢又嘆了口氣。他越發感到這個少年知道什麼。
但是,怎麼能使他敞開胸懷說出實情呢?
(5)
對吉川一郎和柴木和彥的調查,取得了一些進展,吉川半年前,與經大學前輩介紹的女性開始交往,己經訂婚,婚禮預定於今年秋天。
「女方也來見面了,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兩人似乎很相愛。」
橋口說道。
「這樣一來,吉川一郎沒有殺藤田的理由。」
「是這樣的。」
「那麼,另一位柴木和彥呢?」
「他似乎現在還沒有正式的女朋友。與他叔伯見過面,據他說,曾經給他介紹過,不知為何都回絕了。」
「是否還依戀著藤田麻由子?」
「可沒有與她交往的確鑿證據,只有些風聲。」
「柴木和彥抽什麼牌子的煙?」
「是香菸嗎?」
「是香菸。」
「還未了解這些情況。」
「現在立即查清楚。或許是個確定罪犯的關鍵。」
經狩矢這麼一說,橋口急急忙忙出門調查。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橋口回來了。
「查到了。柴木喜歡名牌產品,表是勞力士、鞋是柏力牌的。聽說平時一直抽雲雀牌香菸。」
「太好了。」
「狩矢很滿意地笑了。
橋口不解地問:
「是否已經掌握了罪犯抽雲雀香菸的證據?但現場上沒有發現菸蒂呀?」
「我現在也說不準。但總覺得罪犯大概抽這個牌子的煙。昭一很注意雲雀煙的氣味。」
「那是為什麼?」
「問過了,可他什麼也不說。但我覺得他可能知道兇手是誰。」
「這樣的話,他一定很危險。」
「誰在藤田家?」
狩矢忽然擔心起來,便問橋口,罪犯如果想對昭一下手,那可太簡單容易了。
「石川副警長在哪兒。」
「一個人在那兒,恐怕不行。今天是守夜吧。」
「嗯,今天來的人一定很多。」
「我去那兒。」
「我也去。」
橋口說完。兩人急匆匆地向藤田家趕去。
在房子的正門口,排滿了花圈,負責招待的人在門口忙碌著。
弔唁的人乘車陸陸續續地趕來。
「你們在門口等著。看看柴木和彥是否來。」
狩矢對橋口說完,便從後門進去了。
麻由子及親戚和公司裡的人都在忙碌著,唯獨不見所關心的昭一的身影。
狩矢朝二樓走去。
不出所料,昭一正呆在自己的屋子裡。
同上次一樣,坐在床上,沉思著。
「你應該下樓看看。雖然年齡還小,可你是長子……」狩矢正說著,傳來鈴鈴聲。昭一突然說了聲。
「別出聲!」
「怎麼啦?」
「有人在樓下打電話。」
一看,昭一將市場銷售的新款式的電話機插入電話的插口頎聽著,並將話筒湊到狩矢耳邊。
「啊,是按鍵鈕的聲音。」
狩矢小聲說。
鍵鈕聲響過後,電話鈴響了起來,一會兒傳來老婦人的聲音。
「喂,我是石村。是麻由子嗎?」
「媽媽,快點來呀。陽一家的親戚都來了。」
「我現在正準備去呢。」
「好吧,快點。」
電話撂了。昭一同時也放下了話筒。
「用壓歲錢買的插入電話。」
「好像是媽媽給她母親打的電話。」
狩矢一說,昭一點點頭。
「掛的電話號碼是06-221-1590吧。」
「噢,不太清楚。你知道她媽媽家的電話號碼嗎?」
「不知道,請馬上幫我查一查。」
「稍等一會兒。」
狩矢下樓去了。
麻由子出宋,招待著弔唁的客人。
出事的當天,狩矢曾給麻由子孃家打過電話。當時,電話號碼正放在桌上。但現在不在了。狩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掛在牆上的電話號碼本。石村家是06-221-1590。
(6)
「你說的對,是06-221-1590。」
上樓以後,狩矢對昭一說。
昭一的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倒底是這樣。」
「你知道她媽媽家的電話吧。」
「不,以前不知道。因為她沒告訴過我。」
「但是,你剛才不是說出來了嗎?」
狩矢不解地問。
「是聽聲音,聽出來的。」
少年有些得意地說。
「聽聲音?」
狩矢仍未明白意思。
昭一把電話放在手上,一邊摸著,一邊說:「鍵鈕式電話,一按鍵鈕,便發出聲音。十二個鍵聲音各有不同,大致可分為昔樂的do、re、mi、fa四個音符。」
並隨手按了1、4、7、*四個鍵。
「你聽,豎排是do、re、mi、fa吧。」
「這麼一說,是有點像。以前一點也沒注意到。」
狩矢莫名其妙地說。他家裡的電話同樣也是鍵鈕式的,可以前從未留意,就這麼過來了。
「橫排,聲音雖然逐步升高,但都是同一音。」
「稍等一下,我記下來。」
狩矢畫著圖。
「最上邊的1、2、3的鍵鈕是do音吧。」
「是的。雖然同是do音,但從左至右逐步升高,大約高半音。」
「原來如此。」
「其它的re、mi、fa同樣從左至右升高。豎排的do、re、mi、fa確實有些區別。所以,全部的鍵鈕聲音能夠區別出來。」
狩矢嗯了一聲。
對do、re、mi、fa,狩矢勉強可以弄懂,可再細分高半音什麼的,就弄不清楚了。
他想,昭一正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對聲音特別敏感吧。
「年輕人都彈吉它,稍一留心都會知道吧。」
昭一微笑著說。
「也有可能……」
「所以,有利用鍵鈕作曲,聽音樂的書,但我眼睛看不見。」
「原來如此。所以,你知道了媽媽打電話的號碼了。」
「是的。那是fa、re、do、do、do、do、re、mi、fa。」
「然後把它轉換成號碼的吧……你的樂感真好。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急急忙忙讓我查詢你媽媽所打的電話號碼的嗎?」
「對。」
昭一忽然沉下險來,點點頭。
「與爸爸被害有關係嗎?」
「是的。」
「能不能跟我談談。」
(7)
狩矢曾經考慮過昭一可能瞞著什麼。果然不出所科。
「我沒有講實話?」
昭一對狩矢說道。
「我知道。」
「實際上……我都跟你說了吧。」
「太好了。是爸爸遇害那天的事吧。」
「樓下有動靜,我就醒了。聽了一會兒,就問樓梯走去。於是聽見有人正喝水。」
「嗯?那是在廚房吧?」
「對,然後,那個人打了個電話。」
「當時,電話是在廚房的門口旁吧?」
「是的。仔細一聽,那個男的說‘現在幹完了’。」
「‘現在幹完了’?是把殺害你爸爸的事情向誰報告呢?」
「當時,不知道說什麼。然後,那個男的從廚房門出去了,並從外面鎖上門了。」
「鎖上了。這麼說,是個有鑰匙的人。」
狩矢考慮起來。正門和廚房門是同樣的鑰匙,共有三把,在被害的西裝口袋裡有一把,昭一有一把,另一把在趕回來的麻由子手裡。
「後來呢?」
「後來就去了爸爸的房間,他已經死了。」
「是嗎?你認識那個男的嗎?」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用的是同一種髮乳。」
「為什麼說是同一種呢?」
「爸爸不在的時候,那個男的經常來看她。雖然我看不見是誰,但總是同一種髮乳味。爸爸被害時,下樓後,還是那種味兒。」
「那個人還吸雲雀香菸了嗎?」
「那天夜裡的情況不太清楚。不過,以前來時,經常抽那種煙。」
「是嗎?那麼,那個男人按鍵鈕時,知道其電話號碼嗎?」
「當時按的是fa、re、do、do、do、do、re、mi、fa。因為音調很好聽就記住了。因為我腦子裡背住了九個健,所以馬上這就知道打的是什麼號碼。」
「是06-221-1590吧。」
「對。不過,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的和誰的電話號碼。我剛才聽到了同樣音調按鍵鈕的聲音。」
「是你媽媽向她孃家打電話。你爸爸遇害時,她恰好在她家裡。」
狩矢說完,昭一緊咬住嘴唇。
狩矢想,「太可憐了。」
昭一似乎對繼母很反感。並且,殺害父親的竟是繼母的情夫,繼母也與此案有關,這對昭一的打擊太大了。
「立即把兇手抓起來吧。」
狩矢說道。
「知道是誰嗎?」
「是一個叫柴木和彥的廣告搡稿員。」
大概麻由子很想盡快知道結果才讓情夫柴木打電話的吧。柴木也許認為在樓下打電話,樓上的昭一聽不見,即使知道了也絕對不會知道給淮打的。
「這個是致命的問題。」
一想到這兒,狩矢忽然為難起來。
「但這不太好辦。」
「為什麼?」
「兇手一定是你媽媽的情夫柴木和彥。你媽媽也是同案犯。可證人只有你一人。」
「可是,爸爸被害時,我確實聽見兇手按鍵鈕打電話了。」
「因為音調不同,知道是06-221-1590。」
「對。」
「但是,或許有人會認為你事先知道她媽媽家的電話號碼,因為不喜歡她才特意將她置於兇手的位置。你媽媽也肯定會這麼說。」
「不對。我是聽到兇手打電話後才知道電話號碼的。」
昭一似乎有些不滿。
「但是,必須證實這一點。」
「那我也不知道您麼辦好。」
「那麼,咱們試驗一下。看你能否弄出來。開庭時,你如果能根據鍵鈕聲弄清楚電話號碼,法官就會相信的。」
狩矢說這話對,電話鈴響了起來,樓下不知誰拿起話筒。
昭一敏捷地安上電話,並接上錄音機。
昭一一邊聽著按鍵鈕的聲音,一邊寫下電話號碼。
075-601-4350
電話鈴響後,有人接電話,兩人開始通話。昭一的臉頓時緊張起來。
通話結束後,昭一默默地把磁帶倒過來。給狩矢聽。
這是麻由子給柴木去的電話,談的是這起案件和昭一的情況。
狩矢翻開記事本,查到柴木的電話號碼與昭一寫的一比較,不由深深地點點頭。
等到告別儀式結束後,柴木和彥與麻由子便被逮捕了。
兩人開始時,矢口否認。但明白了被昭一通過鍵鈕聲知道了電話號碼後,梁木沉不住氣了。進一步讓他們聽了電話錄音後,兩人無話可說了。
案子己經解決了。但狩矢還擔心著昭一。
幾天後,狩矢去看昭一。
昭一在花寺。
同以前見面一樣,坐在石南花旁的椅子上。
未等開口,衝著狩矢忽然笑了。
「神經出毛病了嗎?」
狩矢一驚,仔細一看,原來昭一戴著耳機正在聽半導體收音機笑呢。
「一切都很好吧。」
狩矢未出聲,悄悄離開了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