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請假?」
「請問,你是哪位?」
「我姓大原,是他的女朋友。」
「呵,是大原小姐。江木請了三天假,加上公休日一共五天。哎,對了,他今天應該來上班的呀,怎麼還沒來?這樣吧,他來了以後我會轉告他你來過電話。再見。」說完,對方掛上了電話。
聽說江木今天回來,路子鬆了一口氣。但想到他是休假而不是出差,心裡又覺得很納悶。
「他特意請了假,卻說去出差,到底幹什麼去了呢?」
這時,路子一下子想起了那個無言的電話。
「莫非他真的另有女人了?」
路子的心裡突然湧上一陣不安。
那天的電話,也實在叫人費解。
之後,江木再也沒有跟自己睡覺。
「也許他是為了跟那個女人幽會,請假去伊勢志摩的。不,也許根本就沒有去伊勢志摩。」
不安和懷疑相繼湧上她的心頭。
最初相識時,江木熱情爽朗,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候,他每天一定給路子打好幾遍電話,要去何處、現在在哪裡都要說一說。
工作的事情,他也經常談起。
不用說,性生活也很積極主動,常常等不及上床,有時甚至在廚房裡從背後對路子採取行動。
但是,交往了一年之後,他慢慢冷靜下來,工作的事不大談了,忙的時候電話也不打了。
路子告訴自己:這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像夫妻一樣穩定下來了。
因為江木也曾這樣說過。
不過,自從三個月前去鳥羽出差之後,他的態度開始變得怪起來。路子回憶著。
以往,兩人每次見面都要上床親熱一番,但從去鳥羽出差開始,江木有時會藉口沒時間,吃完飯就回家了。
「對不起,我現在得去採訪,真的沒時間了。我想看看你,可是他們等著我呢。不行,我得走了。」
江木一邊盯著手錶一邊說,路子無言以對。
路子心想:「難道我不是已經把重要的報道放在一邊,來跟你見面的嗎?」
一開始,是江木積極主動,而現在,路子卻對他越來越執著了。
男人一旦把女人搞到手,就會開始厭倦;而女人起初也許不那麼熱情,但隨著交往,會愛得越來越深。
「看來,他肯定是去了伊勢志摩。」
路子又想起江木就是三個月前去鳥羽之後開始發生變化的。
路子過了一個不眠之夜。第二天是1月15日,路子有工作,要去寫報道。
在京都的三十三堂舉行一年一度的「通矢」,在附近的法住寺還有「煮蘿蔔」,這兩項活動都要進行採訪。
路子心裡惦記著江木,來到了東山區二十三堂。
十幾個同事早已經到了,他們固定好攝影機位置,正在做準備。
攝影師森純一跟大原路子關係不錯,見了她立刻打招呼:「早上好!你來得正是時候。」
「呵,你好。先從哪個活動開始拍?」
「先拍‘通矢’,後拍‘煮蘿蔔’,還要拍‘柳加持’呢。」
「柳加持?」路子不解地看著森純一。
「怎麼,你沒聽說?這兒寫著,你看看吧。」
森純一把小冊子交給路子後,向其他人走去。
柳加持,自1月9日至15日,在本尊千手觀音座像前舉行天台密教修法。在淨水中插入柳枝舉行法會,祈禱消病祛災、居家安全,稱之為「揚枝供淨水」。在結願日即第15天,由住持用柳枝把供奉過的淨水灑在善男信女的頭上,以祈求消病祛災。
路子認真地把這段說明讀了好幾遍,背過之後,導演走來叫她,路子跟他來到正殿後面的空常關於「通矢」,路子已經有所瞭解。這一天,全國練箭的人都聚集一堂,比試技藝。
大殿旁邊,開設一塊距離為60米的射箭場,立起一個直徑為一米的靶子。
射箭場上,一群剛剛迎來成人式的年輕女子,身著長袖和服,下穿和服褲裙,斜掛一條白色帶子,正在進行賽前演練。她們多半是新人隊的。
攝影開始,路子立刻開始解說:
「據說慶安二年改建本殿時,德川家光曾招集武士在殿前射箭比賽,這就是所謂通矢的開始。現在,在殿前設立了一個距離為仍米遠,靶子直徑為一米的射箭場,參賽者每次射兩支箭,以淘汰賽的形式進行競技。」
說到這裡,導演打了個手勢,示意路子停祝然後是採訪穿長袖和服的女子,又詢問觀眾感想,於是採訪告終。
攝影機繼續拍攝競技的場面,路子出場結束,便向對面法住寺煮蘿蔔的場地走去。
神社院落內放著一口大鍋,正在煮的蘿蔔冒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氣。
香客們手裡拿著剛剛煮好的蘿蔔,正在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吃。
京都的寺廟是在年底舉辦煮蘿蔔,而在三十三堂附近的法住寺,是為祈禱新的一年裡平安無事吃蘿蔔。
工作人員拍攝完通矢,正向煮蘿蔔的場地走來。
「和剛才一樣,先講煮蘿蔔,再談大石良雄如何向不動產神許願報仇成功的故事,然後向煮蘿蔔的人問幾句話,最後讓寺裡的人就通矢和煮蘿蔔綜合談一談,好嗎?」
製片人鈴木三言兩語說完後,路子迅速做好準備。
攝影機立刻啟動,路子開始解說:
「這裡的神明是不動產王,據說他能消除厄運保佑平安而備受尊祟。有一位名叫大石良雄的人,曾向不動產王許下報仇的願望並得以實現,因此聞名遐邇。現在,讓我們聽聽吃蘿蔔的人有何感想。」
路子走進吃蘿蔔的人群之中問了幾句,自己也吃了一塊蘿蔔。
採訪煮蘿蔔一次成功,順利結束。
下一個是柳加持,製片人告訴路子說明要簡單明瞭。
之後,攝影機拍攝了三十三堂正面,熙攘的香客,最後是向寺裡的和尚採訪的路子。
拍攝完畢,大家走進附近一家飯店吃麵。
吃完麵,製片人說:「辛苦了。休息兩三天,還要拍20號的‘湯立神樂’,21號的‘初弘法’,在那幾天還有京都的街頭小吃。可要加把勁兒啊!」
說完大家解散,各自走到外邊。這時,森跟上路子問:「哎,休息的時候幹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想呢。」
「好不容易大正月裡休幾天,到哪兒去走走怎麼樣?」
「是啊,讓我考慮一下吧。」
「真的?」森的眼睛一亮。
「不過別忘了,京都人的‘考慮考慮’,往往是委婉的拒絕。
路子笑著說道,森不由沮喪起來。
「我是東京人,可聽不出這層意思啊。不過,你要是想去了,就給我打電話。」說完,森就走了。
路子跟森分手後,立刻找了公共電話亭,按了江木的電話號碼。
但是,沒有人接。
困惑了許久之後,路子乾脆給江木的報社掛了電話。
接電話的,還是上次那個人。
路子說出江木昭彥的名字後,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是誰?」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硬。
「我姓大原,您問問江木先生,就知道了。」
「對不起,請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非要這樣問呢?路子有點生氣。
報社與別的公司不同,氣氛比較隨便,以往這種情況,一般立刻就會去叫人。
「什麼關係?朋友啊!不管怎樣請讓江木聽電話。」
「江木他不在。」
「哎?怎麼回事兒。一星期前,他去伊勢志摩出差,應該回來了呀。」
「實在對不起,請你馬上到報社來一趟,好嗎?江木他,失蹤了。」
「什麼?」
「呵,剛才沒來得及說,我是分局局長石川。」
「啊,是分局長先生。剛才是我失禮了,請原諒。」
路子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口氣,就像是江木的妻子似的,不由得慌了。
「好的,我馬上來。我叫大原路子,是江木的女朋友。」說完,路子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失蹤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路子叫住一輛計程車,直奔報社分局。
路子推開玻璃門走進報社分局,看到剛才和她通過電話的中年男人和另外幾個人正在等著她。
「啊,對不起,聽說江木失蹤了,是真的嗎?」
路子省去了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啊。江木請了假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絡,至今也不見回來。家裡也沒有人。」
「他跟我說是去伊勢志摩出差。」
「出差?不,他是休假。你跟他見面是在哪一天?」
「他出發的前一天。」
「他有沒有說去幹什麼?」
「不,什麼也沒說。我以為是工作,也沒問。」
「是嗎?他有沒有說過,要去伊勢志摩見誰?」
「沒有。那你們有什麼線索嗎?」
路子抓住機會問道。
「沒有。他三個月前出差去過鳥羽,但就那麼一次。」
「你們知不知道,那一次他去過哪裡?他肯定是去見那次見過的人,要不然就是去了那次去的地方。」
「請稍等一下。」
分局長叫來一個人,吩咐他去查江木三個月前住過的旅館和去過的地方。
「他住的是志摩塔拉薩賓館。有訊息說某案件的犯人由東京逃往伊勢志摩,他為此去調查的。但犯人後來在京都被捕,案子結束了。我想,他沒有必要再去一次。」
「是嗎?那該怎麼辦呢?」
「我們已經向警方報了案。但是不知道他去了志摩,所以估計警方也無從查詢。他真的是去了伊勢志摩嗎?」
被分局長這麼一問,路子也不敢肯定了。但除此之外,也別無其他線索。
「我要去伊勢志摩。」路子暗暗拿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