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田發現了新的目標後,立即付諸了行動。這個目標就是東京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營業部組長森戶邦夫。
第二天,小山田根據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撥通了那家公司的電話,原來那是家專門經營各種辦公用品的銷售公司。在電話裡,小山田告訴對方,說自己想見見貴公司的森戶,對方回答說,森戶下午5點以後才能回來。
小山田向活務員打聽到了該公司的所在位置,決定在森戶回公司的那個時間直接去找他。
東京企業位於港區芝琴平街十字路口的一角上。是一幢狹長型的五層大樓,一樓是商品展示大廳,陳列著各種各樣的檔案櫃、卡片盒、書架等商品。東京企業看來是個專門銷售情報管理用品的公司。
小山田把一張很舊的名片遞到接待處,要求面見森戶邦大。也許誤認為是公司的客戶了吧,接待員客客氣氣地把小山田領到了接待室。
可能是在舉行結束一天工作的晚儀式,從樓上傳來了許多男人一唱一和的合唱聲——
哎喲,我們必須有豐富的知識!
哎喲,我們必須有充沛的精力!
哎喲,我們必須有竭誠的態度!
哎喲,……
號子聲、附和聲陣陣傳來,震盪著整個大樓。這一定是公司在結束一天的營業活動後,公司職員在齊唱「推銷員之歌」。藉以激勵鬥志,鼓舞士氣。
約莫10分鐘後。晚儀式像是結束了。樓上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接著從樓梯口傳來了許多人下樓的嘈雜的腳步聲。有人推開接待室的門走了進來。
「我是森戶,你就是小山田先生嗎?」
森戶大約二十五、六歲,細高挑的個兒.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看上去是個典型的推銷員。他手上拿著小山田的名片,認真地打量著小山田。
「突然造訪,真是對不起!我叫小山田。想跟您打聽一些事。」小山田說著,站起來欠身行禮。森戶立即浮起和藹可親的笑臉,很友善地用手示意對方坐下,說道。
「沒關係。這是我份內的工作。看來他也是將小山田錯當成公司的客戶了。」
小山田剛要張口說明自己的來意,森戶卻先開口說道。
「今天一筆生意也沒做成,被科長訓了一頓。做我們這種生意。起伏性本來就很大,而公司卻不管這些。」
「我今天來……」
「公司最近讓我負責企業單位保密裝置的推銷工作。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與軍事機密和政治機密相比,人們對企業保密的認識還遠遠跟不上時代的需要。近來企業諜報活動十分猖獗,來勢兇猛,但人們對企業間諜的認識,還停留在小說或電影裡。不當一回事。在許多公司裡,那些能左右公司命運的絕密檔案材料和重要的技術資料亂扔一氣,簡直是等於讓人家公開來盜竊。他們明明知道該竊後再吵再嚷也是亡羊補牢了,但就是對企業防失密、防諜摜的重要性,要麼毫無認識,要麼認識十分不足。」
「……我今天來是想打聽……」
「在人們對企業保密重要性還缺乏認識的情況下,做保密裝置的推銷工作,是相當不容易的,你得首先從改變人們的認識做起。公司的密級可分為a、b、c三個等級,a級為絕密級,這類資料一旦失竊,就會給股東們帶來重大的損害:b級為機密級,一旦失密也會有損股東們的利益,同時還會直接影響公司的生意:c級為……」
「森戶先生,你還記得這本書嗎?」森戶口若懸河,沒完沒了說個沒完,讓你插不上嘴,這回小山田趁這傢伙換口氣的當兒,終於得到了開口的機會,他拿出從水明莊借來的《經營特殊戰略》一書,送到森戶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看他有何反應。
「這本書。這是……?」
森戶臉上沒有出現什麼異樣的變化,也看不出他有故意控制自己情緒的異常反應。
「這不是你的書嗎?
如果這本書是森戶的,那麼,他很可能就是妻子的那個好大了。」不是,我不看這種書,看這種書的人,其地位和身份比我這樣的人要高得多。
「那麼,你還記得這張名片嗎?」小山田拿出了夾在書裡的森戶的名片。
「這,……這是我的名片啊。」森戶望著小山田拿出來的名片,十分詫異,問道:
「這名片又怎麼啦?」
「請你看一下背面,這背面的簽字是你寫的吧!」
「啊!這確實是我的字,你是在哪兒弄到的?」森戶迷惑不解地望著小山田。
「這張名片你是送給誰的,現在還記得嗎?」
「你問得這麼唐突,一下子也想不起來,況且我是做生意的,名片也不知發了多少,你還是快告訴我,這名片你是在哪裡……」
「在一個有點特別的地方。實話告訴你,前些日子,我和一個女朋友進了一家所謂的‘情侶旅店’,在客房裡看見了這本書。這本書像是前面一個住客遺忘在那兒的,我們在離開那家旅店的時候,無意之中把它帶了出來。後來回開書看了看,發現書中有許多地方都畫著紅線,覺得這書對失主來說。很可能是一本非常重要的資料,於是,我一直在尋找這個失主。森戶先生的名片,就夾在這本書中。從名片背後寫的內容判斷,我猜想這可能是你送給某人的名片。」
「哦,是這麼回事啊,所以你就找我來了?」
「是的。」
森戶好象是恍然大悟了似的,又重新仔細地看著名片。
「啊,知道了!」森戶的眼睛突然一亮,大聲說道。
「你知道了嗎?」小山田不禁瞪大眼睛屏息盯著森戶。
「我想起來了。這張名片是送給東洋技研的新見部長的。」
「東洋技研的新見?」
提起東洋技研公司,小山田也曾聽說過,那是一家制造精密機器的大公司。
「‘新見’,就是新舊的‘新’,看見的‘見’。那是家十分重視企業防失密的公司,是我們的好主顧。」
「這是送給那個新見部長的名片,的確沒錯嗎?」小山田由於一時興奮。無意之中說話聲音都變調了。一直在尋找的「情敵」,現在終於盡出了真面貌。這個新見,很可能就是自己妻子的那個男人。
「千真萬確。切書機,也就是銷燬檔案的碎紙機,他們公司想新訂購一批,於是我就帶了商品目錄去拜訪他,不巧的是他因急事外出了,只好留下了這張名片。你這一提醒我倒想起來了,當時在新見桌上,我好象是看到了這本書。」
森戶說得明明白白。
「這個新見部長,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已經瞭解到了這一步,下面的問題完全可以自己去調查了,但小山田覺得這個森戶挺好說話,嘴又不緊,可以抓住這個機會。儘可能向他多套出些有關新見的情況來。
「他可是東洋技研的第一號能人啊,還很年輕,剛進入不惑之年,就快要破格提拔為董事了。近來,東洋技研對於本公司的絕密和機密資料頻頻外洩。感到十分頭痛。為了防止情報失洩,公司最近新設了‘情報管理部’.正式開始與失洩機密行為作鬥爭,新見就是情報管理部的第一任部長。近年來,碎紙機十分時興,在東京證券交易所註冊的公司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公司都引進了碎紙機。但是,那些公司大都是買一兩臺大型碎紙機。對機密檔案進行集中處理。新見部長卻不贊成這種方式,想採取分散普及的方式,由每科一臺,逐步過渡到每張桌子一臺。機密資料,接觸的人越少,越有利於保密。歸根到底,以個人為單位處理密件是最理想的了。新見首先看到了這個問題的根本所在,正試圖實行機密檔案分散化管理的措施。總之,他是個非常能幹的人。而且,他不光是在工作上,就是在女人身上也是個情場老手啊。」
森戶獨自笑了笑,好象是在指桑罵槐地譏諷小山田!你不也帶者女朋友到「情侶旅店」去了嗎!。
小山田心想,自己想打聽的,大抵上都誘套出來了。
「今天打攪你了,十分感謝。我想盡快將這本書給他送去。」小山田站起來就要告辭。
「不了吧,你用不著特意去跑那麼一趟,我這兩天就要去拜訪新見部長的,還是讓我順便捎給他吧。」森戶這樣說道。
「不用了,還是我送去的好。因為對新見部長來說,把書遺忘在‘情侶旅店’這件事,他一定想竭力保密。你剛才不是說,保密以個人為單位是最理想的嗎?!」
「哎喲,我算是服你了。那好吧.我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了。」
森戶朗著小山田哈哈地笑了起來。
小山田告辭森戶後,立即意識到,與奪已之妻的那個傢伙進行決鬥的時刻終於來臨。同時他還感到,迄今為止自己所蒐集到的各種材料,都是為了找到那個奪走妻子的男人一一新見,而且從本能上說,這個男人就是自己一直要追蹤的情敵。
與此同時,也許本能還在告訴他。自己是個戴了綠帽子的可憐巴巴的淫婦之夫。
在進行情場決鬥之前、小山田悄悄地對新見作了一番偵察,結果對方的身體特徵、年齡都和水明莊女招待員說的完全一致。
小山田第一眼看到新見,直覺就告訴他,此君就是妻子的好大。新見確實是文枝所喜歡的那種男人。他肌肉發達,膀圓腰寬,體格魁梧,胸厚和胸寬幾乎是小山田的兩倍,這體型顯然是年輕時受過很好的體育鍛練。在與眾不同的四方臉上閃著一雙濃眉大眼,目光炯炯,聰穎機敏,他給人總的感覺是有男子氣,精幹,渾身上下蘊藏著旺盛的精力。
總之,與一副病態、窮相、因擔心妻子失節而總是疑神疑鬼的小山田相比,新見確實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男人。一個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慘遭敗績,不得不依靠妻子出去掙錢維持生計;一個卻是憑藉自己的實力積極地開拓著人生。
自己的妻子,在被那強悍、散發著男人味的厚厚的胸脯緊緊地摟抱著,肯定以一種連自己都沒有見過的十分放蕩的體位,異常興奮地、享受著本能上的快感。
從小山田那裡決不能得到的性快感,在新見這裡得到補償——
做愛竟是如此的美妙、痛快,我還是才知道啊!——
我同小山田的夫妻生活,與你相比,簡直是沒意思透了——
動作再猛一點,讓我體驗個夠,我要把以前失去的全補回來。
妻子張開雙臂,挺起胸脯,熱烈地投入新見懷抱的淫蕩情景,浮現在小山田面前。想到姦夫姦婦相互摟抱,違揹人倫。一股嫉火在小山田心中熊熊燃燒。
小山田由於嫉火攻心,簡直都快要發狂了。但他仍極力控制住自己,在決鬥前進行了「明察暗訪」,因為自己面臨的對手很強,必須作好充分的準備。
根據詳細調查,新見今年41歲,東京工業大學機械系畢業後就進了東洋精工(東洋技研的前身)。1958年,由當時的常務理事(現社長)作媒,他和現在的妻子結了婚,生有一兒一女。今年女兒15歲、兒子7歲。他憑著生就的才能,加上極強的個性,深得現任社長的器重。在社長的栽培下,新見作為該公司的第一號能人很快出人頭地。今年3月,他出差美國,7月份又去了蘇聯,這一情況與妻子今年新增添的一些服飾恰好吻合。
然而,卻沒有聽到有關新見亂搞男女關係的豔聞,這可能是因為由社長做的大媒,不得不小心謹慎吧。但是,戴了綠帽的小山田,卻知道新見風流韻事的手段極其高明。他充分靈活運用自己是情報管理部長的專長,漂亮地隱瞞了自己的私生活。小山田為了抓住新見的狐狸尾巴。著實是費了一番周折。這傢伙就是如此善於精心掩蓋自己的風流韻事。
一切都準備就緒,與新見情場決鬥的鐘聲就要敲響。是直接闖入那傢伙的家中,還是襲擊他的工作單位,小山田雖有些猶豫,但很快覺得還是到工作單位去好,這樣更能給對方以威脅,所以決定去東洋技研。
東京技研公司總部在鞠町4丁目.總部大樓是一幢現代化建築,牆面用藍色的遮光玻璃裝飾,看上去同公司的名稱十分相稱,呈現出一派現代潮流的氣勢。
上午10點,小山田來到東洋技研的接待處。新見是否在公司裡,小山田沒有十分的把握,但事先已打聽到,新見每天總是在早晨8點半上班,而且最近也沒有到別的地方出差。
上午10點左右。一般例行公式的晨會、碰頭會,都結束了,這會兒是一天當中公司職員在崗率最高的時候。
「您想見新見部長嗎?事先是否與他預約了呢?」接待小姐果然照章辦事似地問道。
「沒專門預約,不過,只要你告訴他說東京企業的森戶,現在有非常要緊的話要告訴他,他是會來見我的。這不會使您為難的。」
「是東京企業的森戶先生啊!」
小山田早就盤算過,如果接待小姐認識森戶,自己冒充森戶那就出洋相了,所以就打算謊稱是森戶的代理人。從森戶的口氣來看,好象新見非常賞識他,如果搬出森戶的名字,即使沒有預約,恐怕他也會來見面的。
接待小姐將小山田領到了會客廳,並說新見馬上就來。她好象並不認識森戶。
決鬥的第一道關卡總算是通過了,小山田上身高度緊張。身體都僵硬起來了。
沒等多久,會客廳的門開啟了,新見走了進來。
「哎呀?我讓他在這兒等我……」看到這兒沒有森戶,新見納悶起來。
「是新見先生吧!」
小山田兩眼死死盯住對方的臉、但悠悠地站了起來。此時此刻,他是第一次面對著這個奪己之妻的男人。在近處看,他確實是比自己要強,無論是體格、容貌、社會地位、經濟實力。還是對人生的自信等等,一切方面都比小山田要強得多。
一一一就是這傢伙和自己共享著妻子。扒開了深信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妻子身體的……不!不是共享,而是瘋狂地、貪婪地將妻子的肉體、心靈全部奪去了。
一一新見用他那強壯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摟抱著妻子豐滿的軀體,用手指撫摸和玩弄著那細嫩的皮膚,同時口緊貼著妻子的嘴唇,吮吸著甜甜的蜜,全身貪婪地享受著她的肉體。
小山田強壓住胸中翻滾的怒火,像是要壓倒對方似地走了上去。
「我是新見,你是……?」新見的臉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麼,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小山田將名片遞到對方面剛。
「小山田先生?……」新見滿腹狐疑。他不是在裝什麼糊塗,實在是沒有將小山田的名片同文枝聯絡在一起。他和文枝是在「卡特萊」結識的,文枝在酒吧間的化名叫「直美」。
「你不明白吧,我是直美的丈夫,就是‘卡特萊’的……。」
「啊!……」新見那張充滿自信的臉出現了變化。那是十分強烈的反應,小山田突然放出的第一支箭擊中了目標。
「你好象認識我妻子,對吧。」
「哪裡,我只知道她是我常去的那家酒吧間的女招待,你就是直美的丈夫啊!」
不愧是新見,他立即恢復了常態,說道。
「你今天來找我。有何貴幹?」
「新見先生,請不要裝蒜了。你和我妻子的那些秘密,我都知道了。」
「你說什麼?我告訴你,不要跑到這裡來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新見一旦從突然襲擊中恢復常態,馬上就顯示出自己天生的自信,想用氣勢壓倒外表看上去十分寒磣的小山田。
「你說我莫名其妙?那好,讓我把水明莊的女招待員帶來。怎麼樣?」
新見好不容易才恢復常態,現在又夫態了。臉色變得刷白。
「這本書是你的吧。」
小山田不失時機地窮追猛打。新見看到小山田送到自己面前的這本《經營特殊戰略》。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由於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被人捅了脊樑骨,他是一時答不上話來。
「你和我妻子在水明莊睡覺。這本書,就是你遺忘在那裡的,怎麼樣。還想裝相嗎?」
新見沉默不語,等於是預設了他和文枝的不正當關係。
「我妻子當招待員,晚上出去上班,做的工作是獻媚賣笑,所以我是多少有些思想準備的。這一切,說來說去都是因為我太窩囊造成的。新見先生,你有家庭,也有社會地位,這種事鬧出去了,可是不光彩的啊,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將我妻子還回來,以前的賬,我也就一筆勾銷了。」
小山田好不容易爭取了主動,趁對方還沒有醒過悶來,立即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真想對盜妻之賊好好教訓教訓。但現在首要的問題是先讓他把妻子還回來。
「小山田先生,我幹了這種事,真是對不起你了。」
新見不愧是個腦瓜子轉得快的人,當發現自己已無法抵賴時,採取了以守為攻的策略,在小山田面前低頭認錯。他是著名的東洋技研的第一號能人,深得社長信任,現在居然和有夫之婦。而且還是個女招待搞在一起,這種事一旦聲張出去。就麻煩了,不僅社長要指責他,家庭也要破裂。
新見徹底投降了。
「既然知道做錯了,就把我妻子還回來。」
「我今後決不再和直美,……不,不再和你太太來往了。我向你發誓,我和她一刀兩斷。為此,請你不要將此事公開。」
新見此刻簡直就要跪下來求饒了,公司首屈一指的大能人,現在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一一什麼頂尖能人,什麼精明強幹,現在不也是如此狼狽嗎!
小山田積壓在心中的奪妻鬱憤,現在感到稍稍地得到了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