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家洗了臉看了一下身上,證實並沒有傷得那麼厲害後,淺見這才算放下心來。似乎敵人的目的也只是威脅一下而已,並不是要將他打得多麼厲害。
儘管這樣,三原唆使流氓團伙一事證明他在電視遊戲機上被弄走一億日元已是惱羞成怒了。但鑑於他目前所處的地位,他不論多麼惱怒也不能公開抗議。所以才僱用流氓團伙為自己的失策出口惡氣。
當然,三原同流氓團伙之間是不會有直接聯絡的。因此,這件事表面上給人的感覺是淺見同流氓團伙之間結下了恩恩怨怨。三原的言外之意是在威脅淺見等人不要再以平川的清單進行訛詐。
「不要碰那個女的。」淺見回想起那個頭模樣人說的話來了。總不至於是美知子給他們帶的路吧。或許他們是尾隨著她後面來的。淺見突然擔心起夥伴們的情況。雖說已是深更半夜,但還是給三人逐一打了電話。三個人都好好地睡在家裡。遭到暗算的只有淺見一個人。
「發生什麼事了嗎?」川瀨睡意朦朧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幾個可疑的傢伙在我家附近來回走著,所以我不放心你們。這麼晚還打擾你,真不好意思。請確認一下門窗安全後再睡覺。」
倘若他們沒事的話,那麼就沒有必要將流氓團伙的手已經伸向了他們枕邊一事說出來,以免影響他們的睡夢。
2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公佈的美國南方飛機公司的報告,給日本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連日來日本的宣傳輿論界連篇累牘地報道了事情的發展。全體國民所關心的要點則在於從美國南方飛機公司收受賄賂的日本政要的名字上面。輿論界上上下下正在竭盡全力追蹤報道並揭露那些受賄政要的名單。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報告並不是要追究美國南方飛機公司的刑事責任,說得確切一點的話,這是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同美國南方飛機公司在華盛頓聯邦地方法院達成和解之後,並由雙方共同簽名同意的判決書附件,而且是由美國南方飛機公司向該地方法院遞交的。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早已從美國南方飛機公司查封了有關檔案。對該公司高層管理人員的調查已告一段落。只要報告的內容取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認可,那麼就將作為結案而加以公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是獨立的行政機構,所以只要司法部不作為刑事案件加以追究。那麼美國南方飛機公司就不會受到刑事責任的追究。
由於相繼發生了洛克希德、斯普爾特醜聞,所以日本政府對此極其重視,希望究明美國南方飛機公司行賄案的真相。為此,外務省已經指示駐美國大使館要把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詳細資料弄到手。
美國南方飛機公司行賄案越來越有可能發展成為第二個洛克希德案件。洛克希德一案是有關購買民用飛機的行賄,而美國南方飛機公司則是有關購買軍用飛機的賄賂。由於受賄的有政要、商社,當事人涉及面很廣,因此案件的發展極有可能超過洛克希德行賄案。
然而從以往的洛克希德、斯普爾特的情況來看,美國方面對通過外交渠道提供資料的做法始終是消極的。美國司法部所表現的態度則為同意提供資料,但條件是嚴格保密並不將資料用於司法調查工作以外。
鑑於上述情況,圍繞是否根據日美司法協定要求美國方面提供資料這一問題,法務省和檢察當局展開了協商。據說將在三天之內作出結論,而且事態正朝著要求美方提供資料這一方向發展。
法務省同意了檢察當局的意見。關於從美國接受資料的手續問題,決定援引日美雙方在處理洛克希德一案時締結的條約。並且還在研究這一次法務省派人赴美時,將免除同美國司法部之間締結條約的程式,採用雙方在換文互相簽名的這一簡略的作法。要是這能夠實現的話,估計日本方面能在兩個月之內收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供的相關資料。
洛克希德一案中搜查不徹底的警戒飛機賄賂問題再次成為人們的話題,現在又加上了美國飛機廠商在對日本銷售民用航空飛機和軍用飛機上的行賄問題。對此各在野黨也表明要徹底追究政府的責任。
淺見一邊仔細地看著報紙,一邊在思考著。他覺得不能再拖拖拉拉了。他認為平川清單的最大威力就在於受賄的政要和商社的名單尚未公佈。一經公佈,那份清單就將是廢紙一張。
淺見想趁平川清單還能發揮威力之際,再射出一支更粗更大的箭。因為面對三原有恃無恐的報復,在這種情況下沉默是無濟於事的。
但是前不久剛從對方那兒得到了一億日元,現在從哪兒下手呢?就在這時,美知子的身影突然從淺見的眼前一閃而過。美知子是來向他告別的,當最終兩人作為「好朋友」分手時,淺見從側面看到她的臉上漂浮著耐人尋味的寂寞,這跟平時的美知子是不一樣的。
淺見覺得當時還是應該同她上床。反正她要到師岡國尊那兒去充當玩物了。這朵花上曾傾注著自己的心血,在將這花交給那可惡的老傢伙之前,自己應該盡情地將花蜜吮個痛快。再說花兒也希望他這樣做。
對了,說不定能將美知子用來作為特殊的工具。淺見的腦海裡閃過一個主意。淺見知道時至今日美知子仍然對自己還抱有一種未了之情。因此只要淺見相求,她一定會依從的。
師岡國尊再狡猾,也不會提防到同女人上床的時候,他完全有可能將自己的秘密給洩露出來。惟一擔心的是,三原和江木瞭解美知子的身世。他們是知道美知子是淺見原來妻子的情況下而讓她去伺候國尊的。國尊能否對拿著平川清單進行恐嚇的經濟流氓的前妻傾心嗎?
淺見認為,即使不傾心也沒有關係。他這次要以美知子為橋樑直接對師岡國尊進行敲詐,要把國尊從美國南方飛機公司那兒得到的五億日元一分不少地全奪過來。
一個野心勃勃的宏偉計劃在淺見的心頭展開了。
3
時隔多日,目形三吉又到淺見家裡來了。自「伊東別墅」分手之後,淺見還未同他見過面。
「想不到,看上去你還挺好啊。」
「好什麼好啊。由於這一陣子警察戒備森嚴,所以我的老本行已經處於歇業的狀態。可又沒有什麼能適合我這種人的工可打,照這樣下去,嘴巴也要縫起來啦。有什麼好訊息嗎?」
這樣說完之後,目形便不停地眨著眼,看上去他似乎瘦了一些,表情也缺乏生機。
「對了對了,我一直想同你聯絡。平川清單賣掉啦!」
「賣掉了?!買家是師岡呢,還是源見?」
「賣了一億日元喲。你也有一份。」
聽說是一億這個數字後,目形傻眼了。淺見把電視遊戲機一事講給了他聽。
「到底是我看中的人啊,幹得真漂亮!」
「正因為這樣,這錢充滿了危險,有可能還會被他們奪走。這筆錢等到它確實屬於咱們之後再分,所以請你再等一段時間。當然-,要是缺錢花,我可以讓公司給你一百萬。」
「一百萬零花錢嗎?這下子,我也用不著去學什麼小鼯鼠了。」
「你真的給我歇手別幹了。因為我正打算直接同師岡和八幡朱印商社作一筆大買賣。」
「你想敲詐得比這還要多嗎?你可是一個不露真人相的大惡棍啊。」
「同師岡、八幡相比的話,可小多啦。」
「你太太后來有什麼訊息嗎?」
淺見正想把美知子來訪一事告訴他,但他突然意識到目形所講的「你太太」是指羽石記代子。
「仍然下落不明。」
「是這麼回事啊。」目形把膝蓋往前挪了挪。
「你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線索,可有件事讓我怎麼也想不通。」
「什麼事情想不通?」
「你太太不是曾在掛曆上留下過口紅嘛。」
「是暗號喲。」
「對對,是暗號。可為什麼說那暗號就是指伊東呢?」
「不僅僅是伊東,可是吧……」
「然而跟師岡和八幡有關的地方也只有伊東吧。」
「好像是吧。」
「問題是你太太不在師岡的別墅裡。這樣一來,那個口紅不對,那暗號又表示什麼呢?」
「一開始被帶到那別墅去過,後來又被弄到什麼地方去了吧。」
「這就對啦。你太太是不是用暗號表示很快會被轉移到那個地方去呢?」
淺見對目形所說的這番話作了揣度。
「如果是表示很快會被轉移到那個地方去,那還不如不要留什麼暗號為好。因為那樣只會帶來麻煩。」目形說。
「你是說記代子她還在伊東嗎?」
「我總有這樣的感覺。」
「可是,她會在伊東什麼地方呢?除了別墅之外,還會有什麼地方跟國尊有關係呢?」
「別墅附近不是有一家醫院嗎?」
「是那死氣沉沉山谷深處幽靈一般的房子嗎?」
「我們不是在那兒聽到過女人的哭泣嗎?」
「只有你一個人聽到的,我可什麼也沒有聽到喲。」
「我的耳朵要比常人好上一倍。我絕不會聽錯。」
「如果是女人的哭泣聲,那又會怎麼呢?」
「那會不會是你太太的哭泣聲呢?」
「這怎麼會呢?雖說是伊東,地方也太大啦,所以有許多女人住在那兒。你憑什麼要說那是記代子的哭聲呢?」
「我並不是肯定,只是有那種感覺而已。」
「你有這種感覺,我也沒有辦法。」
「我的感覺可靈啦。正是靠這靈感的保佑,我才一次也沒有被人抓到過。」
「有什麼人會聽信一個小偷的靈感而去幹一番事業嗎?」
「好了,你也別太損人了,還是聽我說吧。你不是憑那小偷的靈感贏了一億日元嘛。」
「我不是在認真聽著嗎?」
「比如說,你太太被帶到別墅去後,要是她生了病會怎麼樣呢?你不認為她完全有可能被弄到附近的醫院裡去嗎?」
「你是說生病……」
彷彿一條新路展現在了淺見的面前。
「你太太有什麼毛病嗎?」
「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毛病……」
話說到這兒,淺見回想起美知子的記憶力好像有些毛病。她曾說過記憶中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淺見以前以為是美知子不願意具體回憶過去的事情才假裝成「記憶力喪失」的。倘若她果真患有這記憶力喪失這種毛病,進而這種毛病一旦發作的話,那麼完全有可能住院的。
「好像你對太太的毛病有了什麼線索吧。」
目形眼光敏銳地從淺見的表情中發現了其中的變化。當淺見把記代子記憶力喪失一事告訴目形之後,目形說:
「這事值得好好調查。要是你太太住在那家醫院,說不定我們能將她奪回來。」
「掛在那兒的牌子上確實寫著笛木醫院。」
「趕快去打聽一下。」
目形顯得很興奮,當場接通了伊東電話局的電話查詢檯,並查詢到了「笛木醫院」的電話號碼。
「電話找到了,我這就打電話去問一下。」
「不知對方會不會痛快地告訴我們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目形又說出了一句怪話。撥通電話後對方很快就作了回答。目形用大拇指和食指作了個圓形向淺見示意沒問題。
「是笛木醫院嗎?」
目形問道。對方好像回答說:「是的。」
「請問有一個叫羽石記代子的女人住在你們醫院裡嗎?羽田的羽、石頭的石、記者的記、代代木的代。什麼,沒有這人?!喂、喂,你們醫院是看什麼毛病的……畜生!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目形對著話筒忿忿地罵道,放好電話後他繼續說:「連名字都沒聽完,就說沒有此人。先生,我看這絕對反常。雖然醫院不對外人透露有關病人的病情之類的東西,但要是有人問及什麼人住不住在這兒時,那還是要回答的。然而,他們根本就不讓你問。這就是說,你太太莫非就在那醫院裡。」
「還不能就這樣斷定吧。」
要是碰上病人少的醫院,有時不用查也能知道醫院裡住著哪些人。但是剛才笛木醫院那種愛理不理的回答,這可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明擺著你太太肯定在那兒。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能再後退了。我們一定要揭穿那家醫院的假面具。」
「你還打算去看看嗎?」
「這自然。幹我們這一行的人都有自己擅於得手的地方,在火車上行竊的叫開箱大師,在輪船上行竊的叫漁夫,在大樓裡行竊的叫樑上君子。在醫院裡行竊最容易得手,但他們跟那些乘人之危行竊的、在火災現場行竊的人一樣,都被大夥看不起。跑到醫院之類的地方去,這可關係到我小鼯鼠的名聲喲。不過,好在我不是去偷錢財的。對了,在此之前我得將剛才的問題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