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石南即石楠(photiniaserrulata),亦稱「千日紅」。薔薇科。常綠灌木或小喬木,高可達12米。葉互生,革質,矩圓形或倒卵圓形,細鋸齒,深綠色。初夏開花,兩性,白色,復傘房花序。小梨果球形,熟時紅色。分佈於我國淮河以南平原、丘陵地區。種子繁殖。木供製作小工藝品。葉入藥,益腎氣,治風痺。又為觀賞樹。
(1)
10歲的藤田昭一感覺有響動,睜開眼睛。房子裡寂靜無聲。他從床上起來,拿起右手餐櫥上的表。
並且,緩緩地撫摸文字盤。
他是個盲童。
由於數字部位凸起,立即知道是10點30分。
因為8點半上床睡覺,恰好過了兩個小時。
他想,「大概是作夢了。」
可再次躺下時,又聽見「咣噹」一聲,好像是窗戶那個方向。
他忽然想起今天繼母不在家。
繼母今晚出門了。
這座房子裡只有他和爸爸兩個人。
「爸爸睡下了嗎?」
昭一睡在二層,父母的房間在一層的邊上。
側耳傾聽,沒有聽見電視的聲音。
但是,走廊裡有微弱的腳步聲。正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聽覺格外靈敏。昭一再次起來,輕輕開開門,向走廊走去。
順著牆悄悄地走過去。
來到樓梯中間的休息平臺上,傳來了廚房自來水的「嘩嘩」流水聲。
「是爸爸在喝水嗎?」
下了樓梯,來到廚房附近。這時響起拿起電話話筒的叮鈴聲。
他家的電話採用並聯方式,分幾處裝置分機插口,拿起或放下話筒,隨之鈴響。
「爸爸在打電話嗎?」
平日經常受不要聽大人電話教育的昭一躡手躡腳地湊到廚房邊上。
傳來按電話鍵的聲音,過了一小會兒。
「……現在……幹完了……」
聽到壓低的男人的聲昔。
昭一嚇了一跳。這不是爸爸的聲首。他害怕地躲到門後,窺聽裡面的動靜。
放下活筒,鈴聲響過後,馬上從廚房的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出來了……」
昭一悄悄溜進廚房。廚房裡有一股男用髮乳的氣味。
這時,「砰」的一聲,門從外面鎖上了。
出去的那個男人好像有鑰匙。
「拿著鑰匙……」
昭一呆呆地站在那裡。
很輕的腳步聲遠去以後,昭一匆忙跑到爸爸的房間。心裡不由地「砰砰」直跳。
推開門,室內靜悄悄地。
「爸爸……爸爸……」
小聲喊著,向前走。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跌倒了。
當摸到稍帶溫度的物體時,昭一一驚,不由得抽回手,這是爸爸。
脖子上纏著繩子。
怎麼搖晃,爸爸一動不動。
(2)
乘警車趕來的箐察們的調查結果表明,昭一的爸爸已經死了。
京都府瞥察本部的狩矢暫長仔細看著前面的昭一。
開始時,怎麼也不相信面前這個孩子會是個盲童。
因為昭一長著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一雙看去比普通人還要漂亮的眼睛。真不敢讓人相信如同清澈透明的湖水的眼睛,竟會是什麼也看不見。
狩矢問道:
「是你給110打的電話嗎?」
昭一直直地面對著警長。
「是的。」
「但是,你……」
「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家裡的電話是鍵鈕式的,我知道各個鍵是什麼數字。」
「原來是這樣。」
狩矢很佩服。
狩矢家的電話也是鍵鈕式的,現在也忘記了那些數字的排列順序。也許正因為眼睛好使,反而記不清了。
「今天是你一個人嗎?」
問過後,狩矢擔心少年的身體,又補充說:「咱們坐在那邊談吧。」
昭一伸出手,手指觸到牆壁後,沿著牆挪動腳步。走到臥室後,坐在沙發上。
狩矢見到昭一這樣,才知道這個少年的眼睛真的看不見。
「再問一遍,今天是你一個人嗎?」
「和爸爸兩個人。」
「喲,對了,和爸爸兩個人在家,媽媽去哪兒了?」
狩矢看了一眼手錶。
已經11點多了,這麼晚能去哪兒呢?
「媽媽出門了。」
「知道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
昭一很生硬地說。
狩矢一怔,從側面盯著少年的臉。
「這孩子是不是很討厭他母親呀。」
「噢,能不能從開始再講一遍,樓下有動靜後,你在二樓才醒了的吧。」
「對的。」
「是什麼聲音?」
「感覺是窗框壞了的聲音。」
昭一很肯定,對聲音很自信。
「然後,你做什麼了?」
「當時錶針正指10點半。」
「表?」
「是盲人用表。想看看出了什麼事?就下了樓梯。聽見有人逃走的聲音。因為擔心爸爸,到爸爸的房間一看,爸爸已經死了。」
昭一一口氣說完。或許又勾起對當時的回憶,臉色蒼白,愴然淚下。
「還記得別的嗎?」
「什麼也記不得了。」
昭一用手捂住臉。
將昭一安頓好以後,瞥長環視屋子周圍。
從房子的建造和室內的用品來看,可以看出這家很富裕。
到廚房一看,桌子上用別針彆著一個紙條。
按原定計劃,回家裡為父親做法事。今晚住一宿,明天回來。晚飯己準備好,同昭一一起吃吧。
如果有事請來電話。
06-221-1590麻由子。
「那孩子一定知道媽媽的去處,但沒有講。」
邊想,警長邊按下了這個號碼。
電話鈴響了兩聲,傳來睡意惺鬆的聲音,「喂,我是石村……」「我是警察,請問藤田麻由子在嗎?」
「是麻由子嗎?她在,請等一下。」
聽到連聲叫著「麻由子」,「麻由子」。
一會兒,聲音變了。
「喂,喂,我是麻由子。」
「我是警察,剛才你丈夫不幸死了。能否立即回來一下。」
「啊?我丈夫?是真的嗎?」
麻由子卡住了。
「……請你趕快回來一趟。」
兩小時以後,似乎房門開了。一位二十六七歲的女人跑了進來。她奔向夫婦寢室,藤田不在那裡,看到瞥寮和鑑定人員後,呆呆站住了。
「我丈夫,我丈夫在哪兒?」
「一直在等待您,由於時間到了,遺體剛運走。」
「我丈夫到底出什麼事了?」
「很不幸,他被人殺了。」
看著頹然哭泣的麻由子,狩矢暗想:
「她是續絃吧?」
「被害人的公司經理藤田陽一,47歲。而她才二十六七歲年齡,相差將近20歲。而且,兒子昭一也已經l0歲了。如果是她本人生的,當時她才十五六歲。」
由於不是親生的,同繼母的關係不太融洽吧。
狩矢這樣解釋著昭一剛才的態度。
被害人的遺體已被運走,麻由子哭了一會兒,在那兒呆呆發愣。
狩矢等到這個時候,便向她提問。
「您今天去哪兒了?」
「今天傍晚的時候,在京都的我的孃家,為父親作一週年忌日法事。同親戚們一直聊到11點多鐘。剛剛睡下,就接到了電話……」「從這兒到您孃家需要多少時間?」
「大約2小時。接到電話後,乘車馬上趕回來了。」
打電話時是11點13分,當時她還在孃家,如果需要2個小時的話,她是不會在作案現場的。
「如果不去參加法事,我丈夫不會死吧?」
「這個還不太清楚。或許你會一起被害的。」
(3)
麻由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狩矢和橋口刑警部長一道察看破損的窗戶。
是對著一樓花壇那面的窗戶,似乎是用金屬鋸之類的東西硬撬開的。從沒有發現指紋這一點來看,罪犯是戴著手套。
「還是不明白。」
狩矢用戴著手套的手檢視著破損的窗戶,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指的是什麼?」
橋門問道。
「這扇窗戶。據認為罪犯是撬開窗戶進去的。但又有些不象。」
「兒子昭一也說是聽到弄壞窗戶的聲音後才醒的。」
「但是,被害藤田陽一是在床上被人勒住脖子殺死的。可他房間離這扇窗戶很近。」
「是啊,如果這樣,他也會被弄醒的。」
「在二樓的兒子都醒了,可被害卻在床上被人殺了,說明他還沒有醒。」
「這麼說,很有可能是偽裝成這個樣子的。」
「兒子昭一是這樣講述的。聽到撬窗戶的聲音,起床下樓,覺得有人出去了。因為眼晴看不見,不能像正常人那樣,很快跑過去。可就是這樣也不會用了十五六分鐘。一二分鐘就會到樓梯的。罪犯在這期間,進入寢室將熟睡的藤田陽一勒死。」
「如果這樣,的確有些蹊蹺。」
「所以,我認為罪犯作案後,撬開窗戶逃走的。為了偽裝成從這兒進來的假象。假如正門和廚房門開著,從那兒進來的話,大概不會這樣煞費苦心,也沒必要這樣做。如果拿著鑰匙,並用它開門進來,為了掩飾這一點,才把窗戶弄壞了。」
「這麼說,夫人麻由子很可疑。」
橋口向她的寢室瞥了一眼後,低聲說:
「她是續絃,年齡也同被害者有很大差距,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否不太融洽?」
「調查一下是否有作案時間,然後是他兒子昭一。」
「也懷疑那個孩子嗎?」
橋口吃了一驚,不由地提高了嗓門。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如果罪犯不知道的話也會把孩子勒死的。我感覺他好像隱瞞著什麼,但又沒有什麼良策使他開口。」
「倒底是什麼?」
「不清楚。現在所知道的只是他不太喜歡那位年輕的繼母。」
「這點我也不知道。」
「我再同他談談。你去了解一下夫人是否在現常」狩矢對橋口說後,上了二樓。
敲敲少年的房門。
「我能進去嗎?」
「沒有鎖,請進來吧。」
昭一說道。
推門進去的狩矢,由於室內一片漆黑,不知如何是好,幾乎絆倒了。
說聲:
「能開一下燈嗎?」
「啊,對不起。」
昭一說著,燈亮了。
狩矢眨巴著眼晴,四周看看。是個很寬敞的房子。顯示父母關懷的價值數百萬元的組合音響就佔了這間寬敞的房子的一半。
昭一正在床上坐著。
房間裡還放有一臺電視,大概不是為了看,而是聽的。
「我坐在這兒可以嗎?」
「當然可以。」
昭一挪動一下身體。狩矢坐在他身邊。
「這套音響真不錯。」
「爸爸送給我的。」
「你很喜歡爸爸吧。」
「是的。」
「你是不是還瞞著什麼?如果是那樣的話,能不能跟我說說?」
「我沒有隱瞞什麼。」
昭一好像有些不快。
「爸爸再婚是什麼時候?」
「兩年前。」
「你贊同爸爸再婚嗎?」
「我不願意談這些。」
昭一說罷,一副悲痛表情。
「那麼,咱們談點別的吧。今晚是鎖上門後上床的嗎?」
「是爸爸鎖的。爸爸做事很小心,每次都鎖門。因為媽媽也有鑰匙。」
「你知道爸爸死了,給110打電話的吧?」
「是的。」
「警察來之前,家裡是否開著燈?」
「沒有開燈。」
「那麼,是開著長夜燈睡吧?」
「是的。」
「是不是走到樓梯時,感覺有人出去了?」
「因為有開門聲。」
「真有些奇怪。」
「哪兒奇怪?」
「你還瞞著什麼。否則不合情理。你是不是被損壞窗戶的聲音弄醒,下褸去的?這樣的話,罪犯正準備出去。也就是說,當時,罪犯從臥室出來,正準備逃走。從臥室出來,正好可以看見二樓的樓梯。罪犯儘管不願意這麼做,還是能看到你,因為樓梯上下都有長夜燈,那麼,知道己被你發現的罪犯,為什麼沒對你下毒手?」
「或許因為知道我眼睛看不見。眼睛看不見也就分不出男女。」
「如果知道你眼晴看不見,會是這樣。可乍一看,你的眼睛與正常人別無二致。我當初還認為你眼睛沒什麼問題。罪犯一定知道已被人碰見了,但是他沒對你怎麼樣。這就說明罪犯知道你眼睛的情況。你對罪犯有沒有什麼印象?」
「我對罪犯一無所知。」
「是嗎?我覺得你似乎隱瞞著什麼重要問題,今天情緒不好,如果想找我談談的話,請隨時同找聯絡。」
狩矢說道。
天亮以後,得知案子發生的昭一爸爸的公司裡的人和親戚、朋友們陸續趕來了。
昭一不願同他們接觸,便迴避了。因為他們一定會對昨夜的事情問這問那的。
昭一來到附近的寺院。
這裡由於四季鮮花盛開,所以被人稱作花寺。
過世的母親非常喜歡花,所以經常帶昭一到這裡來,給他講花。
昭一雖然看不見花的顏色,但根據花的形狀、重量、氣味便可以區分是某種花,並想象出它的顏色來。
眼下正是石南花盛開的季節。
在昭一經常坐著的椅子周鬧,開滿了石南花,芳香撲鼻。
昭一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雖然對警察緘口不談,但他覺得已發現了殺害爸爸的兇手的線索。
繼母麻由子與父親以外的男人保持不正當的關係,父親肯定是被那個男人殺的。
最初發覺繼母另有男人是在去年的觀摩課那天。
昭一上的學校是為眼睛和耳朵有殘瘓的兒童開設的學校。那天上午有觀摩課,在此之後是母親們參觀、吃飯,下午在禮堂開大會。上課開始時,麻由子確實來了,並對昭一說「媽媽來了。」但到全部活動結束一起回家之前,不知到哪兒去了。
昭一為了給這位繼母留下好印象,多次舉手,很好地回答了許多問題……可回來後,不但一字未提,反而說。「昭一,不要怕害羞要舉手回答問題才行呀。」
並且,午飯學校裡吃的就是炸肉餅,可那天晚上,麻由子還是做的炸肉餅,還說「好長時間沒吃炸肉餅了,今天中午的魚不好吃吧?」
那天的預定食譜是寫著油炸魚,可後來換吃了炸肉餅。
昭一感覺麻由子根本就沒看觀摩課和吃飯,連大會也可能沒參加。
昭一從學校向來後,感覺屋內有一股菸草的氣味。父親和麻由子都不吸菸,明顯有他人來過。
另外,父親公出時,曾聽到過繼母給什麼人親親熱熱地打電話。對方明顯是個男的。
昭一較往常從學校早回來的時候,也曾遇到過有男人從他家出去。
雖然,當時麻由子以慌張的口吻解釋說。「是銀行的人來過。」但昭一明顯地感覺她在說謊。
因為在父母的臥室裡有一股與父親用的不同的男性發乳味。
昭一不清楚那男人的名字和長相。所知道的就是他吸的菸草味和男性發乳的氣味。
昨夜,罪犯殺害父親後,向什麼地方打過電話。
那個男的所說的話,現在依然清楚地記著。「現在幹完了」,非常可怕的字眼兒。那個男的在向誰報告殺害父親的情況。
而且,還帶著那股強烈的髮乳味兒。
昭一自己也不明白當時為什麼沒對瞥寮說這些話。或許因為對繼母的不檢點有些難於啟齒,或擔心講出去,自己反倒要遇到麻煩。
「那個男的在向繼母報告殺害父親的情況。」
按電話鍵鈕的聲昔一直迴旋在昭一的耳畔。
那個聲音總也擺脫不掉。
(4)
「妻子麻由子咋天確實回孃家了。」
橋口對狩矢說。
「下午6點,麻由子到孃家,法事開始,到9點鐘吃飯,親戚和朋友們都來了,不會弄錯的。為紀念父親,還用8毫米的攝像機在一起錄了相。那天,晚上聊天到很晚,一位親戚和朋友就住在她孃家。一直到11點睡覺,他們都看見了她。」
「這麼說,絕對不會在出事現常」
狩矢有些失望地說。
今天,在所轄警察署設立了搜查本部,由獰矢負責這起案子。
狩矢他們的初步看法為,不是一般的盜竊案,而是關係較親密的人所為。
從這一設想推斷,被害的妻子麻由子是第一嫌疑。但因為沒有作案時間,而又無可奈何。
「被害藤田陽一的遺產,數目不小吧?」
「公司似乎屬於他私人所有,所以,我想數目一定不校」「這樣,就歸妻子麻由子和兒子昭一了。知道她的履歷嗎?」
「生於昭和30年,今年27歲。出生京都,k女子短期大學畢業後,進入藤田金屬公司,不久,當了藤田經理的秘書。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正值前妻先逝,與單身一人的藤田不知何時起發生了關係,兩人前年結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