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今天早晨的報紙看過了嗎?」
這天早上,四個人在公司見面時都異口同聲地這樣說道。
「當然看過啦,這事變得有趣了。」
「我感到這下幕揭開了。」
「平川清單真實性越來越大了。」
「那夥人最近察覺了前景不妙,擔心事情有可能敗壞,所以他們才想堵住平川的嘴巴,把清單收回去的吧。」
四個人圍著報紙顯得很興奮。今天早晨所有的報紙都在頭版頭條對此作了報道。其報道大致如下:
「美國飛機大廠商在海外行賄事件。除業已查明的洛克希德、斯普爾德兩家公司外,現又查明美國南方飛機公司為了使本公司的飛機銷售處於有利的地位,也曾進行過賄賂。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日公佈的報告表明,其中有關日本方面的情況是這樣的,美國南方飛機公司私下向日本政府作了如下的賄賂,為了推銷日本新防衛力量裝備計劃中的主力戰鬥機fx,曾通過中介商社支付了一百萬美元的手續費,在銷售軍用飛機零部件時支付了十五萬美元的回扣。此外,在銷售該公司生產的早期警戒飛機、空中管制飛機時,曾向一些有關的日本政府要人支付了三百萬美元以上的賄賂。」
文章還繼續說:
「向日本政府私下支付回扣,在銷售飛機方面‘每次都是同樣的手法’。銷售代理店不僅不作為納稅物件,而且還可以在政府購買這些飛機時,在賬面的價格上再加上那些回扣。而且用於賄賂政界人士的費用直接從美國支付。
理應出現在報告上的日本政府要員和商社的名字並沒有公開。日本方面要弄清楚這些‘灰色的人’,就必須跟洛克希德、斯普爾特等案件一樣,需要同美國重新締結司法互助條約。」
文章到此結束了。
四個人現在確確實實地感到,那清單雖然在手上,可又不知道它的出路何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報告中所提到的日本政府要員,毫無疑問就是平川清單上記載著的師岡國尊後面的那些政治家。商社則是指八幡朱印商社。
日美兩國不締結司法合作條約,就不能弄到這機密中的機密。而淺見他們卻捷足先登將它弄到了手。一旦將這份清單公之與眾,那就關係到師岡國尊後面的那些政要和八幡朱印商社的生死存亡了。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日本的輿論都想得到平川清單這一證據。可這猶如百萬級氫彈般的清單卻落入了四個餓狼似的社會棄兒手中。
恰逢此時公司裡的電話響了。離得最近的淺見接了電話,同對方交談了幾句之後,他回答說,「我明白了」,卻沒有將電話結束通話。淺見神情緊張地轉過身來對三人說道:
「三原靜雄想見我們。」
2
「三原靜雄說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由我們決定,但希望能及早同我們見面。」
淺見隆司用手遮住話筒說。
「他的反應也真快啊!」
三個人互相看望著。
「怎麼回答他呢?」
淺見在催促著,三個人面面相覷卻一時回答不上來。
「碰到這種場合,還是說過會兒我們跟你聯絡為好。」
三個人都點頭贊同淺見的暗示。同敵人決戰的時機終於出現了。對此還需要相應的準備。
「三原要求見面的目的大概是為了收買平川的清單吧。到時候首先會談到的問題便是價格吧。」
淺見結束通話了三原的電話後說道。
「那麼,準備以多少錢賣呢?」川瀨觀察著大家的表情。
「由於這份清單可能會關係到師岡國尊和八幡朱印商社的存亡,所以能要多少就要多少。」
大津的口氣很強硬。
「怎麼樣,咱們把師岡國尊所收受的賄賂全部捲過來。」
「五億日元!」
對高松這一大膽的建議,就連淺見和大津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我們可以認為,三原說要來同我們見面,其興趣則在於平川清單這一證據上面。正因為這樣,所以我並不認為他們會馬上跟我們就收買清單一事進行談判。要是那樣做,就會由他們自己來證實平川清單的真實可靠性。」
「那麼,三原來見我們又是為了什麼呢?」
川瀨不滿地質問淺見,因為淺見的語氣顯得就像是在按抑一匹悍馬的韁繩。
「總之,我認為他們是想把我們牽制住。他們是想以安撫我們的形式,來確保平川的清單不要弄到其他地方去。」
「他們這種確保不會起什麼作用的。可別把我們給惹火了。」
「其實他們這樣做跟把清單從我們手中買走是一樣的。因為清單要想影印多少都行。他們是不想冒昧地提出買清單的問題,以致露出馬腳來。」
「你說撫摸,那麼他們具體會怎麼做呢?」
「這一點不同三原見面是不知道的。總之會給咱們一點好處,要是不肯就範,就開始威脅吧。倘若一開始就過於貪婪,恐怕一經恫嚇就會連本帶利都賠上。警察也是對方一夥的。總之我們得做好準備。」
「只要平川的清單掌握在我們手上,對方就不敢輕舉妄動。」
「未必是這樣的吧。即使我們將這份清單亮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人們只會認為是一個痞子公司在利用假證據進行敲詐勒索。我認為他們最擔心的是怕我們把它交給檢查廳和在野黨方面。三原是想通過火力偵察來看看我們對清單的看法的吧。」
「那我們就去跟檢查廳和在野黨方面建立聯絡吧。」
「送到那兒去也得不到錢啊。必須由平川的清單來進行恫嚇和交易。一開始我們不要想入非非,上策是觀看對方是怎樣出手的。」
三個人對淺見的這番話都點頭贊同。
同三原靜雄的見面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在東京皇家飯店地下的「亞德里亞」酒吧進行的。似乎三原想在自己控制的「黑檀」進行的,但他不得不妥協並同意了淺見所主張的「中間地帶」。
大-商社方面出席的則有前些日子已同三原見過的高松和淺見,此外川瀨作為董事長也參加了。三原帶來了兩個五十歲上下身體結實的兩個男人。看上去像是貼身保鏢。今天沒有見到江木的身影。
三原跟前日子截然不同,變得親切和藹了。雖然很清楚他裝模作樣的理由,但是淺見他們卻絲毫不露聲色。漫無邊際地閒聊了一會兒之後,三原若無其事地說道:「你們大-商社是經營不動產的吧。」
「羞愧,我們只是經營一些小宗的房地產買賣,小打小鬧。」
川瀨作了不即不離的回答。
「如果是不動產,八幡朱印商社我也參與了一部分,那兒也搞不動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想不想成為八幡朱印的特約代理店呢?」
「我們這樣的小企業能夠進入八幡公司的話,那真是莫大的榮光。」
淺見一邊斜眼望著川瀨搓手的滑稽相,一邊在想大概這就是三原送來的好處。
不動產這一行很容易被世人認為是個看不懂的行業。甚至有的人還將這看作為騙子的同義詞。要是在這一行業中被八幡朱印這樣一流企業指定為特約代理店,僅憑這一點就能博得世人的信任。
從前一直都是在大-商社活動範圍內尋找客戶的,以後就能讓八幡強大的營業網介紹不動產買賣了。即使不能請他們介紹,只要有了八幡朱印特約代理店這塊招牌,生意也容易做得多了。
所以川瀨滑稽地垂下眼角、搓著手,那也就不足為奇了。
「你說的代理店具體怎麼個搞法。」
淺見代替川瀨問道。
「現在八幡採用銷售特約店和加盟店這樣兩種形式。特約店能保持獨立性,主要從事中介業務。至於加盟店嘛,那隻能請你們成為八幡下屬的承包公司了。我想把你們作為特約店而加以推薦。」
「成了特約店時,我們能從中介的房地產買賣當中獲得百分之多少呢?」
「關於這一點,等到有了眉目時,再跟具體負責的人好好商量。」
「就是嘛,淺見你也不應該現在就向三原先生問這些事情。」
川瀨擔心地拽著淺見的衣袖。因為他覺得如果在這種地方問得過於計較,一旦將三原怒火了,對方會將好不容丟擲來的好處給收回去。
結果這一天的會談,以好好研究後再作答覆而告結束了。川瀨本想當場就答應下來的,但由於淺見和高松的牽制,再說還要同大津商量。
淺見他們需要好好研究三原所提供好處的實質內容。不論是三原還是大-商社方面都沒有提到平川清單一事。雖說雙方都沒有提,但對這次見面的目的還是心中有數的。假如平川的清單不那麼重要的話,他們就不會提供這類具有實質內容的好處了。而現在他們提供了,這正好說明平川清單的重要性。
3
四個人就三原提供的好處進行了研究。
「如果同八幡合作,咱們的檔次可就不一樣了。就不用再去走街串巷了。我認為條件還是相當誘人的。」川瀨顯得很動心。
「不過,一旦置身於八幡的傘下,就不能像從前那樣捕捉獵物了。」大津似乎對這一點很擔心。
「是像以往那樣獨往獨來呢?還是由人豢養在一個舒適的地方?這就是我們目前所面臨的問題。我們的本領是適合於獨往獨來,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受到法律制裁的。另一方面的情況是置身於八幡的傘下,可以不愁吃不愁穿地安心立命了。但問題是將不得不看鎖鏈那一頭的主人顏面。」
高松呈現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現在還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吧。」淺見繼而加重了語氣說,「我們是因為不喜歡被人豢養才跑出來的。如果現在再回到鎖鏈的下面去,那還不如當初不要跑出來。要是因為這麼一點誘餌就動了心,眷念起安逸的生活,那麼即使讓你們放手獨自乾的話,我看也不會有多大的出息。」
「我又沒有說非那樣不可嘛。」
川瀨微微低著頭說道。
「三原的想法現在已經徹底亮了出來。他是想把我們納入八幡的傘下,以此來封堵平川清單。他以為只要將眼前這一時期給矇騙過去,以後就不會有什麼事了。難道不知道這是為了一時堵你們嘴的誘餌嗎?一旦事情過去了,就會被他們拋棄的。這不是明擺在我們的眼前嗎?再說同八幡合作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想入非非的事情。充其量也只是讓我們中介一些房地產拿一些手續費而已。我們的奢望不是更大嗎。好不容易才弄到了這樣的武器,要是見到這種區區小利就搖頭擺尾的話,未免也太低估自己了吧。」
「知道啦,反正又沒有定下來,因為現在還處於徵求大家意見的階段嘛。」
川瀨被淺見的氣勢所壓倒而顯得畏縮了。
「我贊成淺見的意見,咱們的性格不適合套上鎖鏈。哪怕它再舒適。」
由於高松的贊同,曾一度左右搖擺的川瀨和大津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要是我們拒絕三原上述條件,取而代之我們可以要求點什麼吧。」大津問道。
「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好主意。」(淺見似乎胸有成竹地拍著胸膛。)
「你說的好主意具體怎麼樣呢?」川瀨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其實這是從仰天堂的浜本幸治那兒聽來的。他說在開出空頭支票時,有五百臺電視遊戲機組裝到一半,後來組裝完後就一直躺在倉庫裡。」
「五百臺電視遊戲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債權人沒有發覺嗎?」
高松為之動情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事,這說明債權人委員會也不會知道。
「發覺只是個時間問題吧。我想在被發覺之前用它來敲詐一下三原。」
「你說敲詐三原,可仰天堂已經破產了,那些產品全歸債權人委員會。」
「從法律上來講,仰天堂還沒有破產。依然是一個合格的法人。眼下正是電視遊戲機鼎盛時期,正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仰天堂電視遊戲機肯定是搶手貨。用它來做文章的話,是再理想不過了。」
「你究竟打算怎樣用它來做文章呢?」
三個人聽了淺見的話之後,他們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會有這種事嗎?但他們都逐漸被淺見那充滿自信的態度所吸引了。
第二天,淺見和高松在「黑檀」面會了三原。
「前些日子你說的那件事,回去之後我們幹部一起進行了充分的研究。」
聽到這話,三原非常感興趣。
「能成為八幡這樣大公司的特約店,這真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可是,我們還沒有取得過什麼實際業績,要是突然讓我們擔任特約代理店,會不會給你們周圍帶來不好影響呢?」淺見轉彎抹角煞有介事地說道。
「就是嘛,現在有許多地方都想成為八幡朱印的特約代理店。至於指定哪一家為特約代理店,我們是在對其業績、企業規模、信用度、以及其他方面的情況進行了綜合研究之後,再作定奪的。它的可能性為五十分之一左右,這就是我要講的。」
三原的態度近似是高壓。大概他心底裡認為給野狗吃這些好吃的東西的話,豈有不吃之理呢?
「我們由衷地感謝你的好意,可我們好歹也是生意場上的人。如果平白無故地接受你的盛情成為特約代理店,那我們也太無能了。為此我們想幹出點什麼業績來,並以此作為禮物再來投靠八幡的門下。」
「業績?禮物?」
三原的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是嘴上沒有明確說出來而已,三原認為大概是因為自己破格提供了好處,所以淺見他們是來說要把手中所掌握的平川清單作為業績和禮物的。
「其實我們手上有一筆生意,是某個大公司的電視遊戲機。這機器最少每臺也得值二十萬日元。這五百臺電視遊戲機交給我們處理後就一直在倉庫裡躺著。不知道我們能否以此為業績同八幡進行長久的合作。」
「你是說把這電視遊戲機交給八幡朱印處理嗎?」
「是這樣。現在電視遊戲機的需求很大,生產已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八幡商社可以從每一臺電視遊戲機上獲取五萬日元的豐利,因此總共可得到二千五百萬日元的利益。作為禮物,這不算差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一筆一億日元的交易。這對於那些正在為增加銷售額而在狂奔的商社來講,是宗不可多得的買賣。
「獲利如此豐厚的買賣,為什麼你們自己不直接去做呢?」
三原臉上神情已從原先的疑惑變成了警惕。像大-商社這種風一吹就要飄起來的公司,為什麼會眼睜睜地放過這筆能賺兩千五百萬日元的買賣呢?只要平川的那份清單掌握在手上,他們完全不需要準備兩千五百萬的禮物。看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名堂。這就是三原警惕的理由。
「老實說,這宗買賣是仰天堂的產品。」
「仰天堂?」
「怎麼,你沒聽過說這個名字嗎?那可是生產玩具的老牌公司喲。」
「啊,你說的是那個仰天堂嗎?我曾聽說他們那兒開出了空頭支票喲。」
「幾個月之前,他們的確曾因資金週轉不靈而開出過空頭支票,但並不是說已經破產了。仰天堂已有三十年的創業史,在同行業中的名氣還是響噹噹的喲。就是這個仰天堂的五百臺電視遊戲機現在躺在債權人所不注意的地方。」
「你是說叫八幡把這給吃下來嗎?」
「是的。」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大名鼎鼎的八幡會要一個瀕臨破產公司的產品嗎?」
得知上述情況後,三原的臉上流露出了氣餒和蔑視的神情。
「你能否把我的話給聽完。仰天堂之所以開出空頭支票,其實這只是資金週轉不靈而造成的資金臨時短缺,所以只要稍加投入,公司就很容易東山再起。現在資金已經籌措得差不多了,完全有可能東山再起。現在正是電視遊戲機的鼎盛時期,只要是仰天堂的電視遊戲機,大家還是很想要的。所以我們想把它作為投靠你們的表示,並請你們以後多加關照。」
「不過,一個開出空頭支票後並準備東山再起的公司也真不容易啊,竟然能把至少值一億日元的產品瞞過債權人的注意。」
雖然三原開始感興趣了,但依然沒有解除警戒。
「仰天堂是因為受到一家名聲不好機構的暗算,正在遭人吞噬,原因就是開出了那些空頭支票。這家公司的一個幹部跟我關係很密切,他請我幫忙儘快將這批被人‘疏忽’的電視遊戲機處理掉。只要將這些遊戲機處理掉,就能突破當前所面臨的困境,就能擺脫那家機構的干擾。」
「那家名聲不好的機構莫不是你們吧。」
「怎麼會呢,要是你不相信可以去問問仰天堂的營銷經理浜本幸治。」
「怎麼,跟你關係密切的是負責營銷的大幹部嗎?」
三原露出了刮目相看的表情。淺見的手已經感到獵物正在慢慢地進入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