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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復仇之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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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堂方面說,要是覺得收購電視遊戲機麻煩的話,就用它來作擔保向你們借一億日元,期限為一個月。在此期間要是把電視遊戲機賣出去那是最好不過,但估計事情不會那樣順利,萬一賣不出去的話,剩下來的東西可以退回來。總之,只要有一億日元的短期資金,仰天堂就能東山再起了,所以到期一定歸還所借款項。另外,到時候電視遊戲機賣掉的話,就以賣出的份額來進行結算。就仰天堂而言,一臺二十五萬日元的遊戲機以二十萬日元的價格出售,是極其不合算的。但不管怎麼說,現在是刻不容緩的非常時期,所以這樣做實為不得已。」

「原來是這回事啊。不過既然這樣,仰天堂為什麼不早點採取措施,便宜一點將遊戲機賣掉兌現呢?」

「真沒想到像三原先生這樣的人也會說這種有違做生意常識的話來。倘若仰天堂將自己公司生產的東西像香蕉一樣賤賣,那麼眼前的東山再起計劃不就落空了嗎?仰天堂的商標擁有三十年的歷史和信譽。所以不管一時間怎樣需要資金,也決不能降低商標的信用度。」

「我已經知道你講的大概意思了。不過,我總覺得話說得太動聽了,動聽的話必定會有背景,這就是我的處世哲學。而且正是憑藉這一處世哲學,我才得以生存到今天。」

到底是老奸巨猾,雖然三原正往網口靠攏,卻又很警惕。說不定是他那種從惡的本能給他發出了警戒的訊號。

「我們是特意上門送禮的,至於接受不接受是你的自由,不知你意下如何。咱們至少也得看一下實物吧,我想看了之後再作決定也決不遲嘛。」

「實物在什麼地方?」

「眼下寄放在神奈川縣a市的倉庫裡。」

「好吧,給你們一點面子,就看看實物吧。」

「你一定得看看。」

淺見掩飾住心中的竊竊自喜。將獵物逼到這個地方的話,下一步就要看自己怎樣做了。

第二天,淺見和高松將三原領到了a市的菱井倉庫。三原是帶江木啟介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同行的。那人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八幡朱印商社物資部雜貨科科長折原為之。

大-商社方面是帶著浜本幸治一起去的。由於有浜本的同行,似乎八幡方面對事情也有了八九分的信任。三原他們哪裡知道,由於大-商社在仰天堂一事上曾給過浜本許多好處,浜本現在已經成了了大-商社的走狗。

位於市郊的菱井倉庫,已經遠離了傳統的倉庫形象,看上去倒像是超現代化的無人辦公室。

倉庫、電梯、貨物處理場地、貨物傳送車,把它們連結在一起的是鐵軌,在中央控制室的電腦的操縱下,連鎖驅動式吊鉤通過軌道在對貨物進行搬運和保管的同時,還自動地對記賬、單據製作、出入庫操作進行管理。

那兒成了造物主統治的神聖殿堂,根本就沒有人類體力勞動的用武之地。惟有那些在機械操縱之下的物品像賦予生命的東西一樣在驅動著。

在那個地方,東西已經被賦予了生命和人格。人類則成了侍伺它們的僕人。電腦是按符號進行操縱的,根本就不需要人類的思考和語言。

三原和折原被領進了倉庫,他們就像是在造物主神聖殿堂裡迷了路的卑劣小人感到了壓迫和萎縮。看到整整齊齊保管在那兒的五百臺電視遊戲機後,先前尚還留存的那一分疑慮也消除了。

「真讓人難以相信,現在居然還庫存著五百臺電視遊戲機。」

折原對供不應求的熾熱行情還是很瞭解的,所以他不由地咂起了嘴巴。

「老實講,另外還有兩三戶買家,他們都想跟你們競爭一番,但就我們而言,既然已經建立了信任,所以還是想拜託八幡朱印公司。我想八幡公司也一定會知道眼前這商標的吧。」

既不顯得過於低三下四,又不屈於高壓,浜本正在悠然自得地施展著演技。這一切對於一個開出空頭支票後正在為公司東山再起的重要幹部來講,顯得過於從容了。但看上去這正是來源於對自己公司的產品充滿信心的表現。

甚至讓人覺得浜本和他的對手摺原不知什麼時候更換了主人與客人的位置。這大概是因為浜本絕妙無比的演技,以及來自於供奉在造物主神聖殿堂的那五百臺實物的魅力吧。

「我們想盡可能交給八幡朱印公司,要是你們有什麼不便之處,咱們之間沒有緣分的話,我們準備馬上同下面一個買家進行商談。」

「哎呀,不能說我們沒有一點緣分吧。」

折原雖然知道這是賣家為了勸誘買家時經常玩弄這類手法,但他又不得不陷入不願錯過眼前這大好商機的矛盾心理之中。就做生意而言,輸的是被動的一方。

「對我們來講,當前最需要的是時間。即使遲一點得到資金,對我們來講也派不上什麼用處的。正因為這樣,卻又不能實施賤賣我們公司產品的方法。請你們能體諒我們所處的困境。」

「這我明白。不過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仰天堂正處於極其困難的時期,即使你們以這些電視遊戲機為抵押要求我們融資,萬一被債權人知道的話,貨物不就被凍結了嘛。」

折原提心吊膽地問道。折原的態度顯得很曖昧,他擔心會因問這些問題而激怒對方。他這種曖昧還顧慮這筆生意是三原提出來的。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把這放在你那兒吧。」

浜本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檔案。

「這是什麼?」

折原和三原的目光落在了檔案上,浜本對他們說:

「這是棧單。它能表明持有人為寄存貨物的擁有者。倉儲公司是根據棧單來發放寄存貨物的。此外通過棧單的轉讓來自由地進行寄存貨物的轉讓和抵押。只要棧單在手,即使債權人說什麼,也休想對實物碰一下。」

「是嘛,有了棧單就不礙事了吧。」

剛才還一直盯折原手上棧單看的三原,突然自言自語地嘟噥了起來,所以原本多少還有點動搖的折原也定下心來了。三原本來就對八幡朱印以及他身後的師岡國尊擁有絕對的發言權,他們對三原提出來的事情是不會說不同意的。折原來看實物,這也不過是出於經手人的義務擺擺樣子而已。

一個老於世故的商社人員只要仔細推敲一下所談的內容,那些可疑之處就會一一現形。而今做了一筆如此糟糕透頂的買賣,皆因師岡事前曾有話在先。

4

以仰天堂生產的五百臺電視遊戲機棧單為抵押,八幡朱印商社向大-商社支付了一億日元。其中的二百萬作為「合作費」交給了浜本幸治。浜本在盡情諂笑之餘,露出了一絲不安。

「一直承蒙各位的厚愛。不過,日後他們會不會告我們欺詐呢?」

「那種可能性萬分之一都不會有。假如有了那萬分之一的危險,我們也不會連累你。因為你只是帶我們到現場去了一下而已。那二百萬大-商社也是作為‘顧問費’向你支付的。請你相信我們,絕不會有問題。」

經淺見這麼一保證,浜本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神態。

電視遊戲機「賣給」八幡朱印商社後過了兩天,仰天堂債權人委員會得知了這一情況。

債權人委員會以欺詐債權人為由並根據民法第四二四條向相模地方法院請求取消此宗交易。同時,他們還申請對該電視遊戲機進行查封。法院同意了這一申請,併發布了查封的命令。基於法院的命令,倉儲公司禁止讓八幡朱印商社提取他們所購買的電視遊戲機。

最為震驚的莫過於八幡朱印商社的折原為之了。他揮舞著棧單闖進大-商社吵鬧了一番。

「你們說說看,這查封究竟是怎麼回事?」

折原此人一向面無表情,此時也將感情表現得淋漓盡致。花了一億元購買的商品被查封了,所以不管怎樣冷靜的人也會大為惱火的。對此,大-商社方面只是裝模作樣地說了句「你來啦。」接著又委婉地說:

「哎呀呀,這實在是對不起你了。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讓債權人打聽到了啊。一旦查封付諸於執行,恐怕就不能賣了吧。真不知道該怎樣道歉才是。」

四個人都在折原面前深深地低著頭。

「即使接受你們的道歉又管什麼用呢?要是那宗買賣被取消,這種棧單還不只是一張廢紙嗎?倘若電視遊戲機到不了我們手上,請你們把那一億日元還給我們!」

「那怎麼行呢?」川瀨奚落般地說。

「你是說不行?!」

折原勃然大怒地把眼睛轉向了川瀨那兒,此時折原的眼裡已經佈滿了血絲。

「肯定不行。仰天堂現在處於重建之中,債權人委員會已經制定了縝密的重建計劃,現在除了維持日常運轉非支付不可的款項之外,所有的支付都停止了。因此,僅僅向八幡朱印商社一家支付一億日元的話,其他的債權人會沒有意見嗎?違反債權人平等這一原則的還款,法律上也是得不到承認的。」

有關法律方面的解釋,這可是川瀨的拿手好戲。

「你,你胡說什麼!這不是徹頭徹尾的欺詐嗎?」

「構成欺詐罪的話,必須要有矇騙的企圖即欺騙的企圖。但仰天堂方面不存在這種企圖。再說仰天堂方面也沒有想到電視遊戲機的交割會受到查禁。他們只是想用產品作抵押來借錢以應付燃眉之急而已。」

「你們這些人是鑽空子行騙。仰天堂跟你們是一丘之貉,我要告你們!」

「你想告的話,可以去告。不過,我們什麼責任也沒有。我們根本就沒有要對大名鼎鼎的八幡朱印商社進行欺詐的歪門斜念。電視遊戲機是八幡和仰天堂兩家公司之間的交易。我們只是偶爾同三原先生有點往來,所以才請他安排了這趟交易。毫無疑問,我們也沒有想到會出現查封的局面。我們對此也作了深刻的反省,只怪我們想得太天真了。」

折原越是怒不可遏,川瀨越是冷靜。結果會談不歡而散。

「折原他能不告我們嗎?」折原回去之後,大津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

「可以說絕對不會告我們。即使他想告,但是三原及其三原幕後的人物也不會讓他那樣做。」

淺見充滿自信地回答道。因為這次弄來的一億日元本來就是平川清單的代價。

「不過,這次的行動明擺著是欺詐喲。」高松苦笑地說。

「這是我們自己的看法而已。不過,折原他們還是很難找到欺詐證據的吧。」

「是嗎?在我看來還是相當冒失的。」

川瀨雖然捉弄了折原,卻無法掩飾心中不安的神色。正因為他熟諳法律,才明白這次行動的不妥之處。

「有什麼不妥之處嗎?」淺見詢問道。

「要是知道了浜本同我們的關係,那麼就會暴露出這是一場陷害八幡的苦肉計。」

「浜本是絕對不會說的。要是他那樣做,還不是自掘墳墓嗎?」

「不會追究浜本的責任嗎?」

「要是公開審判,民事責任恐怕是難免的。不過話說回來,他作為一個瀕臨倒閉公司的經理,這樣做只是為了籌措資金而已。我不認為他會被定為欺詐罪。不過,不至於會受到審判吧。因為三原不會同意那樣做。」

「由於我們也是債權人委員成員之一,所以如果說是我們跟八幡提起這筆交易的,從而指責我們這是在欺詐債權人行為的話,那我們就無法洗脫罪名了。」

「可我們並沒有跟八幡朱印商社談過什麼生意啊。」

「噯?!」

「介紹人是三原。是由於三原的介紹,八幡朱印商社才對電視遊戲機作了抵押擔保並將錢借給仰天堂的。只要仰天堂債權人委員會知道這一點,我們的罪名就不能成立,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吧。不,事情肯定會這樣!」

「三原是被騙的第一當事人喲!」

「說不定他還不認為被騙了。就他來看的話,他大概認為這是為平川清單付出了一億日元的代價吧。要不然的話,也不會把我們這種見不得人的買賣介紹給八幡方面了。」

「即使八幡不起訴我們,他們也會援引民法四二四條的條例同我們進行抗爭吧。」

川瀨提出了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民法四二四條所規定的主要內容為,債務人在明知有損債權人情況下作出的行為不予承認。從這一行為當中獲益者或間接獲益者,如當時不知有害債權人這一事即時,可以不在此限。

這個條例的法律宗旨為善意地調節債權人的利益以及與債務人進行交易時利益之間的衝突。很明顯,八幡方面在交易時並不瞭解事情的真像,因此他們以條例作擋箭牌的話,就不會被取消債權人的權益。

「八幡方面肯定想援引這個條例吧。這會在他們公司裡面反覆商量的。不過,一旦援用了這一條款之後,他們就得另外為平川清單再付錢了。這對我們雙方都很麻煩。」

「要是八幡就這樣保持沉默退回去的話,咱們不就撈到一億日元了嗎?」

「咱們打賭嗎?我花一百萬賭八幡會沉默,我用我那份錢來支付。」

「賭也行,如果他們援引條例,這一億日元被沒收之後,你打算用什麼來償還賭注呢?」

「我不認為會被沒收。」

「要是賭八幡會援引條例而贏的話,明知道那樣會得不到賭注,所以不會有人在那上面下賭的。」

「這樣的話,可就賭不成了。」

圍繞著那一億日元,大-商社內呈現出一派和睦相處的氣氛。

正如淺見所預言那樣,八幡朱印商社什麼也沒有說。他們根本就沒有援引條例來進行抗爭。高松悄悄弄到的訊息還表明,折原也沒有受到任何責備。

事關一億日元被騙的當事人居然安然無恙,這在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的。看來是三原在後面作了工作。

大-商社就此從八幡朱印商社那兒弄到了一億日元,雖然數目不算太大,但淺見總算報了一箭之仇。

靠著仰天堂的「遺產」從八幡朱印那兒弄到一億日元之後,大-商社處在了勝利與恐懼各半的動搖之中。

「真厲害,竟取得了一億日元的戰果。」

「八幡方面會一直這樣沉默不語嗎?」

「八幡朱印不會說什麼吧。在他們看來,這區區一億日元是他們一開始就準備好用來安撫我們的好處。作為平川清單的要價,我認為這點錢決不能算高。」

「與其這樣,我們還不如一開始就賣給他們一億日元,那不來得省事嗎。」川瀨說道。

「假如正兒八經地要一億日元,恐怕八幡也不會那麼輕而易舉地拿出來吧。師岡肯定不會正式出面。作為八幡也難以找到出錢的理由。以現在這種方式出錢的話,他們可以作為交易損失而加以處理。這也便於他們在公司的賬面上進行操作。」

「咱們最終是以一億日元把平川的清單賣給八幡的嗎?」

「哎呀呀,就這麼一點錢也太不合算了。」

「怎麼,難道你打算還撈他點什麼嗎?」

三個人大吃一驚地望著淺見。

「從平川清單的內容來,一億日元的話,也太便宜了。因為這份清單死死地扼住了八幡和師岡國尊的要害之處。」

「要是慾望過高的話,會不會招致危險呢?」大津微微露出了膽怯的神情。

「只要平川的清單在手上,我們就早已有身陷危險的深淵之中了。即使八幡沒有為這一億日元對我們進行起訴,但他們肯定會作出某種反擊的。」

「某種反擊?」高松說。

「比如說暴力反擊。」

「你是說他們甚至會唆使流氓來對我們嗎?」

「還是作好這種準備為妙,八幡公司在這種事情上會不捨得花上區區幾顆子彈嗎?八幡這樣做與其說為了奪回錢,還不如說是想警告我們不要過於貪婪。」

「他們到底會發出什麼樣的警告呢?」

「說不定咱們會落得個被剁去一隻手或截去幾個手指的下場。」

「喂,你不要太嚇唬人喲。」

三個人無意之中觀察了一下身後的動靜。

「我決不是在嚇唬你們,完全有這種可能。因為三原已經看穿了我們恐嚇的性質並預料這種恐嚇行動會升級。我認為他會不惜採取任何手段來阻止我們,企圖讓我們放棄要求。」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咱們還是就此歇手為上策。」

「膽小怕事的人可以歇手不幹。問題是我們手上掌握著這麼重要的清單,這區區一億日元,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在八幡身上拔了一根毛而已。既然我們拔了八幡的毛,哪怕是一根,他們就會將我們視為敵人。不管我們願意不願意,戰鬥已經開始了。現在的情況是半路上想歇手不幹也不成了。」

淺見充滿了鬥志,三個人在他的威懾之下沉默了片刻。

「反正是掠奪一億日元的同謀犯,即使中途脫身的話,也不會有好結果。我留下!」

「我也想再幹幹看。從八幡那樣的龐然大物身上只是拔一根毛的話,是怎麼的也不夠花的。雖說是一億日元,四個人分的話只有兩千五百萬。憑這點錢根本就買不起像樣一點的公寓。」大津附和道。

「不對,還有小鼯鼠應得的一份,所以一個人只有兩千萬。」

淺見又將每個人應得的份額又減去了一些。

「我拗不過你們。即使我不願意,也不準備就此歇手不幹。作為一個董事長吧。必須要考慮大家的安全。」

川瀨好像迫於眾人的壓力才這樣說的。

「吹牛!不是為了我們眾人的安全,而是為了你董事長的安全吧。」高鬆緊跟著說了一句,開玩笑似地打斷了川瀨的話,所以逗得大家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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