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這樣一個銀行的實力派人物亞當斯提出會面,肯還當是見一個小巷子裡的隱士,這種想法實在是大天真了。
「他媽的才給了10分鐘啊!」
在駛向亞當斯家的巡邏車內,肯有些忿忿不平地嘟喃著。那就是亞當斯給他的見面時間,就連這10分鐘,那位秘書還好象要讓人家感恩戴德似他說什麼,一般會面都是5分鐘,因為是警方的人,所以才破例安排了10分鐘。
巡邏車從曼哈頓北部沿第5街南下,賓士在沿中央公園而建的超級公寓街上。這裡是世界上富豪們聚集的地方。
這裡聳立著一排排超豪華的公寓,窮奢極欲,大概已經達到了世界上最高想象力的頂峰,而近在咫尺的哈萊姆卻彷彿是戰亂地區一樣。這一對比鮮明的說明了紐約的多面性。
萊昂內爾-亞當斯住在一幢30層公寓大樓的最高層。那幢大樓位於中央公園東惻,面對著86街。那裡雖然地處紐約市的中心地區,但由於中央公園綠樹成蔭,因此空氣很清爽。
「這裡就連空氣都和哈萊姆他媽的不一樣!」
肯又忍不住地嘟喃起來。他自己出生在貧民窟,作為下級警察長期過著受人壓迫而翻不了身的生活,因此他對富豪們怎麼也無法抱有親近感。
他雖不是一個共產主義者,但是一看到財富的分配極端不合理,他就會堅持認為。這種現象並不是由於能力的大小或者努力的如何而造成的,而是由於不公平的因素在起作用。
「住這一帶的人,就連自己呼吸的空氣都是出錢買的哩!」
開巡邏車的年輕警察說。他叫馬古,是個西班牙血統中稍微混了一些黑人血統的混血兒。
「這麼說,咱們到這裡來,就等於是免費分享了這裡的居民們花錢買的空氣啦?」
「是這麼回事吧!」
和馬古說著話的工夫,車開到了他們要去的那幢大樓前。
「好啦,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就完事。」
反正只給了10分鐘。肯下了車,徑直走進了大樓的正門。那裡鋪滿了厚厚的地毯,就好象是一流賓館的大廳一樣。與賓館不同的地方只是這裡沒有前臺服務處,空無一人的豪華大廳顯得十分寬敞。
那裡就是電梯前廳。肯打算乘電梯上去,可是一看電梯的樓層指示器。每部電梯都只顯示到29層,而據說亞當斯的往處是30層。肯正考慮著是不是乘電梯上29層後,還得再爬樓梯時,偶然一轉視線,卻看見了一扇門上寫著「來昂內爾-亞當斯專用」。
「還他媽的有專用電梯呢!」
肯的反感越來越強烈了。他按了一下開門的按鈕,於是從電梯上方的小視窗裡傳出了一個聲音。
「您是哪一位?」
「25警察分局的刑警舒夫坦。1點鐘與亞當斯先生有個約會。」
肯剛一回答完,眼前的那扇門很快就開啟了。
「請進電梯!有一個聲音催促道。肯覺得,自己的行動肯定正在受到安裝在什麼地方的電視攝像機的監視。」
肯一進入電梯,那門就自動地關上了。連電梯裡面都鋪滿了厚厚的地毯,幾乎要把整雙鞋子都陷進裡面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了悠揚的音樂聲,充滿了電梯內狹窄的空間。肯覺得自己好象正被運往另一個世界。
肯還沒來得及細聽那音樂,電梯就停了,這一次是相反一側的門無聲大息地開啟了。肯的眼前出現了另外一個世界。
電梯前,身穿禮服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行著鞠躬禮,在管家的背後。噴水池正在噴著五顏六色的水花。大概是從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水晶玻璃枝形吊燈和噴水池中特殊的照明裝置。使噴起未的水花顏色五彩繽紛、變幻多端。
看上去那個管家就好象是站在那噴水池中迎接來客似的。這裡的地毯就更厚了,它把腳步聲完全吸收掉了,第5街的噪音根本傳不到這個地方來。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陣陣撲鼻的花香,噴水池後面有個室內花壇。這裡是脫離了紐約暄囂的一片雅緻的小大地。
「歡迎您到這裡來!亞當斯先生正在等您。」
管家一字一頓他講究了這句話之後,便領著肯沿噴水池旁邊朝裡面走去。花壇內盛開著這個季節裡十分罕見的鮮花,大概是把在溫室裡栽培的鮮花移植到這兒來了吧?
這花也許一朵就相當於我一個月的工資吧?一想到這,肯就感到了自己是多麼微不足道。
萊昂內爾-亞當斯正在可以俯瞰到整個中央花園的客廳裡等著肯。從這裡鳥瞰下去,中央公園就好象是亞當斯家的私人花園似的,這可真是豪華的「借光」借景。
亞當斯舒舒服服地靠坐在一張全部包上了皮面的真皮沙發上,那沙發皮面的質感看上去就好象是絲綢一樣。他的年齡大約在50歲左右。長著一副與他的地位十分相稱的厚實身板,但卻並不使人覺得他有多麼肥胖。他長著金黃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珠和寬寬的額頭,他的鼻子稍微有點兒鷹勾,嘴唇閉得緊緊的。顯出他是個自信心很強的人。
「是舒夫坦先生吧?我就是亞當斯。歡迎,歡迎!請坐吧!」
看到肯,亞當斯將手伸了過去。在亞當斯的身上,肯可以感覺到人生道路上的成功者那種充滿自信和從容不迫的態度。
亞當斯背朝著窗戶和肯面對面地坐著。在缺少大自然恩賜的紐約,為了儘可能多地取得一點的外景,窗戶總是被儘量地開得很大。在亞當斯的背後,越過中央公園,從紐約西區的建築物向哈得孫河那邊的新澤西方向望去,簡直就像大海一樣遼闊。
由於亞當斯背對著窗戶外的光線,形成了逆光,所以肯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如何。不過,肯心裡非常清楚,亞當斯的視線肯定正在目不轉睛地觀察著自己。他和初次來訪的客人見面時,大概總是坐在這個位置上吧?
「請允許我免去客套,舒大坦先生,今天有何貴幹?我可是要嚴格按照日程安排進行活動的。」
初次見面時的寒暄一結束,亞當斯便看了看手錶,催促道。那副樣子就好象是在說,10分鐘的約會時間是不會延長的。
肯根本沒有把握用10分鐘就把事情辦完,但是他心裡卻自行打算:既然來到了這裡,一切就得由我來進行安排了。
「其實。我今天到這裡來,是想打聽一個叫威爾遜-霍華德的人及有關的事情。」
「威爾遜-霍華德?」
果然不出所料,亞當斯的反應很遲鈍。看來在他的記憶中,早就沒有那個可憐的黑人的位置了。
「您已經忘了嗎?6月份的時候,您的車曾撞了一位老年人。」
「我的車撞了人?」
亞當斯的臉上仍然沒有表現出反應。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黑人,他由於那次車禍受傷,後來死了。」
「黑人?噢,那麼說的話,是有過那麼一檔子事。」
亞當斯的表情裡好不容易才稍微出現了一絲反應。對於他來說,撞了一個黑人結他所留下的印象,也許只不過就像是壓了一條狗吧?
「我想詳細地打聽一下發生那次車禍時的具體情況。」
肯對於眼前這個傢伙感到十分惱火:他的車撞倒了一個人,可他卻表現得如此漠不關心。於是,肯便直奔主題而去。
「你說要詳細瞭解情況,可當時並不是我在掌握方向盤喲!」
「不過。在車禍事故的調查記錄上,肇事者一欄內可是填著您的大名喲!」
「‘肇事者’?簡直把我當罪犯看待了。關於那次事故,我們已經向對方支付了賠償費,應該早就解決了呀!」
亞當斯因為自己被當作「肇事者」看待而顯得十分惱火,他摘掉了那副彬彬有禮的假面具,露出了他那副慣於受人前呼後擁的傲慢相。
「您已經做過賠償啦?」
「雖然我們並沒有什麼錯處,但不管怎麼說;總是造成了人身事故嘛!」
亞當斯氣哼哼的,好象想起了發生車禍事故時的情景。
「您說您這一方並沒有什麼錯處?」
交通事故的當事者雙方往往都強調錯在對方。
「是對方主動撞到我的車上來的,我的司機是個20年行車無事故的老手了,但那人是突然撲到車前來的,因此沒能夠躲開。」
「您說他是突然撲到您車前的嗎?」
「是的。那是品質惡劣的亡命之徒的一種慣用手段,目的就是為了撈些賠償費。因為對方已經上了一大把年紀,而且金額數目也不是那麼太太,所以我們就按照對方提出的要求給了錢,但心裡終歸不是很愉快。」
亞當斯由於不愉快的記憶被肯挖掘了出來。心煩地皺起了眉頭。
「詳細的情況,我的司機瓦戈都知道。因為和對方進行交涉等一切事宜都是交給他去辦的。」
在亞當斯說這番話的時候,剛才那位管家微微地躬著腰走近他身邊,對他低聲說了些什麼。
亞當斯大模大樣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下一個約會的時間快到了,我失陪了。我將瓦戈留在這裡,詳細情況你問他好了,再見!」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接下去,肯又與司機瓦戈會了面,但也只不過是證實了一下亞當斯前面所說過的話而已。瓦戈說,他忠實地遵守市內限定汽車時速,慢慢地開著車的時候,突然從並不是人行橫道的地方,冷不防竄出了一個人來。
瓦戈說。他踩了急剎率,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個人突然猛撲過來的樣子看上去就好象是要自殺似的,瓦戈還說,他認為不是已方的責任,因此沒有必要進行賠償,但亞當斯說不願意找麻煩,於是就連同汽車保險的賠償費一起,給了對方一大筆慰問費。
「能不能告訴我,加上保險金,實際上共付給他多少錢?」
肯緊追不捨地問道。
「保險公司方面付給他的2000美元,我們又出了2000美元。」
「共付了他4000美元嗎?」
有這麼一筆錢的話,就足夠維持約翰尼去日本的路費和在日本逗留相當大致的費用了。
「自損行為,即自殺或者故意往車上撞的情況是不能索取保險金的。但是,我們的證詞對保險公司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保險公司才同意支付保險費了。不,這並不是說我們作了偽證。我們只是陳述說,那人沒有自殺的跡象而已。因為我的主人和保險公司也有關係,因此主人所說的話對於保險金的支付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好象是怕自己所說的活會對僱主產生不利的影響,瓦戈說完一句話之後,就要喋喋不休地加上一大堆解釋。但是,對於肯來說,使他感興趣的只是威爾遜-霍華德以近乎「自損行為」的形式去撞亞當斯的汽車,並因此而得到了4000美元鉅款這一事實。
而且,在此人死後不久,他的兒子約翰尼-霍華德就去了日本。
威爾遜所撞的是在紐約金融界屈指可數的大人物的車。他在撞車之前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呢?也就是說,他是不是「選擇了物件」呢?
如果對方和自己一樣窮得叮噹響,就是拉上他的車,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賠償費。如果對方堅持說是受害人主動撞到車上來的,那就連保險金也有可能拿不到。
如果對方是有錢人的話,會非常討厭糾紛,他們肯定會採取措施,從一開始就靠金錢的力量來避免糾紛。威爾遜撞了亞當斯的車,就是為了要得到賠償費嗎?
「就談到這裡可以嗎?」
瓦戈小心翼翼地催問了一下陷入沉思的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