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知子放聲哭了,她從前猶如孔雀是那樣的高傲,而現在卻是如此低三下四。這恐怕也是化學變化的緣故吧。
「你說叫我怎麼呢?」淺見感到事情不太好辦。
「我不要你做什麼,只要聽聽你意見就行了。江木叫我專門侍候師岡國尊。」
「說師岡國尊?!」
「你知道師岡國尊嗎?」
「知道又能怎樣呢?不就是前首相嘛。」
「即使是前首相,可叫我去給那種老爺子充當玩具,這也太過分了」。美知子已是泣不成聲。
「你是被那些壞人看中啦。」
淺見冷漠地說了之後,他突然聯想到這樣一件事。江木,不、應該是八幡朱印大概想把美知子作為羽石記代子的替代品送給師岡國尊吧。
目形三吉對伊樂的師岡國尊的別墅進行了調查,但記代子現在不在那兒。難道說記代子沒有回到國尊的身邊嗎?那麼,記代子會在哪兒呢?
「我確實是來告別的,是來向你、向和你在一起時的那幸福生活告別的。對於我來說,真正的幸福生活是同你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前些日子你到黑檀來時,我才明白這一點。不過,再也不能回到那時候的生活去了。你也變了,而且我也變了。即使我拒絕到國尊那兒去,而我的對手卻下會有什麼驚人的變化。我是黑檀的特工隊嘛。」
美知子一邊哭泣,一邊又自我嘲笑似地噘著嘴巴。
「說告別也太過分了吧,你要想跟我見面的話,咱們還是隨時都能見面的嘛。」
「即使同你見面,可我們之間分別身處不同的世界喲。我們彼此間的世界已經被無情地隔絕開了。儘管我們以前曾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然而我覺得一旦去了師岡那兒,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將被打上終止符。正因為這樣,我才來向你告別的。」
「這麼說來,你已經決心到師岡那兒去了嗎?」
「因為我覺得還是給老爺子當玩具要來得輕鬆。我現在這把年紀已經到了必須要考慮今後的時候了。再說我覺得女人是作為花而成為買賣物件的,我想在這期間好好攢它一大筆錢。要是沒有一個可依靠的男人,那麼只有錢是我的夥伴了。」
此時美知子已經不再流淚了。
淺見明白無誤地感到了美知子這種質的變化。她以前只是一個傲慢、喜歡玩的女人而已。現在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商品價值,並且正在物色一個儘可能賣個好價錢的物件。至於師岡國尊,作為買家而言,他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雖說是充當老爺子的玩具,但這個玩具也有著自己本身的打算。以賣淫的價格來計算的話,這個數字還是頗高的。
大概美知子是對這種枯泛無味的計算感到了厭倦,所以這才跑到前夫淺見的身邊來,以求博得一把傷感眼淚的吧。
「要是你已經決定了,我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
「你對我到師岡那兒去不覺得什麼嗎?」
「送自己的前妻到一個老爺子那兒去充當玩物,這決不會是一件痛快事。不過,我們已經離了婚。離了婚的人就不能對自己以前的伴侶今後的生活方式橫加干涉了。」
「謝謝,我就是想聽你這句話。高興的是我知道了你對我還存有這些心趣。」
「儘管咱們已經離了婚,可對你的現在和將來,我決不會不關心的。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雖說我幫不了你什麼大忙,不過你要是想上這兒來的話,什麼時候來都行。我很高興你今天晚上能上這兒來。」
「我也祝你幸福。跟你見面交談之後,心裡有了頭緒。我決定今後凡事不要想得太多。」
「這就行了。把人生考慮得過於複雜的話,未必對事情會有所幫助。咱們今後依然作為好朋友互相幫助吧。」
「是啊,好朋友,這總讓我有點感到寂寞,可又沒有辦法。就憑你和我還是好朋友,我就得謝謝你。」
「已經不早了,我來送你吧。」
「你這種興趣不至於會同我上床睡覺了吧。」
美知子惆悵地抽回了身子。美知子在到師岡身邊去之前希望能得淺見的愛,對於她的這一心情,淺見還是非常理解的。再說淺見也很餓。況且,兩個人之間早已鋪設了一條走慣的路。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攔他們的。
然而,淺見卻說道:「豈止是興趣,我非常想得到你。要是我在這兒佔有了你之後,肯定會沒完沒了的。我好不容易才習慣了生活中沒有你。不然我又得經歷禁斷症狀的折磨了。我不想只是僅僅因為一次無法忍耐而留下漫長、痛苦的回憶。」
「我知道了。咱們還是作為好朋友分手吧。」美知子也站了起來,「我想這總行吧。」說著,她仰起了嘴唇。
3
「由於停車場裡停滿了車,所以我就把車子停放在前面的空地上。」
「怎麼,你學開車了嗎?」
離婚之前,美知子還沒有開車。
「晚上經常弄得很晚。有一次在計程車上曾被不懷好意的駕駛員糾纏過。這樣我才下決心學開車的。」
兩個人肩並肩地走在夜深人靜的馬路上。此時已過了凌晨一點,馬路上已經沒有行人過往了。轉了彎之後,只見有幾個人影散落在馬路中間正往這兒走過來。怎麼看都像是醉鬼。淺見感到很不是味,可由於距離太近了,所以現在只能折身往回走。看上去這夥人會找自己的麻煩,於是淺見迫不得已直過身來想讓他們走過去。
「你上這兒來!」淺見想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美知子。
「瞧,這兩個人的興致還挺高的呀。」
「大概是剛乾完仗,送女的回家的吧。」
「我們這些小夥子剛喝了酒,噓,可受不了啦。」
「轉過臉來,轉過臉來!」
在同淺見和美知子兩個人擦肩而過時,那些人全都起鬨了。
「佯裝不知道就會沒事的。」
淺見在美知子的耳邊輕輕地說道,同時加快了步伐。那夥人中的一個人眼看就要走過去了,但腳卻不聽使喚,於是上身的肩胛同淺見相撞了一下。
「噯喲,站住!」那人發出了尖叫聲。
「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你是故意撞上來的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哩。只是走得急了點。」
「急了就能撞人了嗎?」
「對不起,請原諒。」
「不,我不能原諒你。有什麼能證明你確實是在認錯了呢?」
「對,對,這不是說一句道歉話就能解決的問題。」
對方依仗著人多勢眾,講話顯得極其粗魯。
「你說什麼來著的,不是你撞得人嘛!」
美知子滿腔怒火地插嘴說道。淺見就連制止她的時間都沒有。
「你再說一遍!」
醉漢們像是尋覓到了一個絕好的獵物似地轉向了美知子那兒。
「一個婆娘家,說話口氣竟然這樣大。」
「就是這張嘴巴,剛才和男人做愛時還在叫喊著快活的吧。」
「對不起,跟你們這樣的畜牲可不一樣喲。」
美知子作出了反應,然而這更加激怒了那幫醉漢。
「是我們不好。請拿這個再去喝個痛快,散散心。」
察覺氣氛險惡,淺見拿出兩張一萬元的票子塞給那個頭頭模樣的人。他大概認為碰到這種事情,早點拿出錢來就可以脫身了。淺見在被他們糾纏當中發現這夥人一點也沒有醉。心想他們大概是為了敲詐男女情侶,才故意撞人的。但是,淺見的這一判斷顯然錯了。那個領頭模樣的人眼睛瞪著淺見手上的錢,說道:「這是什麼?」隨後便用眼角梢笑了一笑。
「請你收下!」
「你別胡弄人啦,我們要的不是錢。」
那領頭模樣的人把紙幣從淺見的手指間擊落在地上。當他還來不及招架時,拳頭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頓時眼前直冒金星。其他一些人以此為訊號都一齊擁上前來參與了襲擊。淺見的反抗在這麼多人面前很快就被制服了,並處於亂拳包圍之中。面對拳打腳踢的暴行,他仍擔心美知子不知會怎麼樣。儘管自己在捱打,但他仍在叫美知子快逃。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叫喊了出來。
他只聽到了那個領頭模樣的人在說,「不許碰那個女的」。淺見像塊舊抹布一樣被打倒癱瘓在地上。當他躺在地上時,那頭模樣的人說:
「好嘞,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暴風驟雨終於停止了。警察巡邏車的警笛聲正由遠處往這兒接近。
「咱們撤!那女的好像報了警。聽著,如果你貪得無厭,恐怕下次就小命難保。」
那人在淺見的耳邊丟下這句話後,那夥人就幽靈似地消逝在了黑暗之中。
「你要緊嗎?」美知子跑了過來,「哎呀,這麼多血,得叫救護車來。」望著淺見臉上慘不忍睹的模樣,美知子戰戰兢兢地說道。
「沒什麼,只是出了點鼻血。你要緊嗎?」
「他們沒對我怎麼,好像你拿錢來安撫,這才把他們給惹火了。」
「他們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
「衝著你?」
「大概是三原和江木唆使他們的吧。」
「為什麼要讓他們這樣做呢?」
「我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同他們在工作上稍微有點過節。」
「還是不要同那夥人扯上為好。他們吧,同右翼、流氓團伙也有來往。你說的工作上過節是指什麼呢?」
「現在沒有時間來解釋它了。」
警車好像越來越近了。
「是你把警察給叫來的嗎?」
「是我叫的。因為我覺得那樣下去的話,你會被他們打死的。」
「就我現在的心情而言,不想同警察接觸。我回去了,對不起,你隨便跟警察說點什麼就行了,比如受到了流氓調戲之類的。」
沒等美知子回答,淺見便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