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可是師岡國尊,淺見弄得不好,就會復仇不成反遭殺害。把淺見他們這些鰭魚當作誘餌,誘使他們進入無可逃脫的地方,然後再一網打盡。
「要是他們能對淺見言聽計從就好了。」
「總之,他不會讓那個搶回來的女子再次被人奪走。」
「我也認為笛木會從這方面著手。雖說動了手術人會變成白痴,國尊原來的女人被實施了腦白質切除手術,此事一旦向公眾公開,的確是非常難堪的。因此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搶回那女人,以黑吃黑的方式了結此事吧。」
「笛木已經發現是淺見搞鬼搶走那女人的嗎?」
「本來就是他們從淺見那兒搶走的,所以現在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淺見,所以淺見沒把那女人安置在自己家裡,而是藏在了同夥家中。」
「淺見有沒有危險呢?」
「我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危險。當他陷入危險的時候,就該我們出場了。問題是到時候能獲得什麼樣的獵物。」
「問題是淺見的同夥,這真讓人有點擔心。」
「現在橫渡他們正在尋找,現在還不知道此人的來龍去脈。」
「讓淺見害怕的是,他的錢包失落在了平川的屍體旁邊。」
「是啊,小鼯鼠曾潛入淺見家偷走了錢包,並將它丟失在了平川的屍體旁。當時是同鑽戒一起丟失的,因此引起了許多麻煩。」
「怎麼樣,那個小鼯鼠能看作是同淺見一夥的嗎。」
「為什麼?」
那須面無表情的臉動了一下。
「淺見和小鼯鼠是後來因某個機會而接上頭的,從小鼯鼠來看,他無意之中得到了價值二千三百萬日元的鑽戒的同時,也蒙上了殺人兇手的嫌疑。請想想,潛入精神病醫院盜走女人的把戲是一般人能幹得了的嗎?這可是身手不凡的人乾的喲。」
「小鼯鼠是淺見的同夥嗎?」
那須不斷感嘆著。這是他想也沒想到的計策。儘管對他們的懷疑不能完全解除,但是如料想的那樣,他們或許是被陷害的。同為被冤枉的人,他們想對真正凶手幕後主謀報一箭之仇,這一切都是可以想像的。
「這或許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試想,小鼯鼠去年六月十八日天未亮時闖入平川的屋子裡後,他就一直沒有作過案。可以說這是淺見同小鼯鼠聯手企圖要做什麼事的證明。」
「我覺得網裡漸漸變得熱鬧起來了。我們的目標是國尊、源見。要是他們能上網就好了。」
現在正走向事情的大結局,可以感覺得到兩個人是怎樣緊張的了。
3
二月四日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雪。
夜幕降臨之時,八幡朱印商社董事長最上好彰,在涉谷區大山道宅邸裡,秘密召見了心腹副董事長纖維部部長中谷一弘和專務兼總務財經部部長石田光男。公私分明的最上是難得把部下叫到自己家裡來的。在東京都內為數不多的環境幽雅的一幢高階住宅裡,遣走了家人後,三人在最上家裡一間可以看到優美景色的內室裡席地而坐進行了認真的商量。
「最近上層的情況非常不妙啊。」
最上一副洩氣的表情嘟噥著。這句話的意思好像在說他也通天。
「我想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把有關資料交給日方,還需要一些時間吧。」
中谷明白這樣說只不過是為了暫時穩定人心罷了。
「如果沒這樣的事情就好了。源見行事也太魯莽了。」
最上憂慮的神情加重了。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資料裡面不一定會有我們公司的名字。」
石田明知這是自欺欺人的說法卻說道。
「你說什麼呀,肯定會被寫上的喲,我們公司是美國南方飛機公司在日本的代理商。他們的佣金是付給我們公司的。有的報紙上已經明白無誤地寫上我們公司的名字了。」
「董事長,你認為我們公司的名字會公開嗎?」
中谷惶恐不安地問道,他這個人是靠一個勁地奉承最上董事長而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所以他每說一句話就要看看最上的臉色。
「這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在此之前我們公司得采取必要的措施了。」
最上不知道這兩個人能不能明白這話的意思,於是看了看他們的反應。
「那麼,現在就是機會,把源見……」
二人相視一笑。
「在公佈源見問題之前,必須要採取適當的處置。」
最上暗中唆使「扳倒源見」。最上看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報告後,認為此事肯定會波及自己的公司,對此要事先作好對策。
「有關源見的活動經費問題,此前也曾有幾次在公司裡面鬧得沸沸揚揚的。由於源見獨斷專行,特別是為了讓推銷飛機的手續費以及和商品價格無關的酬金不列入審查專案之中,他推行管理上的‘治外法權’。」
負責財會的石田專務憤憤地說道。
「源見憑藉著這一治外法權而目中無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到處給錢、行賄,巴結政府官員,似乎八幡朱印商社都是因為有了他的支撐才發展到今天的。這樣的賬單仍要商社支付的話,如果公司作為美國南方飛機公司行賄案關聯公司加以曝光,那麼公司的形象就會大打折扣。況且現在經濟不景氣,所有的商社都處於低迷時期,如果我們公司的整個形象因飛機銷售賄賂一案而被人們認為是家不法奸商的話,那可就關係到整個公司的生死存亡了。如果,他認為是一個人搞出來的話,就讓他離開這兒,切斷他與公司的聯絡。」
「但是自源見掌管航空飛機部以來,咱們對國防廳和全日空的銷售還是很成功,使得我們公司航空事業部提高了知名度,這是事實。而且,在任何公司裡都理所當然地由事業部坐上第一把交椅的。」
中谷以謹慎的口氣反駁著。「第一把交椅」善於賄賂,因此這在公司成了賄賂的代號。
「不好辦啊,假如我們一開始就態度軟弱可不好辦喲。因為,這給外部的印象是隻有源見才能管理八幡。自從說了飛機部連戰連勝之後,他就肆無忌憚起來,但是從整個商社銷售額來看,那只是微不足道的。這時候必須徹底追究源見的活動經費,以示公司的態度。」
「去年八幡朱印的交易總額高達五兆六千五百二十八億日元,在十大商社中名列第五位、在這中間,飛機的交易總額為五百至六百多億日元。它只不過佔總金額的百分之一。」
從這個百分比來看,源見就沒有理由說是他養活公司的。
「如果董事長是這樣想法的話,我們乘此時徹底地查一查。」
終於看到了中谷和石田蠢蠢欲動的模樣。本來這兩人同源見就是「不共戴天」的關係。在八幡朱印商社內,原八幡派系同原朱印派系是對立的,後來,八幡把朱印合並在一起,所以朱印系的職員佔少數,說他們對立一點也不誇張。
現在,八幡朱印分成兩派這是商社體制所造成的。現在公司存在著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人,一種人雖說他們已經置身於大商社之中,但仍和從前一樣,銷售的商品以纖維為主加上木材、食品這些事業部的人;而另一種人則乘著高速經濟成長的發展而來,比如船舶、飛機、基礎建設、機械等部門。這兩大派系的人員在意識上有著相當大的差異。纖維部的職員素以正宗自居,稱自己為「三河以來的嫡系」,看不起機械部之類的「外人」,對此機械部門的人員則認為,以纖維為中心的關西傳統型商社不足掛齒,從而希望把自己推上世界一流商社的位置。他們這種自負感是強烈的。這種自負是同機械吞併纖維的意識聯絡在一起。這就是纖維同機械派別鬥爭的緣由。
最上好彰完全是纖維領域方面的人,是「纖維軍團」的統帥。中谷、石田作為他帳下的大將,一直對最上忠心耿耿。
與此相比,以源見為首的機械部門,因飛機的銷售突飛猛進而迅速抬頭,呈現出代表八幡朱印的最知名部門的景象。這對主流意識強烈的最上無疑是件不稱心的事。
源見是一九四九年進公司的,與戰前戰時進公司的最上、中谷相比是後輩,同時他比石田還要晚進公司,石田是戰爭結束後就進公司的,要比源見早兩年。在這排資論輩的商社中,在戰前進公司的前輩的壓制下,源見依靠他那精明強幹擴張了自己的勢力,為此他受到第三任董事長、現任會長木原太平的器重。源見是得到木原支援的,木原曾宣稱在他當權期間一定讓源見當上八幡的董事長。
木原越過戰後的限制壟斷法,從而併吞了朱印商事。是他實現了八幡躍身擠進前五名這一宿願的,並被人稱之為振興八幡的祖師爺。
雖然現在他已退居名譽職務,但依然是一位頗具影響的實力人物。公司裡的人都稱木原為「太上皇」。
源見充分利用木原這座靠山,建立起了「源見租界」這個不受公司管轄的獨立王國。源見自恃有木原這個太上皇的撐腰,他非常獨斷專行,從不把最上董事長和中谷、石田等前輩放在眼裡。在管理層會議上,源見所領導的機械部常被看作是「不能冒犯的神靈」。這越發使得機械部「源見化」,越發脫離公司,似乎不再是八幡朱印商事的機械部、航空器部了,而成了「源見商社」的事業部。
就源見看來,最上董事長與其說是遲早會下臺的靶子,還不如說這只不過是他成為董事長之前,暫時先由最上保管著這把交椅而已。中谷、石田這批人,雖說名分和地位比他高,但源見從開始就沒把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這三個人之所以一直嘴上不說,其實他們是迫於源見的勢力和木原的支援。
但是最近木原因為輕度腦溢血發作所困擾,精力迅速衰退,悶居在湯河原的邸宅中,幾乎不再幹涉公司事務,這對公司內部的權力分配起了微妙的影響。
如果他完全退出公司的話,源見的尚方寶劍也就成為廢物。源見一旦失去木原這座靠山,那麼他在公司裡只不過是一個少數派。在八幡朱印這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裡,是不會允許存在諸如「源見租界」之類的治外法權的領地的。
總算看到源見失勢的兆頭了,同時有關美國南方飛機公司賄賂案也正在引起人們的注意。這對最上派來說,是一個捲土重來的天賜良機,同時又能在維護公司利益和名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挽回敗局,從而一舉將宿敵趕下臺。
「首先,你們要在公司內組織社內調查委員會,徹底調查源見的黑錢。要毫不客氣地把虛設賬戶、摻假髮票之類的東西給揭發出來。」
「但是董事長,如果過於徹底的話,也會對其他事業部產生不利的。」
石原誠惶誠恐地插嘴說。因為收授黑錢、賄賂等作法並不是機械部的專利。只要對推銷有利,無論哪家商社,哪個事業部都會向政府高官進行賄賂。在銷售額至上主義的公司裡,為了買賣順利而進行賄賂,是一種相當理所當然的經營手段。
這件事如要追查到底的話,結果無疑是自掘墳墓。
「這是個程度問題。源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正因為他這那種霸道的做法,我們公司才陷入了創業以來最大的危機中。這個時候,不能不徹底追究源見的責任。」
「所言極是。不過恕我直言,從源見的性格來看,如果我們過於逼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石田含含糊糊地說。最上在心中點著頭,嘴上卻含笑說:
「如果你說的是源見的情報網的話,那早已不足為懼。平川早死了……」
源見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他直接掌管著情報收集室,掌握著完整的包括公司員工私生活細節在內的各種情報資料。主任平川可以說是作為源見的「私人管理員」而在收集各種情報的。
就連源見的對頭們,也因為害怕平川可能掌握著他們的什麼把柄而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源見以情報為武器,至今為止制止了反對派的所有行動。
中谷和石男都是在商社中跌打滾爬到今天的人,所以都不敢說自身無愧。他們害怕如果冒然攻擊源見,就會打草驚蛇。因此雖然面對把源見趕下臺的大好機會,但他們還想臨陣退縮。
「平川和源見的情報資料一起死了。」
最上的微笑中含著自信。窗外似乎已下起了雨夾雪。