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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間牢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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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形再次接通了伊東的電話查詢檯。

「你知道笛木醫院有哪些科目嗎?你知道,什麼、是精神病醫院!在伊東很有名。」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目形往淺見這兒走了過來。

「這樣一來,你太太的記憶力障礙症同精神醫院不就吻合了嗎?」

「太吻合了喲。」

「怎麼,難道你也認為你太太在笛木醫院裡嗎?」

「我也一直有那樣感覺的。這麼說來,莫非他們一開始就把她關在那兒的。」

一種令人可怕的想像,在淺見腦海裡迅速擴充套件開來了。倘若這一想像不幸猜中的話……想到這兒,淺見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話怎麼說?」目形不放心地問道。

「如果他們認為記代子是一個‘過於瞭解內幕’的女人而加以處置,那麼將她監禁在精神病醫院,這比弄死她要來得省事,而且還不用擔心會留下什麼痕跡。再說將她作為精神障礙而加以治療,一輩子都關在裡面的話,也不用擔心她會說出什麼來。即使說了什麼的話,也會被認為是一個不正常人的胡言亂語。那真是雖生猶死呵。」

「會有這等事嗎?」

「完全可能。精神病醫院這種地方,只要家屬有這個意思就能關進去了。況且,師岡國尊他們說不定同醫生是一夥的,要做到這一點那還不簡單嗎?好像記代子的記憶力確實有點問題,所以理由是現成的。」

「不要本人同意嗎?」

「所謂精神上有問題,那就是說一個人正處於一種不能以正常意志來作出決定的狀態,因此即使本人同意也沒有什麼意義。我有一個朋友得了精神病後經常發作,家人因受不了他的暴力行為,妻子深知自身的危險,便去報告了警察。那時我才知道還有精神衛生法這樣一種法律。這個法律規定,一旦確認病人有可能傷害自身以及危害他人時,即使沒有患者本人以及家屬的同意,也能強制讓其住院。」

「你太太不至於那樣大打出手的吧。」

「即使她沒有暴力行為,但只要說她有過暴力行為不就行了嘛。此外,由於實行的是‘同意住院’這樣一種制度,所以只要有監護人的同意和一名醫生的認可,就能將她關進醫院了。」

「她的監護人不是你嗎?」

「但從法律上來講,我什麼也算不上。她只是迷了路才上我這兒來的。只要人家說現在找到並領回去的記代子是精神病患者,她是從原來的監護人處跑出來後四處流浪的話,事情不就到此結束了嘛。一旦被關進精神病醫院並同外界失去聯絡的話,不管你本人怎樣訴說自己沒有病,也不會有人來理睬了。如果你反抗,那麼就會被貼上‘病情現在依然不穩定,危險!’的標籤,那麼就離出院越來越遠了。」

「然而,你太太的監護人到底會是誰呢?」

「即便不是配偶或親屬也能成為監護人的。比如說,走路倒在路上、旅遊外出生病而不明身份時,當地的行政長官就能作為監護人。當然這也用不著當地行政長官親自去張羅。被上司委有這一許可權的工作人員,他們只要在相關的檔案上代替行政長官盡一下監護人的手續就行了。據說,住院後就由所委託的醫生對繼續住院的必要性以及醫療方面的問題加以監督了,但充其量也只是在書面上作些判斷而已。最終完全是由那家醫院的院長一個人說了算數的。」

「這麼說,監護人同醫生串通一氣的話,一個人不管你精神怎樣正常,不是照樣可以關進精神醫院了嗎?」

「噯,就是這麼回事。總之,只要有當地行政長官的同意,完全能以倒在路上為由把你這樣的人關進去。」

「你就少講兩句吧,這種話也太不吉利了。我雖說不上聰明,但腦子還是正常的。」

目形神情驟變,身體在不斷地顫抖著。

「據說精神病患者都是像你這麼說的喲。」

「你就讓我講兩句吧。與其進精神病醫院的話,我還不如去蹲監獄的好。要是他們那些人把你太太關到那種地方,我一定想方設法救她出來。」

「你能給我摸摸情況嗎?」

「這還用說嘛。」

「你不是說過醫院最容易得手嘛,但還是小心一點。一個小偷鑽進了精神病醫院被病人殺害的話,那就怎麼也說不清啦。」

「請你別太嚇唬人!」

「我可不是嚇唬你,而是完全有這種可能的。」

「就憑我小鼯鼠這一英名,也不至那麼傻吧。」

看上去,目形反而激發了鬥志。

4

這期間,那須警長手下的下田和村田兩位刑警,在調查平川周圍的三名非正常死亡人員時,發現了一連串奇奇怪怪的情況。

平川的前任前野義人去年二月死於心臟麻痺,東洋新報記者小谷精次去年六月在打高爾夫球時同樣死於心臟麻痺,而且美國南方飛機公司東京事務所的副所長山室宗弘今年二月因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於上班的路上。下田和村田負責調查這三個人情況,現在他們來向那須報告新近發現的一些情況。

「這三個人的死因竟然如此一致,他們全都死於心臟病。而且,他們三個人的死亡證明都是由同一個醫生開出的。」

「你是說同一個醫生?不能放過這傢伙。他是什麼地方的醫生呢?」

「這個醫生叫笛木良成,他在伊東開了家精神病醫院。」

「死亡證明通常是由負責治療的醫生簽發。如果在外面猝死,則由離現場較近的醫生或正好在場的醫生簽發。但伊東的那位醫生,不是這三人的主治醫生就是當時正好在場。」

「事情是這樣的,據說明野義人在伊東師岡國尊的別墅裡倒下來時,就把附近的笛木給叫了過來。至於小谷精次的情況嘛,正好笛木當時也參加了高爾夫比賽。山室宗弘是倒在上班途中的,據說笛木當時正好就在附近,但現還不清楚他當時為什麼會正好在場。」

「師岡國尊又出現啦,前野義人為什麼會在師岡別墅裡的呢?」

「師岡同前野之間交往親密,據說他經常向師岡借伊東的別墅。師岡的伊東別墅原先是八幡朱印商社職工宿舍,是八幡轉讓給師岡的。」

「這幢別墅在轉讓時曾鬧得滿城風雨。據說,在師岡任首相時,八幡朱印商社從他那兒獨攬了日本對東南亞賠款大權,這幢別墅就是八幡給師岡的酬謝吧。」

「是這樣的。」

「前野是獨自一人到那別墅去的嗎?」

「好像有一個女人,但具體情況不清楚。不過總不會獨自一人到那種別墅去吧。」

「小谷精次死的時候,師岡在場嗎?」

「師岡當時沒在場。由於是八幡朱印商社召集的友誼賽,所以源見雄五和平川正典也參加了。」

「笛木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參加的呢?」

「據說他是以師岡主治醫生的身份而受到邀請的。」

「是師岡在伊東的主治醫生吧。山室宗弘所在的美國南方飛機公司東京事務所,因為總公司在銷售戰鬥機問題上行賄一事被曝光,眼下正處於搖搖欲墜的地位。」

「據說他們向中介商社支付了介紹費,還對日本政府要人進行了賄賂。」

「至於美國南方飛機公司的中介商社,首當其衝的就是八幡朱印商社吧。師岡同八幡之間見不得人的關係是怎麼也扯不斷的。」

「好像檢察廳方面也在嚴密地注視著他們。」

「平川、前野、小谷、山室這四個人都同八幡朱印和美國南方飛機公司有關。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他們的死因同美國南方飛機公司行賄問題是否有聯絡。」

「要把此事通知檢察廳方面嗎?」

「現在還不用。眼下還是由我們自己來調查吧。我們的任務在於查明平川之死的真相。注意一下那個叫笛木良成的醫生。說不定這個傢伙知道平川的死因。」

「平川死於水箱時,笛木出現過嗎?」

「他們原本打算在一個適當的機會讓平川死於心臟麻痺的,大概是因為被平川本人發現而喪失了這一機會,所以才不得已採取那種方式來讓平川‘自殺’的。這樣一來,笛木就沒有必要在平川一案上亮相了。」

「怎麼樣,恐怕日後在師岡身邊還會有人死於心臟麻痺吧。」

「是啊。那些活著對他們不利的人全都是心臟麻痺的目標。心臟麻痺是醫學上的叫法,它主要是指原因不明的心臟猝死。人到最後是因為心臟停止跳動而死亡的。最為典型的是,一個人一旦被人用刀捅到了心臟,即使那人的心臟因此而停止跳動,那也叫心臟麻痺。當死因為心臟麻痺時,只要沒有什麼特別顯著的異常症狀,醫生一般不會去仔細查詢死因的。」

「當心一點,不要讓笛木周圍再有人因心臟麻痺而死亡了。」

下田和村田感到非常興奮,因為自己的發現同日美兩國之間一宗重大的賄賂案有關。

5

目形三吉鑽進了伊東的笛木醫院。淺見一直同他走到醫院附近。

「知道嗎,今天晚上只要偵察一下就歇手。只要弄清楚記代子在不在裡面就行了。千萬不要逞能。」

目形身穿黑色的「隱身服」,淺見在叮囑他。

「你就放心吧,我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喲。我認為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但是過了兩個小時我還不回來的話,你就從正面來接我。即使我出了什麼差錯,你也不要叫警察。」

似乎目形最擔憂的就是讓警察插手此事。

「你放心吧,我們也不希望你被人抓住。萬一你回不來,我的朋友們馬上就會趕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妥了。」

「那麼,我去看看就來。」

目形這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去看自己家一樣。說完之後,他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雖說山這邊跟市中心離得並不那麼遠,但卻像是置身於大山深處似的。森林裡長滿了繁茂的野草,蟲兒在不停地鳴叫著。只要你稍加走動,它們便會戛然而止,因此走路時得格外留神。這時淺見往目形消失的方向望去,他發現蟲兒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依然在那兒鳴唱著。淺見又一次發出了驚歎,也只有小鼯鼠才會有這般本領。

在目形所消失的那個方位上,有幢爬滿常青藤蔓的建築物,看上去就像是一幢沒有人居住的房子,它像一塊幽暗的水泥板-曲在那兒。不見一點燈光,感覺不到一絲生機。與其說是寂靜,還不如說它給人以一種萬籟俱寂的感覺。

記代子果真在這幢房子裡面嗎?如果事情真像目形所推測的那樣,即記代子是同別墅、鑽石配成套一起作為賄賂送給師岡國尊的話,那麼她為什麼會被關在精神病醫院裡呢?

既然是賄賂的一部分,那麼它就應該具有財產的價值。用財產來衡量記代子的價值,這是對記代子人格的侮辱,因為她確實是一個好女人。

把這一「財產」囚禁在精神病醫院裡,這不是意味著她已經失去了作為財產的價值了嗎?作為女人而言,她具有無限的回味。由於淺見曾一度佔有過這一肉體,所以對這一點淺見還是非常瞭解的。如果記代子是因為肉體之外的原因而遭到「廢棄」的話,那麼只能認為她的存在給對方構成了危險。

記代子的危險之處,或許不僅僅在於她對內幕知道得太多,而且她還給人以一種背叛或將背叛的感覺。

記代子確實是一個對內幕知道得太多的女人,如果再讓她作為一個記憶力患有障礙的夢遊病人而到處走動的話,那將是極其危險的。但是她的記憶力障礙是幾時、因何而得的呢?如果她一開始就是一個患有記憶力障礙症的女人,那麼她就不會同其他一些東西配套作為賄賂被送給師岡國尊了。

記代子和小谷精次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絡。他們的這種聯絡是否給對方構成了威脅呢。

不管原因如何,總之發生了不能再讓記代子放在師岡國尊身邊的情況。為此美知子是作為記代子的替身而得到起用的。作為一個女人而言,美知子的魅力完全能同記代子媲美。

「淺見先生!」

經人這麼一呼喚,淺見從沉思中醒了過來。不知什麼時候目形已經站在了面前,而且那身黑色的行裝已經換成了通常的衣服。

「啊,是你啊。」

「還什麼你吶,都快到約定的時間了。我還以為你會為我擔心的呢。」

「我不是一直在為你擔心嘛。由於什麼動靜也沒有,我還以為你會不會出了什麼問題呢。」

「在我叫你之前,你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反正你好怪。一個人呆呆地站立在那種地方,要是讓人發現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呢?」

「誰會上這種地方來。她在裡面嗎?」

「咱們還是趕快從這兒逃跑吧。這家醫院是人間牢籠喲,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不趕緊離開這一帶的話,我心裡就不會舒服。」

目形在黑暗中皺著眉頭。直到進入市區後,目形才好像放下心來,他緩過氣後說:「笛木醫院哪是什麼醫院喲,簡直就是牢籠,遠不如動物的醫院。」

「記代子在裡面嗎?」

「沒能弄清楚。」

「這話怎麼說?」

「醫院裡面分為大房間和單身小房間兩種。在大房間中,男的有兩間、女的有一間。每個房間大約有五十平方米,裡面關著二十來人,睡覺時就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似迭搭在一起。所以無法一一弄清楚。單身房間的大小約為六平方米,總共有十個房間,現在分別住著四男三女。在女病人中有一個人歲數不大,長得有點像你太太。我悄悄地問了她之後,那人只是微微地睜著眼睛,一個勁地在說‘我要回家’,根本就是答非所問。」

「她是在說,‘我要回家’嗎?」

「她只是一個勁地重複這句話,而且口齒也不清楚,似乎神志也很模糊。好像給她服過什麼烈性藥。」

「你說烈性藥?」

「為了慎重起見,我還問了一下其他兩位女病人,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嬸和一位白髮阿婆,但她們的情況都很相似。她們都是同樣的症狀。」

「或許她們是因為病情相同才被關進單人房間的吧。以治療為幌子,強迫那些具有反抗性的病人吃藥。一個人即使不是精神病患者,一旦被逼著喝下那種藥的話,也會因痴呆而真正變成精神病患者的。如果那個女病人是記代子的話,有可能將她救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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