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說打算今晚住在路子住的塔拉薩賓館,已經預訂了房間。大概,黑川也會住在這家賓館。
翌日,吃完早點之後,黑川來了。
「昨天晚上回去以後,我跟森說了。但想到這裡是醫院,又是晚上,就沒敢來。」
黑川說著搬了一把椅子到床邊坐下說道。
「那你去夕子家了?見到她了?」
路子起身,披上一件對襟毛衣,急切地問道。
「是的,我說是江木的同事,她就見了我。她跟我說的,和跟你說的完全一樣。說她和江木三個月前初次相識。之後她去京都時見過江木,通過兩三次電話。這次江木來電話說想見面,便約好在水族館裡見了面。」
「那有沒有發現江木在她家中的跡象?」
「沒有。她大概察覺到我有懷疑,便帶著我,看遍了她家的房間,連儲藏間、壁櫥和浴室都看了。但不像有人的樣子。」
「她除了那所宅子,是不是還會有別的房子呢?」
「也許會有,但現階段恐怕還不能去調查。」
路子點點頭。
「他到底去哪兒了呢?」
「我問她有沒有什麼線索,她說沒有。還說她覺得江木是回京都了。」
「江木會不會真回京都了呢?報社裡有沒有他的訊息?」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問過了,沒有訊息。有沒有別的途徑可以調查呢?」
黑川感到無計可施了。
「他最近有沒有調查什麼事件?」
路子盯著黑川的臉問道。
「關於這個,來這裡之前我也問過報社的同事了,他們說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眼下京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所以他才請下來了假。」不一會兒,森也來了。路子辦理了出院手續。
三人乘上電氣火車之後,繼續談論著江木的事。森說:「昨天,在塔拉薩美容沙龍,聽那兒的女服務員說,珍珠夫人,不,是夕子女士人長相漂亮,很受人注目。她手裡拿著電話,不斷有電話打進來,大概跟很多男人來往。」
「那麼漂亮的人,女演員裡面也很少見。」路子說著,心裡在想:難怪江木會迷上她。
「不過,我們不必只注意她。江木的確跟她見過面,但他的失蹤,也許有別的原因。」
黑川說,彷彿在勸慰路子。
森也表示同意:
「我也這樣想,就算是江木跟她好上了,又有什麼必要藏起來呢?我總覺得他是遇到了什麼事故。今天早晨,我請鳥羽警察局的人查了交通事故的記錄,但目前為止還沒發現和江木相像的傷員。」
「是嗎。我也想了很多。他會不會沒躲開車,撞傷了頭而喪失記憶了呢?」
路子說道,黑川點點頭表示贊同:
「我也這樣想過,不過他即使喪失了記憶,身上也會帶著名片或筆記本什麼的,他應該會打電話的。」
路子回到京都的第二天,接到通知,說有人在鳥羽的海上發現了江木的屍體。
當時海上有一艘外國船觸礁,是前來救助的拖輪發現的。
是黑川來向路子報信的。
他用悲痛的聲音跟路子說完後,又說現在馬上要和分局長一起去鳥羽。
「那真的、真的是他?」
悲痛欲絕的路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很遺憾,好像就是他。路子小姐,你可要挺祝」黑川再三開導著路子。
「我也一起去。」
「不,路子,我們去接他回來,你還是在這裡等著的好。還有,你在事故中受了傷。而且……」黑川欲語又止,最後還是補充道:而且遺體的樣子也不太好看。
的確,路子回到京都之後,一隻腿不能動了。醫生說這是事故後遺症。
「可是,事故之後,我不是走著到鳥羽警察局去的嗎?那兒的醫生也說,只有外傷和脫臼,沒什麼大不了的嗎?」路子堅持說。
醫生勸她說,有些後遺症就是過一段時間才出現的。
路子忍住眼淚,聽從了黑川的意見,在京都等待。
第二天,江木的遺體,由黑川等人送回京都。
路子接到通知後,帶著花圈來到報社,當她得知遺體已經火化,帶回的只是骨灰時,不禁泣不成聲。
「對不起,遺體實在無法運回來,只能在鳥羽火化。」
分局長和黑川低下頭說。
「不管是什麼樣子,我一直想見他最後一面,可……」路子又痛哭起來。
江木曾是那麼充滿活力,如今竟會裝進這麼一個小骨灰盒裡回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路子終於平靜下來以後,分局長說葬禮安排在江木住的公寓附近一個會堂舉行。
「江木有個妹妹,在東京大學上學。我們已經跟她取得聯絡,她今天從東京趕來,現在正在江木的公寓等著。如果可以,路子小姐你也去那裡等著吧。我們現在就送遺體一起過去。」
路子點點頭。她第一次痛切地感到,對於自己來說,江木只不過是一個很遙遠的存在。
路子相信:和江木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是江木最親近的人。
但是,當他一旦死去,路子才知道:自己又不是他的妻子,甚至不能正式站在他親屬的位置上。
江木的葬禮由他工作的報社和他妹妹主辦,路子連他的骨灰盒也不能動。
她原以為江木的事自己無所不知,此刻卻失去了自信。
——我不知道他和島夕子之間的親密關係,不知道他去鳥羽幹什麼。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路子坐上黑川叫來的另一輛計程車,奔向江木的公寓。
當她看到自己曾經常來過的那所公寓時,不禁淚如泉湧。
她感到江木彷彿還活著,走進去,他就會熱情地擁抱自己。
但計程車沒有在他的公寓門前停住,而是徑直開進院子,停在了會堂前。
身著黑衣的男女們,站在會堂前面,大家都直盯盯地看著路子。
在會堂寬敞的中央,靈堂已經佈置停當,江木的遺照埋在白花之中。這時一大群人隨著分局長走了進來。
祭壇前一位長髮的年輕女子,起身迎接他們。
分局長等眾人畢恭畢敬地低下頭,把骨灰交給那個女子。
——她是江木的妹妹。
從江木那裡,路子幾乎從沒聽說過他妹妹的事,只知道他父母早亡,有個妹妹而已。
不一會兒,遺骨被供上靈堂,大家開始弔唁。
路子也想弔唁,但又不知道該怎樣才好,她跪下又站起來。這時,黑川來了。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木的妹妹江木秋子小姐。我們先焚香吧。」
路子跟著黑川站在一排人的最後供上香之後,黑川把路子帶到了秋子面前說:「這位是大原路子小姐,在電視臺工作。」
秋子默默地向她鞠了個躬,大概以為她只是個一般的悼念者。
「路子小姐跟你哥哥昭彥訂了婚,你聽說過吧?」黑川介紹說。
「我沒聽說。」秋子十分吃驚地答道。
「我對江木的死,非常難過。他很溫柔,那天他出門時還好好的……」路子忍不住哭出聲來。
黑川慌忙拉著路子,走到一旁去了?
路子拿出手帕拭乾淚水,這才注意到人們正向自己投來詫異的目光。
秋子也不時地朝路子看一眼。
最後,秋子和報社的人留下來一起吃飯。
——我跟其他人一樣,只是個一般的悼念者。
外面,天下著小雨。雨很冷,冷得分不清是雪還是雨。
路子走了一會兒,想找輛計程車,忽然一輛汽車停在了身邊。
一看,原來是森。他開啟車門說:
「快上車吧。」
路子鑽進了汽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我送你回家。」
「謝謝。」
在車裡,二人默默無語。
過了好長一陣子,森突然說道:
「看來,江木真的死了。」
「是啊,我在鳥羽尋找他的時候就想過好多次:他是不是已經死了?但好像覺得一說出口,就會變成真的,所以沒敢說。」
「我也想如果他活著,決不會沒有聯絡的。不過,他是溺水而死嗎?」
「聽說是這樣。報上有說自殺的,有說事故的,但溺死的說法好像沒錯。」
「他是哪天死的?」
「黑川說,是他離開志摩那家賓館的當天夜裡,或者是第二天。就是說,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漂在海上了。」
「有沒有被車撞進海里,或什麼別的證據呢?」
「什麼也沒聽說,我想等明天葬禮結束以後,再與黑川慢慢兒談吧。」
「被雨淋溼了吧,冷不冷?」森溫柔地說。
「是有點冷,腿還疼。他的死訊給我的震驚太大,以至今晚為他守完夜,都沒感覺到疼。」
「給你。」森拿出一條大概是加油站贈送的毛巾,送給路子。
「謝謝。」
路子用毛巾擦了撩頭髮和手。
「找個地方喝杯熱咖啡?」
「啊,好吧。」
兩人走進一家咖啡店。
但他們卻絲毫沒有察覺有輛車一直在跟蹤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