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嘛,請你把我妻子還給我。」
「我也並不是一味地求你寬恕我,為了贖罪,哪怕是補償一點點,只要我能辦得到的,我都會盡全力去辦。」
「只要你還我妻子就行了。」
「今後,我一定與你太太斷絕來往。」
「你把我妻子藏到哪兒了?」
「我沒有藏你太太啊!」
「你還想裝相啊?」
「你到底要多少錢?開個價,我也好辦,只要我承受得起。馬上付給你。」
「開個價?你錯了!我要的不是錢,只要妻子回來就行。」
「你太太不在家裡嗎?」
「你在說什麼?……」
直到這個時候,倆人才發現話不投機,沒有說到一塊兒去。
「這些天。你太太一直沒有跟我聯絡,沒有她的音訊。我也好擔心呢,你太太真的不在家裡嗎?」
「開什麼玩笑,她跟你私奔去了,怎麼會在家裡呢?」
「等……你等一下,直美……不,你太太真的不在家裡嗎?」
「不在。已經十來天沒回家了。」
「真的嗎?」
新見臉上露出十分驚愕的神色,看樣子不像在演戲。一種不祥之感立即襲向小山田的心頭。
「不是你把我妻子勾引出去的嗎?」
「沒有,我沒有勾引她出去。這些天一直沒有她的音訊,我還在拼命找她呢。」
「你說謊!」
「我沒說謊。我們倆事先約好,即使我不能去酒吧,也要每天聯絡一次。可十來天了,她既沒到酒吧上班,也沒同我聯絡。想直接給她家裡打電話,但又怕她丈夫來接,所以電話也沒敢打。沒辦法,我只好在你家附近來回轉悠,悄悄地探聽情況,但看上去她也不像在家。因此,我還以為是你發覺了我和她的關係。故意把她藏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呢!」
新見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姿態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極力辯解著。這並不只是為自己申辯,文枝的失蹤,對他來說恐怕也是個重大的打擊。新見的表情很認真,看不出他是在撒謊。
「這麼說,你是真的不知道文枝的去向了?」
「真的不知道。這麼長時間不同我聯絡,以前還從來沒有過,我也非常擔心呢。」
小山田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妻子的姦夫。而這傢伙也不知道她的去向,那麼妻子究竟到哪兒去了呢?事到這個份兒上,小山田也顧不上生新見的氣了。
「你妻子有可能去的地方,你都去打聽了嗎?」新見一改剛才的口氣,很親切地問道。現在,他們已是同一戰壕裡的戰友。在找尋著共同的目標。
「你最後一次和我妻子見面是什麼時候?」
新見回答的日子,同文枝始終沒有回家的那大晚上完全吻合。如果他說的是實話,那就是在和新見幽會後,她在回家的路上失蹤的。
「你和我妻子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表現呢?」現在已不是譴責這種傷風敗俗行為的時候,事到如今,妻子和新見的最後一次幽會,竟成了尋找她下落的唯一線索了。
「看不出她有什麼反常,和往常一樣,午夜零點左右我們倆在水明莊見面。第二天凌晨2點左右。我叫了‘龜子’公司的計程車,將她送回家的。」
「那輛計程車的司機是……」
「我每次都指名要大須賀司機。不過,我已經核實過了。途中沒有發生什麼事,司機平安地把她送到了家門口。」
這個情況,小山田也核實請楚了。這樣看來,問題就出在文枝從出租汽車上下來到自己家這麼一小段路上。直到現在,小山田一直以為是新見把自己妻子藏了起來,現在既然與他沒有什麼關係,那麼其中肯定有個身份不明的第三者插手了。
這第三者是誰?又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呢?
除了自己和她丈夫以外.文枝竟然還有別的地方。與外面斷絕一切聯絡,躲在那裡十來天下露面,新見甚感意外,受到很大打擊。他本來自信,既然已將這個女人從她丈大身邊偷搶過來,應當說,她是最傾心於自己的了。沒想到。她現在還有更傾心的別的男人。
此時此刻,新見的立場和心理十分複雜。一方面他是偷搶人妻的人,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又被人偷走的人。因此心理完全錯位,就好象自己也被戴上了綠帽子。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和小山田同樣都處於是被害人的立場。
小山田也好象多多少少看出了新見那錯位的心理,迄今為止一直積壓在心中的反感和憎恨減輕了許多,現在他們都意識到,只有互相合作,才能奪回妻子和心愛的女人。
「新見先生,你剛才說了,在我妻子和你失去聯絡之後。你曾多方尋找過她的下落,是吧!」
小山田這回也改變了說話的口氣。這也許是因為對拐走妻子的第三者產生了「同仇敵愾」的心理。
「我已千方百計地進行了尋找。」
「就沒發現什麼線索嗎?」
「很遺憾,什麼線索也……」
新見好象沒臉見人似地垂下了腦袋。倆人陷入了沉默。這是一種陰沉鬱悶的沉默,在沉默中,倆人之間的敵對關係又恢復了,新見依然是奪走小山田妻子的不可饒恕的姦夫。
「不知道這能不能說是線索。」像是要努力打破那鬱悶的沉默似的,新見抬起頭來說道。
「你找到什麼了?」小山田迫不及待似地問。看他問活的架勢,與其說是關心有無線索,莫如說是巴不得從眼前的沉悶氣氛中解脫出來。
「你妻子沒去卡特萊上班,無故缺勤的第二天,我就到你家附近去過,並在牌坊前抬到了個很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
「是個布狗熊,這麼大。新見張開兩手比劃著布狗熊的大小。」
「布狗熊?」
「這東西與你妻子的失蹤有沒有關係,我也不知道,但覺得它是掉在地下車的附近的,就檢回來了。」
「會不會是住在附近的小孩扔掉的呢?」
「也許吧,那布狗熊已經很陳舊了,現在就放在公司的衣帽櫃裡,我去把它拿來吧。」新見說著便起身出去了。
這東西很可能是因為不敢拿回家去,所以才放在公司裡的。不一會兒,他抱著那個布狗熊進來了。這布狗熊個兒挺大的,大得幾乎小孩子都可以騎在上面,但它的確非常舊,背上的天鵝絨已經磨光了,露出了線底子。它好象是小孩子經常放在身邊玩過似的,渾身上下沾滿了油垢,油黑髮亮。的確,這布狗熊即使扔掉了,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是在牌坊前的哪個地方撿到的?」
「在牌坊前右邊柱子的石臺階附近。它掉落在路邊的草叢裡,不注意看的活,是不容易發現的。」
「你認為,那布狗熊是什麼時候扔在那兒的?」
「不敢斷定,不過你已經看到了,它雖然很舊.但不像是個長時間扔在四天裡任憑風吹雨打的東西。如果說它是被扔掉的,那也就在我撿到的前一兩天扔掉的吧。」
「哦,我明白了,這東西可能是在文枝失蹤前後扔掉的。」小山田瞪大了眼睛。
「是的,當時我也是這麼看的,就把它撿回來了。」
「新見先生,這個‘狗熊’會不會是那個帶走我妻子的傢伙扔下來的呢?」
「雖不能肯定,但我認為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將這玩藝兒丟在那兒呢?」
「這我不太清楚,但有可能不是有意丟在那兒的,而是不小心遺忘在那裡的。」
「遺忘在那裡的,這可能嗎?這麼大個東西。」
「如果說有人在帶你太太走之前,就抱著這個玩藝兒,是不可能把它遺忘在那裡的,但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如果這個人是把布狗熊裝在什麼上帶來的話,那就……」
「裝在什麼上?這麼說是有人開著車來的羅。」
「在深夜,要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沒有車子是不行的吧。也許是為了給你太太騰座位,那傢伙就把原來放在座位上的‘狗熊’丟到車外去了。」
「新見先生!」一直在細心翻看著布狗熊的小山田,突然驚叫了起來。
「這個‘狗熊’的右後腿內側像是有塊新的斑跡。」
新見瞧著小山田手指的地方,說道。
「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塊斑跡啊,我倒沒發現。」
這個布狗熊,全身上下髒得油黑髮亮,到底是汙垢還是什麼斑跡,不十分明顯。
「這不會是血跡吧?」
「你說什麼?」新見對小山田的話頗感意外,用驚異的目光看著他。
「不過。光看是弄不清楚的,但如果這是血,而且是人的血的活。那麼……」小山田目不轉睛地盯著新見,好象是在暗示著什麼似的。
「小山田先生,你是不是認為,這就是你太太的血跡?」
新見似乎是明白了小山田那暗示的嚴重性,表情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這會不去是妻子的血,」雖是突然閃過的一個念頭,但這念頭閃過後,倒越想越覺得是我妻子的血似的。
「假如這真是直美的血,意味著什麼呢?」
這時,新見也顧不上文枝在店裡的化名與否,直呼起直美來了。
「新見先生,我想坦率地問你,請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對文枝有多少自信?」
「自信?」
這問題問得如此突然,新見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文枝愛不愛你,你有多少自信?」
「說心裡話吧,現在這個時候,我也顧不上譴責你了。」
「既然這樣,我也就實話告訴你吧,她真心愛我,我也決不是心血來潮,一時衝動。受社會清規戒律的束縛,雖不能結婚,但我們已相互發過普,要在社會束縛的枷鎖中,真誠熾烈地相愛。」
「那文枝不和你打一聲招呼,就突然下落不明,杳無音信,這你想到了嗎?」
「沒有想到啊。所以,這些天來,我擔心得覺都沒睡好。」
「最後一次幽會時,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了嗎?」
「約好了。」
「那下一次幽會約的是什麼時間?」
「約好3天后,跟往常一樣的時間,在水明莊見面。」
「然而,她卻失約了,而且突然失去了蹤影。因此,她的突然失蹤,能不能認為並非是她本人的意志呢?」
「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是的,我妻子既然那樣的愛你,就不去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棄你而去,女人是決不會幹那種事的。再說了,在此以前你們每天不都是要相互聯絡的嗎!」
新見被小山田的話完全吸引住了。用一種急於想知道下文的眼神;望著他點了點頭,問道:
「你是說,直美是被什麼人強行誘拐走的?」
「在現場附近,還留有一隻布狗熊,上面沾有像是血樣的斑跡。很可能是什麼人開車到那兒.在硬把我妻子拉入車裡的時候,把這隻布狗熊碰到車外上了。假如說我妻子就在那時和這隻布狗熊換了位置的話,那麼,只有在那個時候布狗熊才能沾上我妻子的血。這樣看來,我妻子在被拉入車子裡去的時候,身上已經在流血了。」
這時,小山田的頭腦如此清醒,推理的思路來得如此之快,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當然,這種推理是建立在布狗熊身上的斑跡就是文枝的血跡這一假設的基礎上的。
「小山田先生。難道你……」新見明白了小山田那可怕推理的意思後,害怕得臉都變形了。
「布狗熊是車拉來的,這可是你先說的呀。的確,如果不開車來,是決對不會把它遺忘在那兒的。文枝被拉進車後,坐到了原來放布狗熊的位置上。而沾了血跡的那個布狗熊,卻被迫棄在那裡了。她一天也不想離開你。但從那天晚上起,同你們底失去了聯絡。因此,她失蹤,肯定是那大晚上突然發生了無法把我妻子留在那兒的事。現在我們只能這樣認為。」
「小山田先生;你是說直美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非常遺憾,但又不得不這麼想。沒有訊息已經十來天了,即使是發生交通事故被送到某家醫院,現在也該有訊息了。」
「儘管送進了醫院,但要是她神志不清,弄不清楚她的身份呢?」
「可根據她隨身的攜帶物品判斷。即使帶的東西都散失了,也應該有報道的。」
小山田和新見倆人的立場,此時好象完全顛倒過來了。新見像是在掛念著自己的妻子似的,硬是要往樂觀的方面去想,而小山田好象是事不關己似的,站在客觀的立場上進行分析。小山田已認識到,這就是兩個男人現在對文枝的愛所表現出來的態度與實際的位置。
身為丈夫,承認這點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在同新見交談的過程中,發現自己不得不予以承認。小山田的那種客觀態度,可以說已是他愛情失敗的標誌,但儘管如此,他尋找妻子下落的熱情卻沒有消失。哪怕找出來的是具屍體,他也要作為已經失去了愛情的遺物,親手將她埋葬掉。
然而,他們倆現在誰都不願說破由推測所得出的結論。儘管他們有悲觀和樂觀兩種不同的立場,但都十分擔心和害怕這個結論成為事實。
一一一有人坐在黑乎乎的‘兇器’(車子)上,在黑暗中從背後向文枝衝去。文枝毫無防備,遭到突如其來的襲擊,立時不支。那人本意並不想傷害她,但由於過失,招致了嚴重後果。他驚恐萬分,但是,當他從短暫的驚慌中清醒過來後,為了逃避罪責,就將文枝帶到什麼地方去了。當時,文枝已經死了。還是活著,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倒是無關緊要的。這場事故是在夜深人靜的情況下發生的,現場沒有目擊者,只要把被害人藏匿起來,那人就可以逍遙法外了。這雖完全構成了犯罪行為,但連作案地點都搞不清楚。就這樣,肇事者把文枝運到某個地方藏了起來。肇事者出現的唯一差錯,就是給文枝騰座位時。將布狗熊留在了現場。
這就是他們兩個人推理所得出的結論。
「總之,在對布狗熊身上的斑跡進行化驗分析前,是不能斷定的。」
「交通事故的現場,時間越久,留下來的痕跡也就越來越少。事情已過去好多天了,在現場尋找證據看來是沒有多大希望了,但我還是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對布狗熊掉落的那一片草地進行搜查。如果能斷定布狗熊身上的斑跡就是我妻子的血,警察也會出面處理。新見先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那還用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朋友當中有專門從事化驗的醫生,我能讓他化驗一下。」
就這樣,兩個人結成了一種奇妙的「同盟」,共同擁有或相互爭奪一個女人的兩個男人,現在已經聯合起來,向那個奪去了這個女人的第三者宣戰了……
也許正因為爭奪的激烈,所以使他們結盟的紐帶也異常的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